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己》佯死之人

8、另类天堂 每个人都看

　　皮伊娅活着踏上了另一块种满罂粟的土地，然而这里更像地狱。这里几乎没有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失去双臂的人吧竹筐挎在脖子上，搬运罪恶的果实，失去双腿的人刚好与花朵在同一个高度上，方便极了，不用弯腰就可以摘下花谢后的球实。
　　这里是臭名昭著的金三角。
　　塔图搂着小姑娘的肩膀，笑着说，“小毒女，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你的天堂，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奴隶，只要你比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强大，你就可以随便杀死他们。”
　　小姑娘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困在这里的事实，平静地看了看肩膀上的手，挂着一串佛珠。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又美又毒，我喜欢你。”
　　塔图既没有逗小姑娘，也不是什么恋童癖，是确确实实的喜欢，就像一个屠夫见到了一把上好的刀，尽管还没有开刃，却能一眼看到未来的某一天，这把刀刺进了那头不听话的驴子身上，在它的身体里翻滚着，驴子最后号叫着倒在了地上。
　　皮伊娅接管了一块花田，挨着库佤的花田——就是那个棕黄色眼睛的少年。他总是站在高处，看着下面残破的躯壳，露出天真的笑容，偶尔会解开裤子，从高处向下撒尿，然后笑嘻嘻地用石子投向满身狼狈的奴隶。然而最让皮伊娅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做这些事时，脸上永远没有一丝阴狠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嘲弄，他的脸上，永远都带着孩子一样表情，天真而快乐。
　　皮伊娅慢慢知道，库佤是奴隶的孩子，是一个眼瞎腿瘸的女奴生在花田里的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在这块美得诱惑人心的花田里，女人就像是狼群里的肥肉，即使这是一群瘦弱残疾的狼，也改不了爱吃肉的天性。
　　塔图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不然他不会剪掉皮伊娅的头发，让她穿上男孩子的衣服，就连皮伊娅这个名字，也只有塔图知道。库佤只知道她是个女孩。
　　塔图有一个妻子，是一个华国人，却不会说中文，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到越南，十几岁时遇见了从泰国逃亡的塔图，救了他一命，被塔图带到了金三角生活，这是一个并不漂亮却很温柔的女人，她住在金三角没有罂粟花的地方 ，没见过那些疾苦。她有一个很好听的中文名字，张兰意，是塔图起的，塔图很喜欢华国文化，犹爱兰花。
　　塔图只有这一个女人，可几乎每个人都认为塔图并不爱她，只不过是那份救命之恩让塔图照顾张兰意至今，张兰意似乎很喜欢孩子，可塔图没有给张兰意一个孩子，所以张兰意见到皮伊娅的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看起来十分机灵的孩子。
　　塔图从不在张兰意面前叫“皮伊娅”，只告诉她以后这就是他们的义女了，张兰意很高兴，总是喊着“鲁可萨”，也总是把好吃的留给皮伊娅。
　　塔图只允许皮伊娅去两个地方，花田和张兰意的小屋子，张兰意和皮伊娅语言不通，一个说泰语，一个说中文，塔图就开始教皮伊娅泰语，但张兰意总是缠着他让他教她中文，她学得最好的一个词是“女儿”。
　　皮伊娅不是傻瓜，她有高于常人的洞察力。塔图带她回来不可能是为了单纯地讨张兰意欢心，更不可能是为了让她种出更好的花，既然说她又美又毒，那就是想利用她的美和毒，至于到底想干什么，她还不知道，但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又过了不到一年，皮伊娅大概搞清楚了这里的结构，这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毒帮，塔图只是这个毒帮的二把手，一把手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坤卡，而库佤是他的义子，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奴隶的儿子能入了一把手的眼。
　　金三角的这片花田，是坤卡手下最大的一片花田，坤卡很看重，派了塔图和库佤来看守，他当然不相信这个所谓的二把手没有反叛之心，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一辈子都守着一群残疾人和花田，库佤更是他的双重保障。坤卡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缅甸，手下有一批数量可观的私人武装军队，他是绝对意义上的军阀。就连缅甸中央政府都对他敬畏三分，政府曾几次三番地围剿坤卡的军队，但均以失败告终。
　　皮伊娅十六岁那年，美得摄人心魄，原本的一双杏眼，变得微微狭长，带着母狼一样的狠，高挺的鼻梁为她添了一份英气，微厚的唇永远带着一个和善的弧度，成了和塔图一样的笑面佛。塔图让她蓄起长发，拆下了自己的一颗佛珠，挂在了她的脖子上，他每天早上都让她向主祷告，歌颂耶稣，赞美上帝。
　　塔图对皮伊娅说，“我对佛也虔诚，对主也忠心，我不过是想要更多出路而已。”
　　皮伊娅听懂了，但又没有大彻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