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红豆年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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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夏烛第三次按门铃了，依旧没有人开门。
隔壁的邓亮开出一条门缝小声问：“你妈睡着了？”
夏烛不安的摇头，心里直觉不好。想要第四次按门铃的时候，屋内由远至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邓亮见状合上房门。夏烛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
门被用力推开，夏烛却不敢进去了。她低头压着脖子不敢说话，不用看也知道夏妈肯定生气了。
在空气凝结了一会后，夏烛怯生生的说道：“妈……”
“胆子很大嘛。”夏妈的语调里没有一丝起伏，语气却逐渐加重，“我的电话都不接，你是不是玩野了，还当这是个家吗？”
“我错了……”
“你给我进来。”夏妈揪着夏烛的耳朵就把人往里拉，掐的夏烛耳朵立马红了一片，“你看看，你看看，快十点了！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知道吗，一个不接。”
夏妈指着客厅闹钟，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手上越发使劲，忽然转手放开迎头一巴掌。
“你知道我多担心吗？和你说早点回来早点回来，就不该放你出去！”
夏烛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余光看到夏妈抬起手，条件反射的双手捧住头缩起，整个人吓得不敢说话。
“手机交出来。”夏妈伸手，安静了几秒嗓门突然升高，“交出来！”
夏烛吓得一抖，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说道，“没……没电……”
“没电了就不知道回来啊，还在外面野，手机别要了。”
“回收。”
夏妈抽过递过来的手机，充上了电坐在沙发上等待开机。空气变得极其压抑，夏烛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喘息声都没有。她佝偻着身子双手握拳护在胸前做防备姿势，生怕下一秒，又会得到一个巴掌。
“叮~”
连着线的手机开了机。
“密码。”
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命令的语气勾起了夏烛心里极度的抗拒，她胆怯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键盘。看着夏妈的手指尝试输入着不同的数字，每一个都是错误的。内心满是抵触，也带着无力。
“我说密码，听不懂人话是吧。”夏妈抄起拖鞋向夏烛扔去，“哑巴了？！不说给我滚出去！”
“可不可以……给我……留点隐私……”
夏烛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这句话说出来她都觉得荒唐。
“呵，隐私？你在我面前说隐私？！我是你妈妈，手机都是我买的，在我面前你需要什么隐私啊？！”夏妈觉得荒唐，手机被用力砸在沙发上，上面显示着输入错误被锁的秒数，“就放了你一天，大晚上就敢这么晚回来。给你隐私那不就无法无天了？！”
“可是……”
“可是什么？！”夏妈因女儿不断的反驳烦道了，估计是没想到会多次顶撞。手抄起另一只拖鞋，打在夏烛护着脸的手臂上，“我等你到现在，电话打不通我多着急你知道吗？！”
“我有发……”
“有发什么啊？！一个多小时前你说有发？”夏妈打累了，气喘吁吁的插着腰，“密码给不给，不给就离开这里，没你这个女儿。”
说着眼神死盯着夏烛沉默下来。见夏烛半晌没反应，熟练的扯起她的头发，连拖带拽到门口握住门把又等了会，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吓得夏烛不敢说话。她怕一动，又是一巴掌。
夏妈见夏烛迟迟不给反应，毫不犹豫的把她推出门外。
“砰！”
门被大力关上，留下摔坐在地板上头发凌乱的夏烛。
手臂和半边耳朵通红一片，隐约可以看出肿了起来。手掌抠出的甲印渗出了血丝，夏烛这才敢大口的吸气，随后缓慢压抑的随着眼泪一起呼出。
第几次被扔出来了？
夏烛盯着门牌，头皮和手臂的火辣让她无法集中，习惯性的爬回门框处缩成一团。
等妈妈气消了就可以进去了。
夏烛有些累了，昨天晚上太兴奋了没睡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她垂眸盯着地面，视线模糊一片，喉咙哽着的酸楚通过眼睛不断的往外冒。走廊里的声控灯逐渐昏暗，不像鬼屋一样恐怖，但也安静的诡异。
这个时候睡一觉或许是个好办法。
夏烛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眼泪鼻涕和着头发贴在脸上也没觉得难受。她把头埋进膝盖，做出了让自己觉得相对安全的姿势。
回顾一下今天她其实足够开心了，也护住了唯一的秘密乐园。明天或者后天早上，妈妈估计会再次推开门，准备一碗小时候最喜欢的红豆年糕，说着她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太过在意她这种话吧。
毕竟自己今天也有错。
但，想到夏妈强硬开锁自己手机的画面。夏烛内心又冒起了难以消除的疙瘩。
———
「人间绝绝子：大家都到家了嘛？」
「板邓长扁担宽：到是到了……」
另一边邓亮靠在门边听着对面女人的吼声，咬着手指时不时担心的往猫眼瞄。他刚刚就觉得不是很妙，果不其然。
「板邓长扁担宽：但夏烛好像……」
「“板邓长扁担宽”撤回一条消息」
正他点开了和宋晚舟私聊的对话框，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再次凑到猫眼前的时候，就瞄到小孔里女孩头发乱糟糟爬向门口蜷成一团的模糊景象，不哭也不闹，不看猫眼的话仿佛刚刚的关门声是个错觉。
「板邓长扁担宽：夏烛好像被她妈妈赶出来了。」
邓亮抖着手发出消息，有点不知所错，他不敢出门撞破这一切。
「人间绝绝子：我天，为什么？是不是我们到家太晚了？」
「人间绝绝子：她怎么不敲你家门？算了，等等，我去找下我哥。」
宋晚舟蹦下床，拖鞋都没穿好就直往宋予晗房间闯。
“宋予晗！宋予晗！”
刚洗漱完但宋予晗疑惑的看着大晚上火急火燎的妹妹，“什么事，回去把拖鞋穿上，也不怕着凉。”
“不是，我说，夏烛被她妈妈赶出门了！”
“蛤？”
明明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女儿大晚上赶出门？
宋晚舟见宋予晗不相信的样子，一把把手机怼到自家哥哥面前。
宋予晗沉默了一瞬，“你没告诉别人吧？”
“没，我怎么可能？！”
“那就谁也别告诉。”
说完宋予晗把宋晚舟赶回去睡觉，一个人坐在床上左思右想。本来他也不像多管闲事，毕竟这么晚了，也是人家家务事。但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女孩在鬼屋害怕的样子。
「日今口：她还在门口吗？」
宋予晗认命，这事他想管。
「板邓长扁担宽：在，好像睡着了，我给她盖了条毯子。」
「板邓长扁担宽：估计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也没敲我门。」
这哪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啊，她估计连向我们都不会想到吧，寻求帮助都不会的家伙。
「日今口：你等我一会，下来给我开个门。」
远远看着也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放心不下。宋予晗烦躁的叹了口气，翻出外套披着月色出了门。
———
周一。
夏烛和往常一样拎着一份早饭在楼下等着邓亮。昨天中午的时候自己终于被允许进家门了，开门依旧是满屋的红豆沙味和生硬的话语，和女人反复强调解释着自己之前的行径。
「我那是关心你，你误入歧途怎么办？」
豆沙在嘴里甜腻的发慌，年糕也变得难以下咽，她早就不喜欢红豆年糕了。
「万一你交的都是狐朋狗友怎么办，我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我不会害你。」
是啊，妈妈不会害她，她从小就知道。但她好像只是一个高塔之上被监视木偶，在安全区里任由编排而已，夏烛想。
掌控者笃定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也没能力离开。
这时邓亮下楼了，夏烛回忆昨天心里觉着不太好意思，刚想打招呼，结果迎面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哪次想来我家了，随时欢迎。”邓亮低声说着，昨天他蹲在门口很久没睡着，最后即使他问了夏烛她也没敢进来。
“昨天谢谢你。”夏烛小声道。
谢谢昨天替我着想的那个你。
以前被赶出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拜访者帮忙求情，不过没什么用。久而久之，每次看到那群人也只会无奈的叹息，叮嘱自己要懂事要乖，教导她怎样才不会惹夏妈生气......
他们这哪是在教导。夏烛一直知道，只不过是因为此时此景撒不了手也不能冷漠对待，说几句话当敷衍而已。不然为什么每个人都像是串通好了一样，都是一样的陈词。然后每个人转身的时候走的都如此干脆。既不听自己的辩词，也有些看习惯的连前因后果也不了解了，张口闭口做乖小孩。
其实，她只想要自己被赶出来的时候，有个小小的陪伴和安慰就够了。因为人总是会生气的，而夏烛就像活在雷区一样，几乎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雷。或许她需要的还有别的，但她怕自己贪婪起来，仅有的温暖也会被赶跑。
“你还是谢谢宋予晗吧。他……”邓亮嘴巴一时没刹住车，差点忘了宋予晗掐着自己脖子威胁自己保密。
“啊？宋予晗也知道了？”夏烛声音慌了一瞬，这下不会大家都知道前天的丑事了吧。
那……会不会有人觉得扫兴不再和自己同行……
“没有没有，宋予晗……他……”邓亮头脑风暴，把脑袋里能想出来的理由全部都往外挤，“他昨天无意之间公布了得痔疮的消息，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呢。”
邓亮憋了老半天，扯了个理由出来，然后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真的。”
他总不能交代宋予晗其实在她家房门转角守了她一天吧，说是在鬼屋见识过她胆子有多小，居然亲自大晚上过来了。她的早饭还是宋予晗带的呢，否则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小笼包在门口。早知道让宋予晗多带一份了，自己还借他房卡呢。
邓亮也想不通，宋予晗既然这么关心，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想着转而看向自己这个朋友。夏烛人好，长得也清秀的，话也不怎么多，但意外在别人发言的时候会认真听并且捧场。但来往之后才发现，她好像和以前的自己一样，以不同形式讨好着别人。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宋予晗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才不说的吧，不想平白无故增加她的愧疚感。
“蛤？”夏烛觉得不可思议。
我信你个鬼？
见对方不想交代，夏烛也没多问，就把早饭往邓亮怀里一塞，“走吧，上学了。”
今天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打打闹闹的一天，她越来越喜欢每天上学的日子了。枫山的教育模式让人觉得放松，但不荒废时间。松弛有度，不过也靠自觉。
不过让夏烛觉得奇怪的是，宋予晗今天好像真的没有长时间的坐下来过。上课的时候也是陶艺课被方老师叫去帮忙，体育课不可能坐，中午吃饭没吃几口就匆匆起身，就连最后一节语言课也是请了假就走。难得有见他安静坐下的时候，不过眉头经常皱起，一脸犯难。
不会真的得痔疮了吧······
夏烛开始怀疑邓亮早上的话不是假的。
夏烛和程屿在去音乐教室的路上走着，他们两人都选择了合唱团作为社团，每个day2下午，也就是隔天就会有训练。
合唱团作为校队，不定时会有比赛，每当赛季需要被选中的队员每日都要留校训练。说来也可笑，当时选合唱团的时候是看中了留校训练才选的，仅仅是因为不想回家。
能晚点回就晚点回，拖一时是一时。
走到一半路过校内药房，夏烛仿佛想到了什么，对着程屿道: “你先去吧，我有点事，等会见。”
“好，等会见。”
程屿匆忙走了，枫山合唱团在市内有名，作为学生会的高一代表他需要提前去了解情况，这也是目前有的任务之一，毕竟赛季马上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红豆年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