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植岘

1、第 1 章

　　1918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昏暗的地下，老鼠窝一样的石窖里，油绿的苔藓爬满岩缝，污水气息令人作呕。一个已经瘦的不成人样的疯子不知从哪钻出来，赤身裸体，口中高呼着：“战争结束了！可以回家了！回家！回家......”

　　仿佛一部默片，令人皱眉。

　　然而有人正因战争结束而离家，比如顾维钧。

　　马车颠簸，微微拂晓的日光从帘边钻入，射向顾维钧理智冷峻的侧脸。
　　一战期间，顾维钧一直待在美国，思考世界局势，也研究中国外交。此次前来巴黎，他是中国政府委派的，参加万国和会的全权代表。

　　马车打了个弯，在一座不知属谁拥有的恢弘宫殿前经过。洁白的大理石仿佛圣座，而立在其上的天使神像，自然睥睨着偶然经过的小小蝼蚁。

　　顾维钧尚在沉思，面上不知悲喜，只是目光始终渺远放空。

　　转入一座窄巷，两边房屋挤得人透不过气来。在这里走上半刻，不是即刻窒息，就是慢慢融入这片阴暗逼仄。
　　憔悴的老妇在街角勾着腰，不知哪里墙角冒出来的女人衣衫不整，放荡轻浮地掠过路边流浪汉般狼狈的男人。着在她身上的黑羽大衣，是这条阴冥路上最怡然的幽灵。

　　一大队跌跌撞撞的男人带伤落残，涌入巷子，把它彻底堵死。
　　马车恰自驶来，毫无悬念地与这队面露怨色，满身仇恨的人们短兵相接。

　　双方停下，巷中肃然。

　　“哗啦——”下一刻，马车的玻璃已然破碎。
　　怨气找到泄口，不可制地熊熊燃烧起来，湮灭了顾维钧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