《白栀子》霜辰初六

3、狩猎

　　钟耀到底还是低估了林宇文的恶劣程度。那人好像沉溺在他的“角色扮演”游戏里，用精湛的演技对外演绎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而单独面对他时，那种阴婺、刻薄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蛇信子，他以狩猎者自居，至纯粹的恶意，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看不见的硝烟四起。

　　暴力不断升级，钟耀却在铁锈般冰冷浓郁的血腥味里开始沉沦。

　　林宇文额角带血，仰着头，眼尾上挑的弧度刚刚好，黑曜石般的眸子嵌在那里，波光流转间，神情傲慢地睨着他。

　　眼里只有他。

　　这种想法后来一度把钟耀逼上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因为他对一个恶魔，动了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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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耀的眼神开始变得躲闪，挥舞的拳头也不再那么有力。就连林宇文的“恶作剧”在他的眼里好像也……变得可爱起来。

　　然后在一次失控里。

　　他强吻了林宇文。

　　回过神来时，他看着林宇文得逞般的笑意。

　　心道，他倒底是输了，还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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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耀单方面停止了两个人之间的战争。

　　林宇文对此表示并不在意，因为他扭头又看上了新的猎物……那个人留着厚厚的刘海儿，戴着啤酒瓶底般厚重的眼镜片，在如此掩盖之下，有着一双常人难以发觉的极美的瑞凤眼。

　　他总是畏手畏脚地躲在班级的角落里，从来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永远都穿着那双鞋头打了补丁的破布鞋。

　　听说是保送上来的拿了全额奖学金的贫困生，家里还有几个弟妹，贵族学校的奖学金很丰厚，寄回去十分之九，剩下的也足够他勒紧裤腰带，勉强过日子。

　　头悬梁，锥刺股，刻苦努力，拼命至极。

　　他会是他全家的希望。

　　可惜，看起来缺爱极了。

　　钟耀冷眼旁观着林宇文如何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他的生活，如何照顾他的自尊心的同时替他打理好一切……送他一双新的鞋子，给他低调奢华的礼物，给他陪伴，给他自尊，满足虚荣，把他捧上高位，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

　　那个男生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落了网。

　　然后溺毙在了林宇文极致的“温柔”里。

　　钟耀看到了在学校论坛和公告栏上张贴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早就不是最初那副土里土气的书呆子模样，剪裁精致，层次分明碎发被薄汗打湿，他不着寸缕的摆着难以启齿的姿势，正对着镜头，眼神魅惑，笑得可甜。

　　狭长勾人的瑞凤眼，美得让人惊艳。

　　那样明媚的神情，怎么会是有人逼迫或是陷害的？一时间，舆论爆炸，骚乱四起，各路流言谣言，八卦艳论，铺天盖地质问着他。

　　太难听了。

　　那男孩慌了，除了照片是真的，其他所有传言都是假的，他没出去卖，他也没L交，他就干干净净地喜欢过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正站在人群里，同造谣者一齐嘲笑他。

　　后来奖学金没了，而他也被勒令退学。

　　那是个夏日午后，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过五分钟，钟耀打了一中午的游戏，手机发烫，他正精神。身旁的林宇文脸上压了道可爱的红印，睡眼惺忪，用手揉了揉，睫毛都跟着颤。

　　气质干净，纯洁无瑕。

　　可是他嘴角带的笑，格外惹人厌。

　　忽然间，钟耀余光里闪过一道黑影，大概是高空坠物，他心里不知为何警钟大作，连忙探身望向窗外。

　　已然落地。

　　那是独为林宇文绽放的罪恶之花。

　　钟耀遍体生寒，他看向林宇文，那恶魔正兴致勃勃地盯着窗下那滩肉泥，他的声音轻快动听，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这才是他最美丽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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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意识到林宇文真正面目的人，要么不动声色地保持缄默，敬而远之，要么就像窗外那具尸体。

　　他们顺利地从学校毕了业，走上了社会。

　　林宇文追求快感，他不顾林父的反对，走上了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路，生命对他来说就像是消耗品，又像是脆弱又精致的玻璃制品，随手一扔，只为聆听那短暂的破碎的声音。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唯独钟耀还在。

　　林宇文把钟耀当做知己。

　　他们还是会时不时地干架，血腥味就像电光火石，霎时间可以点燃整片宇宙。打着打着就滚上了床，他们是最默契的火包友，共同追求刺激和快感。

　　从不谈情，只做////爱。

　　林宇文爱极了和他愉快的滚床单，会抑制不住兴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在死亡的边缘反复试探，然后在最后一秒窒息前松手，吻上去。

　　如同薛定谔的吻。

　　谁知道，下一秒钟耀到底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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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耀和没有心的林宇文不一样，他有去谈过几次“正常的恋爱”。

　　虽然全部以失败告终。

　　他敏感多疑到极致，控制欲强，有时候又患得患失，极度的自卑与自负拉扯着他，总是会误解别人的好意，他也不知道是否扭曲了事实，对伴侣的不信任，从心理上的猜忌渐渐付诸实践转化为暴力……

　　把恋人攥在掌心里还不够，他有时候也能理解林宇文那种想要把对方拆吃入腹的变态欲望。

　　但终究，钟耀觉得他和林宇文之间还差一步。

　　他至少还勉强算是个人。

　　林宇文可不是。

　　钟耀在感情路上乏了，忽然觉得跟一个恶魔相伴也不错，虽然这家伙没有心，也不爱他，但他至少也不会爱上其他人。

　　他对自己的觉悟感到有趣。

　　钟耀觉得至少林宇文会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就像当年那头小鹿一样，他偏执得将其划在了自己名下，那是他的，就永远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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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有一天。

　　在一次翻云覆雨之后，林宇文勾着他的脖子，突然对他说，“小耀，我想我爱上了一个人。”

　　钟耀发觉，梦碎了。

　　林宇文后面好像还说了一句话，不过钟耀没听清。

　　他当时一心只想弄死林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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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文当然不是他想弄死就弄得死的家伙。

　　弄不死就算了。

　　林宇文还一直打电话质问他，“小耀，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了？”

　　“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钟耀火冒三丈，气得直接在黑市发布悬赏令，只要能弄死林宇文。

　　“去尼玛的好朋友，好朋友能给你艹？”

　　“就因为是好朋友，我才好几次没舍得下死手，让你活到了现在……”林宇文语气真挚，天真到诡异。

　　钟耀闻之，不由出了身冷汗，果然林宇文是想过要杀了他的，还不止一次！

　　他当即立断在悬赏令上又追加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