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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亡命 皮 ...

  •   皮伊娅,毒妇,她眼神恍惚,她只感到原本直立着的树倒了下来,随后是一阵耳鸣和无尽的漆黑。
      ……
      夜色浓重,在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中,码头上的人一拥而上,拼命挤进矮小的船舱里,人群里,不引人注意的边缘,一道高大的身影拨开层层拥挤,护着怀里昏迷的人,沉着地走进低矮的舱里,一直到船舱最里面,高大的身影才停下,打开一扇门,低着头钻了进去,隐匿在了昏黄的光影里,只在弥漫着霉味的空气里留下一丝血腥气,不过很快,那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血腥气就淹没在了熙攘的人群里,没有人会知道,将来的一代毒枭在这艘邮轮上濒死又回生。
      库佤守着发起高烧的皮伊娅。
      床上的人脸色蜡黄,丰润的红唇褪去颜色,只剩灰白,时不时翕动一下,似乎在念叨着谁的名字,肩膀的伤口已经化脓,子弹也未取出,带给身体的主人无尽的疼痛。
      库佤双手握拳放在膝上,静静看着床上眉头紧皱的人,眼里黑色翻涌。
      “笃笃笃”,刻意压低的敲门声顿时充斥了矮小潮闷的房间。
      一身黑衣的男人起身,门被打开,吱呀一声,像是垂死老人喉咙里的痰,卡在中间,不进不出,只能等着最后一口气慢慢泄掉,然后并不从容地面对死亡。
      “东西。”黑衣男人刻意压低了嗓门,显得粗哑了许多。
      来人是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头虽低着,眼珠却滴溜溜地往上转着,男人的上半身几乎全部隐在阴影里,看到男人的那双眼睛,心尖狠狠颤了一颤,这双眼睛就像在往外渗毒汁,看上一眼,就像是被无数条毒蛇缠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给您。”小个子的英语说得有些蹩脚,声线都在微微颤抖。
      “钱”,男人两根手指夹着一沓纸币,举起。
      小个子弯着腰,弯得很低,双手接过了纸币。
      吱嘎一声,似乎是老人的痰葬送了老人的生命,男人隐匿回阴影中。
      小小的油纸包里有几粒药和一堆粉末,在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一丝白。
      男人掰开床上少女的嘴,塞了一片药进去,随后拿起一个破旧的杯子——准确来说,那只能勉强算是一个椭圆形容器,一边高一边低,盛不了多少水,水被生硬地灌进了少女嘴里。
      水顺着苍白的唇角流下,浸湿了少女身下铺着的破布,很不幸,她已经没有办法吞咽。
      库佤掰着她的嘴,左右晃了晃,水不但没有被咽下去,反而引起了少女一阵剧烈的咳嗽。
      库佤看了看被子里仅剩的半口水,拿起灌进了自己嘴里。
      船上的水并不好喝,带着涩和微咸的味道。
      修长的手指在少女的腮帮子上一用力,少女再次张开嘴,气息滚烫。库佤俯下身,含住少女苍白的唇瓣,温热的水流缓缓滋润了少女的口腔。
      总算是把药吃了下去,库佤直起身,看着少女湿润的唇,神色莫名,喉结微微滚动。
      库佤从腰间抽出一把刀,黑色的军刀,十分不错,是前几年他从一个中国边境军手里夺来的。
      他掀开桌上煤油灯的罩子——船上只有这种破烂了,他用刀尖挑了挑灯芯,火燃得更旺了,火苗呲呲舔着冷光乍现的刀刃,红光映进库佤棕黄色的瞳仁里。
      带着火焰温度的刀剑刺进少女溃烂的皮肤里,空气中泛起一股腐臭的焦糊味,男人棕黄色的瞳仁里漾起丝丝戏谑的笑意,他确实是想给皮伊娅治病,只是不想她太舒服。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细长的眉紧紧拧在一起,不曾舒缓。
      刀刃的温度慢慢冷却,化脓的伤口也只剩下一个流着血的洞,沾着血的子弹静静躺在墙上伸出来的小桌上,逐渐凝成黑色。
      血色氤氲了少女肩上的布料,库佤扔下刀,看着少女的脸色逐渐缓和,有了血色。
      少女的呼吸声逐渐均匀,褪去了滚烫的温度。
      库佤拾起桌上沾满血迹的刀,捏起少女的衣摆,狠狠擦拭了一把。
      “吱——”矮小的舱门再次被推开,高大的黑色身影贴着墙,慢慢向甲板走去。
      船早已驶进了远海,不复码头上的熙攘,这艘船就像是一□□棺材,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活着走下船,这种时候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喘。
      皮靴踩在甲板上的声音很轻,可在这样的夜里,就像是一记又一记重锤,砸在船上每一个
      亡命徒的心头上。
      夜色覆盖整艘船,黑色的海浪拖着船徐徐前行,只有驾驶室里透出微弱的光,也只有这里传出瓷器碰撞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笑骂声。
      “我去撒泡尿”,正是那个送药的矮子。
      隐匿在黑暗中的人嘴角勾起笑,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股水流的下落声被狂啸的海浪声遮掩得不剩一丝痕迹,矮小的身影打了个冷颤,准备系上腰间的麻布裤带。
      银色的刀刃在水光的掩映下反射出一道冷光,转瞬即逝。
      “啊”,嘶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将出未出,像极了生锈的轴承。
      死不瞑目的人瞪着满是惊惧的眼,向海里倒去,在他倾斜的那一刹,泛着银光的刃从他胸口抽出,血还没有来得及喷射出来,就随着尸体一同掉入了海中,甚至没有激起一个水花。
      矮子的瞳孔里映着他生前看到的最后一眼,那是一双如蟒蛇一样的眼睛,冰冷而狠毒,却又在深处带着笑意,仿佛有什么快乐的事发生。
      只可惜,矮子再也没有办法开口,不然他一定会因为那双眼而惊恐痛苦的尖叫。
      海上起了点风,浪花大了些,一个又一个地翻滚着,彻底吞没了似乎更本就不存在的血色。
      皮靴敲打地板,一下又一下,尽头的房门再次被打开,整个船舱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个地方,最难的事是杀人,最简单的事也是杀人。
      甲板上响起一片叫骂声,随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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