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回 雨水反明问惊蛰 恰似无晴还有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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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义父，你别收他做义子！他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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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饮茶的中年男子听了下属回禀，悠然一笑。
“他即这么说，便是存心要来掺合这趟浑水了。”晋王放了茶盏，从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挥手让那麻布衣裳的将军下去。
待那人刚转身，晋王又叫住他问道：“对了，你即把那个无恙也带了回来，之前给他的千机散用上了吗？”
“据他所说是趁机下在了蝎王的药里。只是那蝎王，这蓬莱雨露用在他身上就似泥牛入海，千机散只怕也没什么用。”
晋王一笑，道：“无妨，用了便好。”
坐在晋王对面的周絮看着那人下去了，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听闻那蝎王会些苗疆蛊毒，回来这二人还是严加看管为好。”晋王闻言漫不经心回应道：“自然严加看管。”
两个人下了半会儿棋，又商量了对药人军的应对谋划，周絮就起身告辞。晋王瞧着他离去背影，突然道：“子舒，我替这天下的百姓谢你。”
周絮闻言脚下一顿，开口道：“大可不必。”说罢转身离去了。
等到周絮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了，侍立在旁的一个内侍悄悄凑过来问了一声。
“王爷，这肖将军，也是一名将才，如此便杀了，是不是有些……”
“再好的将军，领兵出战未达目的不说，连带去的兵士们都没剩下一个，留着又有何用。”说完一笑，“还不知是不是带了什么脏东西回来，处理干净些吧。”
内侍应了，又听晋王问道：“宫里那边儿什么消息？”
“哎哟，王爷，宫里那二位因着永安县的事儿发了一通火。私底下已经是安排了镇国公府的李老将军和二公子李园将军领兵南下了。奴才琢磨着，大概是想围剿了毒蝎一次铲个干净呢。”内侍叹了口气，“毒蝎一路杀了这许多平民百姓，连永安县这样大的地方竟也……”啧啧两声，唏嘘不已。
晋王脸上挂着一抹笑，信手而立，说道：“皇位不端，则天下毒虫遍生，唯有正其位方能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如今内外齐动，正是好风凭借力，祝我得大道啊。”说完振袖回了书房。那内侍跟在后头暗暗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蝎王醒来时胸口有些沉闷，他刚一睁眼就对上了赵敬正看着他的双眼，辅一对视好似受了惊，挪开了视线。他喃喃喊了一声义父，喊完才想起来此时身在何处。
外面的天光已大亮了。蝎王的手臂麻得没了知觉，因昨日他紧搂着赵敬不松手，后来怀抱着赵敬睡了一夜。楼得太紧，赵敬的肩头顶着他的胸口，压得他透不过气，做了一夜噩梦。
蝎王侧卧在睡榻上，看着赵敬的双眼，伸手替赵敬梳理了一番落在他双颊的发丝，指尖随着目光所及之处描摹了一遍赵敬的脸，动作轻柔。
带着薄茧的手指划过下颌的时候泛起一阵痒意，赵敬不适地偏了下头，蝎王动作一顿，收回了手。“义父，起身吧。”他说着坐起身开始替赵敬梳洗。
等两人用过了早膳，房门外适时响起俏罗汉的叩门声。蝎王正坐在棋榻上，拥着赵敬下围棋，每落一子就顺着赵敬的视线下对手。赵敬近来沉闷，不似初时反抗激烈，蝎王却不知这是好事或是坏事。
走进门来的俏罗汉面色不大好，隔着屏风禀报了一句，待蝎王示意后才走进来。
“大王，昨日按您吩咐围了四个城门，半夜抓了三十四个逃了的，都是晋王的人。”俏罗汉一早就整顿了下属，城门一开就进城来找蝎王一行。昨日宵禁后的动静闹得不小，但今日一到点，城门却依然开了，县丞那儿也没有动静，好像真没人觉出了昨夜的变动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俏罗汉一早就来向蝎王禀告，不敢懈怠。
没成想蝎王只听她说了昨夜种种，又问了城外一众下属和药人能否按时出发，就挥手让她先下去筹备了。俏罗汉忍不住问道：“大王，那三十四个晋王私兵的逃兵该作何处理？”
“绑好带着吧，把药人看管好。”
俏罗汉转身离开，在门口碰上了拎着药箱的毒菩萨，想来是要来替蝎王赵敬用药。毒菩萨皱着眉，瞧见毒菩萨出来冲她说了一声“回头再替你看看伤势如何了。”说完进了门扒在屏风那儿喊了一句大王。俏罗汉依言略走远些瞧着。
毒菩萨在蝎王授意下进了屋子，将药箱打开来替蝎王和赵敬施针。蝎王看着毒菩萨的动作，眉间微蹙。过片刻听毒菩萨问道：“大王，昨天怎么把那个将军给放了，听说他可是晋王手下的红人。”语带怨怼。
“再说了，无恙那个臭小子，私通外敌，昨儿就该杀了以儆效尤。”毒菩萨说着瞧了眼赵敬面上神色，只见他皱着眉，但也不像是对她的话有多大怒气，一时拿不准无恙私通晋王究竟是那个小废物擅作主张还是赵敬授意。
蝎王放了棋子，手指在小榻上叩击两下，毒菩萨心头一跳。
“嘴上放恭敬些。”蝎王说，面上神色却是无可无不可，“无恙是我义父的义子，左右也算你们半个主子。来日若是教他接手了毒蝎，还需你们助他侍奉义父。”
毒菩萨霎时白了脸色，一张脸皱得难看，笑起来像哭。她道：“大王说得是，属下日后定当竭力侍奉主上。只是这毒蝎本就是替大王办事的，若是交到他人手上，还怎么好叫毒蝎的名号？”
“那就换个名字。”蝎王道，面上神色郁郁。
“一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该杀的不杀，反倒留给晋王脏了我的名号。若不是那皇帝小子脖子上的脑袋尚有二两重，只怕如今剿灭毒蝎的朝堂大军都已经打到门口了还不知道，平白叫晋王捡了便宜。”
毒菩萨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蝎王语气平淡，不似大动肝火，可越是这样毒菩萨越是吓得脸色苍白。她听着头顶传来蝎王的声音：“起来，别把义父身上的针给弄坏了。”哆哆嗦嗦站起来应了一声，继续手下动作。
又听蝎王继续道：“再有三日便可入京，你提前去核实布防图，以免他们临时变动坏了事。急着，务必把人盯牢了，再看丢了什么东西人的，先宰了你祭旗。”
“待会儿挑几个你用得顺手的就先去吧，这边暂用不上你了。”说完咳嗽两声。
毒菩萨替赵敬施针完，又收拾了药箱欲替蝎王诊治，却被拒绝了。毒菩萨想劝，却听蝎王道：“做好你的事，把布防图的事办稳妥了。”
棋盘上黑白棋子儿交错，毒菩萨看着那棋盘感到头脑昏沉晕眩。临走前她还是说了一句：“主上既已如此，大王还是保重身体要紧。”蝎王看了她片刻，挥手让她下去了。毒菩萨锁了门，偷偷抹了一把泪，只觉得这一月来流的泪竟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更多。
待毒菩萨拎着药箱走了，门扉关上的声音响起，赵敬那边瞪着蝎王“啊”了两声，眉间有些动怒。
方才他在一边听得清楚，原本以为蝎王此番进京乃是一片鲁莽，如今看来似是尚有后手，这倒是好事。只不过听他的意思，竟是预备此事过后再不过问毒蝎的事，赵敬心中暗嗔，责怪义子少年心性不懂事，他作恶多端不知糟了多少人的恨，他日若是放手毒蝎只怕没命好活。
廊外间或有人走动，应是得了命令的侍从正在收拾行李。蝎王因赵敬突如其来的的喊声回神，立刻重新坐到赵敬身侧，捏了他的腕子替他查看一会儿。
赵敬急得额上冒汗，有心想叫蝎王切勿冲动行事，别说是放手毒蝎，最好是连京城这一趟都别去。可话到了喉咙口就堵住了，出来只余一片残音，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话里意思。他又闭了嘴。
赵敬忽觉心间苦涩。他想到每日夜里来他梦中向他讨债的那些人，大概那时候遭他欺瞒背叛时，他们的心情便恰如此般。赵敬眼神晦暗，心道，一步算错。他又看了眼正偏头瞧着他的蝎王，眸光闪动。
蝎王看着赵敬的样子，神色闪烁，身子有些抖。
“义父，您在生气吗？”他问道，举起替赵敬整理鬓角的手也暗自发颤。
赵敬眼中的蝎王倏忽间又化成了那个趴在他怀里闹别扭的孩子，一边置气赵敬又收了义子不陪自己玩儿，不让抱；一边又要哭着拉赵敬的衣服摆，直往他怀里钻，抓也抓不住，滑得像条小泥鳅。
那时候的蝎揭留波，大概是很愿意听他说话的。大概每天都在想着，义父什么时候会牵着他的手去市集上逛逛，向遇到的友人们介绍他这个义子。
等得时间久了，太久了，久到不知何时起，这份心意突兀地就变了。
变成了一团纠缠漆黑的杂爱。
可能就连身在其中的人都说不清楚其中秘辛。
赵敬回过神来。蝎王正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力气太大，有些透不过气，就好像在害怕这个已经不能自由行动的他会融化消散一般。漆黑的发辫在他的脖颈处摩挲，恍惚间赵敬想抬手拍一拍义子的肩，哄哄过去这个哭鼻子的孩子。
然而这想法顷刻覆灭。
蝎王没有哭，他也抬不动自己的双手。在过去的记忆里一直缺席，如今没有机会补偿的机会了。
蝎王还在用力的抱着他，赵敬终于感受到义子身上传来那种痛苦、无奈、绝望的气息，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能够真切的体会到世界上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的痛，痛彻心扉，恰如己身。他努力靠向身侧，几不可闻的蹭了蹭。
若是能重来该有多好。他想。只可惜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大抵是他作恶太多，那些人的咒骂都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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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只要你开口，蝎儿没什么不能为您做的。
即便您不吩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回 雨水反明问惊蛰 恰似无晴还有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