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性为光》妫穆穆

8、朦胧向往

　　程屿劝说着死活不同意的邓亮，直到宋晚舟加入战局，和程屿一起拖着邓亮往鬼屋去。

　　“宋晚舟！你这个叛徒！程屿，我刚刚没怎么你吧，你这是打击报复，你们！嗷嗷嗷！”

　　邓亮挣扎的帽子都歪了，整个人被半拎着，双脚和地面打着摩擦，企图产生些可靠的阻力。和之前坐过山车笑的极其欢乐的仿佛不是一个人。夏烛为邓亮点了根蜡，默默祈祷小黄鸭在鬼屋里不要变成惊叫鸡。

　　视线从邓亮那里收回，对上了宋予晗一双亮闪闪的大眼。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好看，此时更是生动。

　　“就像是大家一起去这里观赏了趟，我希望你一起。”

　　“鬼屋不可怕的，可怕的是邓亮那类的队友。”

　　宋予晗劝说道，表情越发纯良。友善的向夏烛伸出自己的手。

　　光天化日的，见鬼了。

　　夏烛推掉宋予晗向自己伸出的手，难得嗤笑了声。和你讲个笑话，她刚刚觉得这货像个太阳。

　　再和你讲个笑话，太阳恐高。呵，没见过劝人这么劝的。

　　最后夏·软耳根·烛还是被请进了鬼屋。

　　在之前刺激类项目的体验之下，夏烛意识到什么东西都要尝试过后才可以下结论，万一自己其实并不讨厌玩鬼屋呢。毕竟她之前的体验的东西太少了，就像过山车和大摆锤也是通过别人的描述而产生抗拒。

　　但这个想法在夏烛踏进鬼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后悔了。眼前黑不隆咚的，使她心里泛怵。手不自觉的轻轻推搡了宋予晗，示意他走在前面。

　　随着一层层遮光的帘子的掀起，光线被黑布隔绝。空气中递进的潮气传入鼻腔，带着丝丝阴冷萦绕在夏烛周身。整个鬼屋只有一条路，通道不仅窄，曲曲折折很是难走。时不时就和走在前面的宋予晗撞上。

　　现代的装潢，清晰的滴水声和随处可见的断臂残尸刺激着夏烛的神经。阴森的气氛感染得她头皮都快竖起来了，手不自觉的就拉上了前面宋予晗的衣角。

　　宋予晗正观赏着鬼屋里的陈设，内心评价着这些道具还可以做的更加完美一点。断臂的细节画的不是那么逼真，最好不要用塑料，不仅反光起来看着假，不小心撞到还疼。血浆也可以多撒点，目前只有墙壁上有血迹，地板上一点血没有像什么话，一点也对不起这些断肢。

　　他又看了看前面一排的笼子和破败的科技装潢，小声感叹道，“原来是丧尸主题啊。”

　　宋予晗整个人兴奋起来，他还没玩过这类主题呢。忽得，他感觉到前行有些阻碍感，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小姑娘整个人蜷着，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扯住自己的衣角，不安的环顾四周。

　　他看着面前神色紧绷、临如大敌的夏烛，戏谑道，“刚刚不是还挺自信的嘛，一把把我手推开，我以为你不怕。”

　　“要不要牵着我的手？”宋予晗再次伸手，面带温柔。夹杂了丝丝哄小孩的语调。

　　夏烛本能的摇头，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没事…谢谢……”

　　又被拒绝了啊。

　　宋予晗挑眉，默默的把手插进兜里。

　　明明怕的要死，嘴硬。

　　两个人继续朝前走着，邓亮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应该是比他们走的快了些。

　　滴水的声音逐渐变小，通道逐渐变得狭窄昏暗，两边都是铁笼，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头上仅有的几盏灯似乎是坏了，闪个不停。

　　气氛越发安静，夏烛只能听见自己和宋予晗在空荡走廊里的脚步声，给人一种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的预感。

　　她瘆得头皮发麻，衬衫布料越抓越多，勒得宋予晗每走一步都要废好大劲。不愧是一个人可以搬一箱陶泥的女人。

　　“嗬……嗬额……嗬……”

　　夏烛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感觉周围不正常的喘息声越发越清晰。

　　突然，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笼子里伸出了根本不像是人的手，每个都想要挣脱笼子，接近这两个路过的羊羔！

　　“啊！”

　　夏烛扭头看到笼子里满脸是粘稠血液的丧尸，死灰的眼睛向上翻着，满口厉齿的隔着笼子向他们扑过来，整个人吓得往宋予晗被上扑，跌跌跄跄的挤着前面的人逃离。

　　宋予晗还在研究服化呢，看起来化的还挺逼真的，刚想凑近看就被夏烛推搡着离开了铁栏。他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终于站定叉着腰粗喘着气，死抓着自己的衬衣外套不放手的女孩。

　　“夏烛啊，你要学会求救。”

　　宋予晗使劲掰开那只紧攥着自己衬衣的手，用自己手代替。夏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牢牢握住的衣服换成了宋予晗的手，她只想抓住仅有的安全感，带自己逃离这个地方。

　　被拖着往前走了几步，手上传来的暖意让惊恐的夏烛感觉好了一些。此时的他们，又来到了一个黑暗且狭窄的甬道。

　　“啊啊啊！！！”

　　“嗷嗷嗷！！！”

　　甬道另一边传来惊恐的尖叫，吓得夏烛浑身一个激灵，魂又少了一缕，本能的往宋予晗身上靠。

　　宋予晗轻笑了一声，安慰道，“你仔细听，那是邓亮和宋晚舟的声音。”然后安慰的晃了晃牢牢牵住没有放开过的手，“没什么好怕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会发出这种难听的叫声。”

　　“哈。”难听的叫声。

　　夏烛觉得好笑。气氛缓和了些许，紧靠的肩膀和牵起的手远远不断的传输着安全感。周围怪物的吼叫声不断，仿佛他们随时都埋伏在周围，伺机而动。黑暗是怪物躲藏的最好掩护，作为猎物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忽然出现，一切都是那么的没有定数。

　　他们停在通道前很久了，夏烛迟迟不敢迈步。她像被下了定身术一样，不敢回头，也不敢前进。

　　“走吧，你要出去，总是要经过的。把注意力转到装潢上，你看周围的灯光打的，是不是有点丑。”宋予晗借机吐槽完灯光，手肘碰了碰夏烛的手臂，“我在呢，你怕什么。”

　　心脏跳动的极快，也不知道是不是黑暗和吊桥效应下的错觉。夏烛深吸了口气，小心的往前挪。

　　宋予晗鼓励道，“这不是挺勇敢的嘛。”

　　“嗬…嗬哈……”

　　“我的天啊！”

　　背后突然窜出了一只丧尸，夏烛吓得魂飞魄散，拽着宋予晗往前跑。

　　NPC：总算把这两人送走了，本来不用出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室内看星星的，呆这么久。

　　宋予晗：我也没想到啊，这不是小姑娘怕吗，我现在就觉得刚刚手臂被猛的一拽差点脱臼。

　　夏烛带着宋予晗一路狂奔，也不管周围场景多瘆人了，她现在一心只想出去。直到出了甬道，来到与出口相连的区域，才停下来喘息。不过刚穿了几口气，旁边又是一个丧尸摇晃着从角落出来，直直朝着两人扑去。

　　“救命啊，求求你了。”

　　夏烛魂都快没了，刚刚奔跑前的惊吓已经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她脚发软的蹲了下来，仓皇之下单手扒着宋予晗的长腿，整个人都快挂在上面了。

　　少女发出微弱的求救声，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撒娇。

　　如果说当时程屿和宋晚舟是两个拖油瓶的话，现在这个就是一个可爱的腿部挂饰。宋予晗无奈的笑了下，这都开始求救了，看来是真的吓破胆了。

　　他微微屈膝，一只没有被牵着的手揽住女孩的脑袋揉了揉，对还在身边晃悠的NPC道，“你吓到她了，已经是终点了，你也快回去吧。别吓了，小姑娘胆子小，受不住。”

　　“嗬嗬……”

　　NPC很尽责，没有说人话，但好歹是放过了夏烛，转悠了一圈缓缓的迈着丧尸该有的步伐回去了。

　　“走了，我们出去吧，程屿他们等着呢。”

　　宋予晗拍了拍夏烛的脑袋温柔道，“工作人员都放过你了。”

　　夏烛没有说话，她其实在宋予晗揉她脑袋的时候就缓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之前的所有恐惧仿佛失效了一般。风掀起波澜，吹动了遮挡光线的布帘，细小的灰尘在逃进来的微光下现了形状，整个空间变得没有那么黑暗。

　　一束光也好，足以让夏烛心里的万物滋长，开出花来。

　　夏烛握住的手，抱着的腿，一时间舍不得放开了。心脏跳得比之前更加剧烈，仿佛要蹦出嗓子眼儿，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一同窜进她的情感机制里，竟是要把她融化。

　　最后像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浑身失力的像后倒去。抬起头看着灰暗中模糊却极好辨认的身影，如此的显眼。

　　“起来啦。”

　　少年在依旧相握的手上借力拉起少女，带着她走出鬼屋。

　　———

　　“你们终于出来了！”

　　一左一右蹲在程屿两边的邓亮和宋晚舟起身向夏烛扑去，情绪激动的描述刚刚发生的一切。找着有同样经历者的共鸣，还时不时扒拉两下以表崩溃。

　　“我俩都吓傻了，我们还在出来前等了你们一会，等着等着你们没等来，丧尸却来了！”

　　宋晚舟哭腔的说道，“你们这么这么慢啊。”

　　“对啊，我在里面真的等得快哭出来了，这边服化也太逼真了呜呜呜。”邓亮猛点着头附和。

　　但此时夏烛注意力全被分开的手扯去，无意识嗯哼着，眼神全在自己空落落的手上。秋风扫过，温暖正在一点点消失。

　　而站在不远处的程屿看着牵手走出来的两个人，挑了挑眉。

　　“等很久了吧，你们怎么走这么快。”

　　宋予晗想要揽住程屿的肩却被嫌弃的一把推开。

　　“我拖着两个挂瓶，不像你跟观光似的。”程屿调侃道，又正了正脸色，“不过我算是明白前几年你去鬼屋的苦了。”

　　宋予晗同情的看了程屿一眼，难以想象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好兄弟，发现他虽然穿戴还是整齐的，但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外套还好，不过里面的白T被塞进裤腰，隐约露出被撕破的半个口子。

　　真惨，哈哈。

　　“夏烛可比你们那时候好多了，她就是需要鼓励。”

　　“哦？”

　　程屿看着自己兄弟浅笑，轻轻啧了声，没再多说。

　　天色渐暗，游乐园的晚霞总是比平时多了些童趣和梦幻，粉紫色滤镜是傍晚的给世界温柔的道别。几个人又打卡了几个热门项目，夕阳下两排一行的影子印出欢乐的模样。

　　宋予晗在前面走着，正和程屿研究地图找着饭厅。夏烛跟在后面迈着步子小心的避开宋予晗的影子，细长的阴影把两人隔出好远，少年的轮廓也是如此好看。

　　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邓亮提议去看灯光水秀，兴冲冲的带着他们早早的踩点找合适的观看台。

　　也是赶巧，申城雾霾严重已经几年没有燃放烟花爆竹了，不过最近两年有所好转。恰逢游乐园开幕七周年，今天不仅有水秀灯光，还有烟花。

　　水秀随着音乐声拉开帷幕，乐园确实引人向往，圆了人们在夜晚中盛大又光彩的梦。所有人都在色彩之下，碰撞出属于自己的童话。

　　这是夏烛近七年来最开心的一次出游，以往的她是抵触春秋游的，因为每次的分组自己都是剩下的那个。不是被讨厌，而是大家早已有自己的圈子，有时本能的排斥外来者。也能理解，人总是有占有欲的。

　　每每到那个时候，平日里的小透明会变得如此扎眼。

　　至少这次，自己不算是一个外来者吧。她下意识的看向宋予晗，灯光在他脸上染了色，烟火放大着五官明暗。

　　他们像是用攒了很久的期待换来的一个美梦。等到最后一盏灯带走水的珠帘，最后一枚烟花追落于湖心，夜色会重新笼罩这个乐园……

　　“宋予晗，问你个问题。”

　　“什么？”少年低头，没怎么听清女孩的话。

　　“问你个问题。”音乐声太大了，少女踮起脚凑近，呼吸似有似无的和风挠过宋予晗的脖颈，“如果，游乐园有感情的话，我们走了，它会孤独吗？”

　　每天都要日复一日的等待再一次的人声鼎沸，制造快乐，营业喧闹，点亮美梦。也许乐园非彼此乐园，不过可能连夏烛都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只是个突如的念头。

　　少女的问题看似无厘头，但认真的眼神让宋予晗陷入思考的漩涡。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水秀结束了，是音乐收起那一刹那的事情。

　　夏烛把气球交给宋晚舟，挎着她的手臂走在回家路上。越回想越觉得自己问出的问题过于奇怪，有些懊恼的掏出手机。已经过了九点了，手机也快没电了。

　　心头觉着不妙。得赶紧回家。

　　这时企鹅跳出来一个消息提示，是宋予晗发的。明明人就在前面走着，夏烛疑惑的点开了对话。

　　「日今口：给你的回答，我觉得不会。」

　　「日今口：乐园之所以是乐园，首先它本身就一片净土，这样才会带给别人快乐，纯粹的快乐。虽然所有的快乐背后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但游乐园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包容的场所。它的初衷就是给来者一个做梦的地方，圆一个短暂的极乐。完成了初衷，就是新一轮的安睡。」

　　「日今口：换句话说，如果想照亮别人的话，自己首先得是一束光，才不会孤独。」

　　「glim：谢谢。」

　　夏烛用仅剩的一格电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嗡一声，手机完成使命。

　　她收起手机看着前面路灯下的少年，月色朦胧，眼里满是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