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性为光》妫穆穆

32、热闹春节

　　整顿饭吃的热热闹闹，投影仪播放着最新热度飙升的热播综艺，彼此之间聊着过年回家发生的趣事。

　　夏烛扒着饭，听着邓亮和宋予晗之间不断接梗抛梗，程屿从综艺中分神出来吐槽他们一两句，还有一边看综艺十分激动还要扒拉她两下的宋晚舟。

　　自己是属于这热闹气氛中的一份子，挺好的。即便可能以后这种热闹不再会存在也挺好的。夏烛无比享受此刻的气氛和创造气氛的人。

　　综艺播放着，逐渐进入尾声的主题升华，因为有角色扮演，所以还得念独白。宋晚舟用最快的速度扒完碗里的食物，把大家的衣服一件一件拿过来挂在椅背上。拉住最快穿完衣服的夏烛，就等结束下去放仙女棒。

　　“聚散有时是常事，人生的不得意和突如的幸运是本来就会发生的事情。每个人生来的举动都带着目的，有为自己好的，有为别人好的。我时常会这样想，因为这样我才不会变得偏执。虽然渴望也多，压抑住的希望也多，但也能让我更好的从不同角度看清周围的人。”

　　节目里的声音娓娓道来，邓亮回过身找自己的帽子，找了老半天结果发现在宋予晗头上，气得伸手去抢。

　　“这样也能明白感情是有来有往才能长久，留不住的也无所谓也不用去祈求神明，因为本来就留不住。”

　　邓亮抢帽子的动作被拉住，是刚刚去拿保暖耳罩的程屿。他直接把宋予晗的那个挂在邓亮脖子上，见邓亮鼓着腮帮戴上后又给宋晚舟戴上。

　　“ 但我们最终都能得到的庇佑，因为每个人都是有价值的。所以人类能够彼此守护，做对方的神明。”

　　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宋晚舟迫不及待的拉着夏烛拖起挂着绳子的滚轮储物箱就往楼下跑。也真真是很兴奋了。

　　“鞋！鞋！不穿鞋啦！”后面宋予晗吼着。

　　“不穿了！”
　　“我不！”

　　电梯门开了，宋晚舟和夏烛率先踩着棉拖进了电梯，换完鞋的邓亮也在最后一刻挤了进来，剩下还慢悠悠系鞋带的两个人，无奈的看着电梯关上，只好乘坐下一班。

　　———

　　宋予晗和程屿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三个人插着兜齐齐站一排等着他俩走过来。

　　“你们怎么不点啊？”这不科学啊，照常理早闹起来了，宋予晗疑惑道，“太感动了，你们居然等我们。”

　　“你想多了，打火机在你这。”宋晚舟缩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就探出一双眼睛，伸手往宋予晗那要打火机。

　　宋予晗坏心眼的往后退一步，结果还没开始皮，就见一只手往自家堂妹的手里塞了只打火机。

　　“还是小鱼哥哥好。略略略。”宋晚舟从围巾圈中探出头给了程屿一个笑脸，接着白了宋予晗一眼，拉着邓亮点仙女棒去了。

　　程屿眉眼弯了下，也只有这种时候能听到宋晚舟叫哥。

　　“……”

　　宋予晗自讨没趣，面无表情的看向程屿，目光透着质问与谴责。

　　你什么意思？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程屿耸了下肩，装作没看懂隔壁怎么想的，慢悠悠的加入已经开始点仙女棒的二人小组织。

　　“噗。”夏烛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嗯？你也笑我？”宋予晗咬牙切齿的揉了揉夏烛的帽子，也没用力，就只是压扁了而已。末了还草草给重新戴好。一手理了理从邓亮那抢来的帽子，一手扯着夏烛的袖子带向那边已经开始用仙女棒念咒语的几个人。

　　“你们幼稚不幼稚，幼稚不幼稚！”是加入战局的宋予晗。

　　“巴啦啦能量——变成猪！”这位是之前翻白眼的宋晚舟。

　　“切，一个成熟的魔法师是这样的我和你说。”还是宋予晗，只不过这一回他抓了一把仙女棒一起点。

　　“雨女无瓜。女好好点火……我天！这么一把一起点不会炸吧！”邓亮后退了几步，寻思这是点仙女棒不是点串串啊。

　　那边夏烛和程屿看见宋予晗手上逐渐点着的烟花，烟也越来越大，两人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分了两份去。

　　仙女棒是安全，但也没让你这样点，点信号棒啊这是。气得夏烛轻轻给了那边念咒语的宋予晗一拳。

　　“小盆友就要有小盆友的亚子！”

　　“哦吼！夏烛小盆友，你居然打我了！脾气涨了嘛！”宋予晗惊讶了下，随即裂开嘴笑着说。

　　怎么回事，今天一个两个都说自己有脾气了？

　　夏烛撇嘴，上去给又补了两拳，然后就看着宋予晗吃痛蹲下。

　　？？？

　　她寻思自己最多打到羽绒服啊？

　　“我骨折了，你赔钱！”

　　？？？这人还碰瓷啊？

　　夏烛以前也没遇到过，一时间呆了下。

　　“我和你说烛烛，这种情况你只要再给他两脚就好了。”这边宋晚舟大步走来，“叫你皮痒昂？来来来，诶你别跑啊，不是蹲下了都。”

　　“噗哈哈！”夏烛彻底大笑出声。一边的邓亮转头看了眼夏烛，也跟着笑了起来。

　　“哎，小盆友就是小盆友，还说别人幼稚。”程屿一把拦住从自己身边跑过的宋予晗，招呼着宋晚舟，“逮住了！快来！”

　　“邓亮！夏烛！救命！我被绑架了！哎呦！”

　　这边邓亮蹲下给夏烛点着了根仙女棒，宋予晗的声音沦落为背景音效。

　　“你就该多笑笑。”邓亮点了夏烛手上的第二根，“你扬起脸笑的样子比你低头看地板的样子好看多了。也比你哭的样子好看多了。”

　　夏烛笑容收了收，纠结了一小会，看着邓亮了然的眼神还是开了口：“我和我妈吵架了，不是挨骂，是吵架。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吵，当然也和上次一样，被赶到门口。”

　　邓亮挤的近了点，也点起手上的仙女棒，两人周围的光线又亮了些。

　　“因为考大学专业的事情。她希望我按照她的步调生活，学商科，以后找个安稳体面薪资待遇好点的工作。”

　　她依稀记得当时自己提起想学服装或戏服设计的时候，夏妈瞬间冷下来的脸。当她不依不挠进一步问为什么不行的时候，夏妈的话让她觉得自己陷入冰窟。

　　「学艺术你赚钱吗？我让你学画画是想培养你的气质，不是让你未来当饭吃的！把这个当专业你能有什么出息？给别人画画？当个裁缝？」

　　「能出名还好，可你能吗？还服装？还戏服？我培养你是让你学这些东西的？你怎么想的？你对得起我吗？梦想？梦想这东西能当饭吃？」

　　后来自己的情绪逐渐激动，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一下涌了上来。争论几番后也不管心平气和沟通这回事了。一个劲发泄自己所受过的委屈，不断说出“你从来没有真的为我想过。”“你真的很烦，我一点隐私没有。”“理所当然的检查我手机，监控我生活，不断的追问和盘问真的很恶心。”

　　类似于这种话。

　　终于，一切在夏妈撕了她摆放在外面的画作和作品为尾声。以“不用你赶我出去，我自己出去。”为结束。

　　她摔门而出。

　　在门口迷茫了下，掏出开始频繁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消息，随后想起自己现在好像是有地方可以躲一下的，转头就开门进了对门邓亮那。

　　其实她也是有逆反心理的，她不想做那个不知所措，不安慌乱等在门口求原谅。偶尔也想一走了之，但最终还怕走了之后妈妈找不到她。但她也不想看到妈妈那样笃定自己走不到哪去的脸，和安抚作用的红豆年糕。

　　她不想以后自己永远过着讨好内耗压抑的生活。她想作一回、叛逆一回。想知道自己到底对于妈妈，是怎样一个存在。她会不会慌乱，会不会妥协。她想以后可以听从自己的声音过活。

　　但其实冷静下来了之后，觉得妈妈说的并无道理，艺术能当饭吃吗？自己真的会一直坚持自己的梦想，而不是在最初的热情消退之后沦为平庸吗？但抛开这些，妈妈想要的是一个优秀的女儿，还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

　　“你这样是行不通的。”邓亮肯定的回道，但说完他就开始犹豫了，顿了顿道，“但也可能不会，因为你妈妈她很重视你，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宠爱你。虽然那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夏烛听到“宠爱”这个字眼的时候愣了愣神，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词会和她扯上关系。

　　“在她的视角里，她可能在等你的谢谢。而你做的不是与她争论，责骂，或者用叛逆去伤害对方彼此，这些没有用。而是告诉她你痛苦的感受。”

　　“至少，你们是能够沟通，能够对话的。不能的话……”

　　邓亮其实也不确定夏烛于夏妈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但如果是父母的话，如果是亲生父母的话，应该是有这样一种感情的可能性在的吧。邓亮回想起偶然看到弟弟和养父母撒娇的场面，心想：亲生父母与孩子的交流，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隔阂吧。
　　烟火“滋滋”了两下，邓亮手中的仙女棒燃尽，他脸上照着的光线暗淡下来，彼此之间短暂沉默。

　　他解决不了这个事情，邓亮想，他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她在捆绑你的时候，也捆绑了自己。”

　　第三道声音响起，吓了两人一跳。转过头就见宋予晗伸手越过两人从盒子里拿了根仙女棒点上。

　　好家伙，还有旁听的。

　　“实在没办法沟通的话那就行动好了。只要能达到最后目的，服软的办法也好，煽情的烘托也好，强硬一点的也好，总之坚定的往目标走。你还怕什么？”

　　宋予晗盯着慢慢下移的火花说道。

　　“她在等你的谢谢，你不也在等她的对不起。那就先感谢她，也确实需要感恩。然后再表露你需要的对不起呗，也不是服软，是倾诉和表态。”

　　就算指出来，有些大人很多事情上不想承认自己是错的，特别是对比自己辈分低的人。或者说每个人都有不想承认自己错误的瞬间，不是他们不知道哪里错了，而是变扭的不想承认，因为很丢颜面。

　　但世界总是有爱和温暖存在的，那些在乎着对方的人总是会潜移默化的记住对方的话，然后偷着改变。

　　“总要解决的、总会过去的、总会变好的、总会和解的。确实挺烦的这事情，但没那么糟糕。你想，就算你交流过这一次没成功，你也不会失去你的技能，失去你的梦想，失去你的朋友，失去你现在有的能力和一直以来的收获。”

　　“反而是你妈妈会在自己做这些行为的时候停顿，因为你说过你受到了伤害。”

　　“她很在乎你，很宠你，我敢肯定。所以你也一定要告诉她你也同样珍惜她。这个方法一定有用。”

　　不过于紧张自己孩子的父母才不会事无巨细的询问，强行介入孩子私人空间，把孩子当作私有物紧紧霸占着。当然同时也会害怕有一天孩子会离开自己，随后产生不安和慌乱。

　　夏烛先是不确定的看了眼邓亮，随后看向宋予晗。火花越来越小，他脸上的暖光也越来越暗淡。等到他抬眼看自己的时候，脸上就只剩下垂落下来的月光。即便如此，也能看见他目光里的温柔和坚定。

　　像是一汪陈酿，在寒冬里暖心暖身。

　　“我试试。”夏烛垂下眼，蹲着的身子往中间正了正，“谢谢你们。”

　　“哎呦，还好你和我们呆一块。否则离家出走真的挺让人生气的，你要是跑大马路上游荡，被拐跑了那可就完蛋了。”邓亮接话，“这就不是青春烦恼的剧情了直接跳刑侦案件。”

　　“……抱歉……”

　　“这方面还是挺省心的？”跑也知道不能乱跑？

　　宋予晗没头没脑的来了句。

　　邓亮疑惑：“省什么？省你心了？你省什么心？”

　　“……闭嘴吧你。”

　　宋予晗又点了根仙女棒企图和邓亮battle，随后就看见可能是没有吃饱的宋晚舟和程屿拿了一把串串下来啃。

　　“你们真拿下来啊？不是就说去拿奶茶吗？冷了不好吃了！”宋予晗吼道。

　　“没事！打火机热一下！”

　　邓亮：？？？？真点串串啊？！

　　夏烛：“噗。”

　　———

　　几个人玩够后，把夏烛和邓亮送到车站，并好好嘱咐邓亮要把夏烛押送回家。

　　夏烛：我寻思我也不是逃犯啊？

　　“替我好好照顾小白，周末爸爸会接它来玩的。”邓亮把面前三个人的手一个个叠起来一起握住，像个告别儿子的老父亲一样嘱咐。

　　小白是楼下宋予晗经常喂的白猫，刚刚在楼下分串串的时候就粘着不走了，还出乎意料的一路跟着走进了单元楼。

　　几人就决定收养它。当然为此宋家两兄妹和邓亮还开始了激烈的辩论。势必要为猫猫的户口落谁家争论个到底。

　　“我们家人多好照顾！我才是喂养它到现在的铲屎官！这猫还是我们小区的！”这是宋予晗。

　　“呸列！你喂它这么多次它跟你走了吗？你前面也说了今天这猫转性了，这不是因为我在！否则这猫现在能赖在这不走吗？”邓亮说着指向一边阳台抓毛线玩得不亦乐乎的一坨白。

　　夏烛和程屿一个接一个打了个哈欠。

　　“你们说呢？！”急眼的宋晚舟问，三个人齐齐转过头。

　　家里不让养动物的夏烛和心疼植物的程屿：……

　　最后结局就是以周末为界限，才有了车站这一幕感人肺腑的告别。邓亮单方面的。

　　“走走走走走。”
　　“去去去去去。”

　　三人根本不接他话，手齐齐一甩，推着两人上了车。关于辈分这个事情还有待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