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性为光》妫穆穆

3、结不解缘

　　一转眼，距离入学考那天也过去了有一个礼拜了，枫山才迎来了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夏烛有种出了笼子的自由感。她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出过门了，就连邓亮叫她出来玩她也拒绝了。

　　因为夏妈不让。

　　万幸，开学了。夏烛开了门没有马上下楼，她摁了对门的门铃，那是邓亮家。上周一起回去的时候发现的。

　　真是巧合。

　　她脚蹭着走廊地毯，手扒拉着门把手等了一会，门开了。

　　“嗷嗷嗷！小烛烛又见到你惹！”邓亮高兴的勾住夏烛的肩膀，“太想你了，明明住这么近。”

　　邓亮感到可惜，难得有这么一个住的近还有缘的朋友，却不能约出来玩。他一个人快无聊死了。

　　“嘘嘘。”夏烛一惊，她怕还没去上班的夏妈听到，“我妈还在家，走廊不太隔音。”

　　“哦哦哦，对不起。”邓亮压低声音，捂着嘴说，“你妈好严厉啊，你看你这几天我找你都不让你出来。”

　　“没办法，我成绩太差了，是得多练习。”夏烛低头脸暗淡了一瞬，“成绩好了就解放了。”

　　她得多加努力才行，可是为什么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差。

　　“这样啊……”邓亮看着垂着头的夏烛，仿佛想到了什么，有些恍惚。

　　两人就这么下了电梯，看着楼层从六楼一层层往下降。夏烛感觉到自己提起的话题有点破坏气氛，想着说些什么回温一下。

　　走出电梯，夏烛胳膊肘怼了两下邓亮：“喂，吃早饭了没啊。这手臂轻的呀，耷在我肩上没重量似的。”

　　“啊？没诶。”

　　邓亮回过神，他现在自己一个人住，之前没人在意他早饭吃没吃。现在自己一个人搬过来了，就也更加不在意了。

　　邓亮撑开公寓门，让夏烛先出去。他看见夏烛反手在书包里掏了掏，掏出了巧克力牛奶和面包，然后递给他。

　　“诺，给你带的。我想一早上给你发消息，出门前五分钟你才回，肯定没吃。”

　　邓亮有些愣怔的接过，自己肚子确实有些饿，“你不吃的吗？”

　　还有这等好事？

　　“你包我午饭，那我包你早饭。”夏烛想起上周车站邓亮说的话，随口用上，“包里还有个小面包，我上课前吃了就好。现在没什么胃口，你帮我吃了吧。”

　　夏烛一脸无所谓，她是真的没有胃口，也不想吃，偶尔吃一点就饱了。有些时候对于食物，真的提不起兴趣。不过她还是有喜欢吃的东西的，就是少。

　　“行吧。”邓亮撕开包装小口吃起来。

　　也许是秋老虎作祟吧邓亮想，这两天天气还是挺热的，但这样的温度并不让人讨厌。

　　———

　　枫山上课时间是八点二十，一天只有四节课，一个学期要修八门课，分成day1和day2这种固定的课时。

　　高一的必修课比较多，基本都是学术类的，还有一节未来规划课，所以只剩两节辅修课可以自己随意选择。所有选课都是网上自行选择，然后以邮件的形式通知。每个课程的老师有自己专属的教室，需要学生们对照课表去寻找相应的教室，班级是不固定的。

　　邓亮和夏烛到的比较早，看着手机上年纪主任发过来的邮件，坐在公共休息厅的环形沙发上对着课表。意外的发现他们辅修都选了美术和陶艺，理所当然的所有排课都在一起。

　　一个学年一共八节课，三、四节在一起的算是常见。但六节课或以上在一起的，就比较稀奇了。毕竟包含了选修课。

　　热门课可能会有好几个老师教，比如同一课时有两位老师都在上同样的内容，但是教室不一样。年级组长有时候会把选课的人打乱分到不同的教室。而打乱的方式......听说是抽签......或扔飞镖......

　　所以有些时候想分到脾气好一点的老师，得看命。

　　“我俩缘分真不浅。”邓亮看着课表摇了摇头，“要不是我和你性取向一致，我都怀疑这是老天给我安排的男主剧本。”

　　夏烛自嘲的笑了笑：“得了吧，我是女主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扯。”

　　这种事情夏烛也只有在梦里才做得到，毕竟现实里自己怎么可能会成为女主啊。那种自带光环的角色，不是应该是足够优秀或者足够好看的的人才可以得到的吗？

　　能轮得到自己才有鬼了。

　　“哪有？！”邓亮不可思议的看着夏烛，出声否定，“你这么好一女孩子，怎么不可能。你看我现在就是你生命中的配角，你是主角。”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夏烛有些意外，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这种话，就算是安慰也挺暖的。她看着邓亮，越发越觉得像自己经常用的小黄鸭表情包，一本正经的样子太可爱了，这么可爱这么不可能不招人喜欢。

　　“同理，我现在是你的配角。”我也只可能是个配角。

　　夏烛拍了拍邓·黄鸭·亮的头，看似正面回答了但实际回避了他说的话，“走了要上课了。”

　　转身准备拿书包，然后看到了一张短短几面就熟悉的不得了的脸——那天车站的询问对象。

　　或许是上次的对话太过于尴尬，夏烛并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交集。又或者是没想到有人背对着坐还会特意转头过来看自己，整个人吓的一激灵。

　　他怎么在这？！

　　宋予晗从他俩坐在这讨论课表的时候就在了，听着他们对着课表的同时发现自己的选课和安排都和自己身后讨论的两个人一致，脑袋里不禁冒出了“缘分不浅”这句话。不过没想到有人替他说出来了，不禁诡异转头，继续听着身后两个人的对话。

　　其实也不是他自己要听的，只不过声音它自己跑到耳朵里去了，还过脑了。

　　听到性取向一致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稍稍思考，忽然明白了女孩“告白”后的举动。原来真正想要问他有没有对象的是她旁边的男生。

　　宋予晗扶额，所以搞了老半天是自己误会了。想到自己还一本正经的拒绝她，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不过……他想到了当时女孩撞倒自己的场景和那灵动的眸。

　　他转头想要再看一眼身后，发现女孩正看着自己抖了个激灵像是吓到了。

　　“小夏烛呀，我们第一节课教室在哪啊？”

　　原来她叫夏烛，宋予晗看着她身边的男生转过头问，紧接着女孩两手控制住旁边男生的头不让他转过来。

　　“我带你去，我领路，赶紧走吧要上课了。”夏烛对宋予晗露出了个礼貌性的微笑，稳稳地控着邓亮的头，不让他转过去看见他告白失败的对象。刚刚的对话男生八成是听到了，光想想这个场景自己就已经够尴尬了，不能让别人跟着一起尴尬。

　　夏烛果断快速的转过身，拉着邓亮就离开这个让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地方。

　　宋予晗看着女孩拉着男孩急匆匆走开的身影，心里不禁郁闷：自己还能吃人不成？明明那天挺勇。

　　不过，宋予晗转念一想，自己的课和夏烛一模一样反正等会还会再见的，突然有点期待起小姑娘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脑补了下那场面，宋予晗垂眼笑了笑。

　　随后慢悠悠的起身，弯下腰捏住了宋晚舟的鼻子。

　　“起床了！倒沙发上睡这么久，一点形象都没有，小心找不到对象。”

　　宋晚舟本来就睡的迷迷糊糊的，一捏就醒了。

　　她看着自己面前行为恶劣的堂哥，皱着眉头问道：“程屿来了没啊？”

　　“早来了，一大早就去学生会报道了。刚刚帮你对过课表了，你和程屿除了摄影和未来规划跟我们不是一个课时，其余都一样。”宋予晗拿起书包，“走吧，等会上课就会遇到的。”

　　———

　　不似上次测试那天，整个学校只有高一的新生，几百人在偌大的校园里十足冷清。开学第一天的枫山，朝意蓬勃，热闹非凡。

　　枫山的校训是：自由、创新、自主、博学、明理、自信自强。

　　完全不同的教育模式，和夏烛以前接触的都不一样，这让她对新的校园生活有了点期待。教室在二楼的F区，距离还是有点远的。

　　穿过寒暄的高年级，避开手里捧着大把材料的学长学姐，又礼貌回了外教老师的热情问好，她领着邓亮，看着手机里的导图来到科学教室门口。只见老师早早在里面准备了。

　　科学老师是个面容和蔼的人，圆脸肉鼻模样看着喜庆，夏烛瞅了瞅教室门牌号下的名字—Rex Wang。所以应该是叫王老师？

　　夏烛有点弄不明白新学校的规则。

　　王雷抬头，看见好似自己学生的孩子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不动，便招呼道：“新生吧，来，快进来。没那么多规矩，你们随便坐。”

　　语落，见夏烛两人进了教室，也没再管他们自己捣鼓手上的东西去了。

　　夏烛和邓亮犹豫了一瞬，好似不敢相信没有坐位表这个东西的事实。带着不确定的步伐慢吞吞的挪到教室左侧前排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课桌是一个长桌，足够容纳三个人。

　　上课时间越来越近，一个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近了教室。夏烛原本以为没有人会坐到自己旁边，所以放了个书包在隔壁座位上。

　　“可以把书包挪一挪吗？”

　　耳边响起了一道甜美但不腻人的声音。

　　夏烛转头，是那天测试一同迟到的女孩。今天的她好像有点不一样，耳朵附近的头发隐约泛着蓝，染了但不明显，可爱的同时还带着一丝个性。

　　这么美好的女孩子，要坐在她的旁边？

　　夏烛思绪飘忽期间，动作呆滞的把左边位置的包拿走。她看着女孩一屁股坐到了自己旁边，翘起了二郎腿懒懒散散的靠在椅背上，总觉的有什么东西没想起来。

　　然后猛然想起，这不是那谁的对象吗？夏烛心头有种不详的预感。

　　仿佛在印证自己的猜测，背后响起了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夏烛矮着头转过去，就看见两个大高个慢吞吞的挪了进来。一个自己没见过，面容冷俊帅气，像个冰山。还有一个长相阳光精致，但气场沉稳。其中在自己背后坐下的，正是自己不太想看见的那位。

　　这才叫缘分不浅吧，夏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复杂。

　　孽缘，真是孽缘。

　　原本以为车站之后不会怎么在碰见，偶尔碰上估计也是远远的没什么交集。可偏偏每次都和这个人正面对上，这等巧合……夏烛闭上眼睛，表情无法形容。她默默的把头缩了回去藏进臂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宋予晗看着前面小姑娘的头一伸一缩的，觉得有些好笑。和个乌龟一样。

　　夏烛低头沉默了了好久，直到老师开始讲话了才慢吞吞的伸出头来，看向讲台。

　　“欢迎大家来到枫山，我是你们今年高一的科学老师。你们可以叫我Mr.Wang、王老师、老王，随你们，我无所谓。当然，我也教物理、数学和心理学，如果你们高二、高三选这些课的话，还可以见到我。”

　　老王顿了顿，拿起他手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我们学校挺开放的，和国外高中教育接轨嘛，所以你们也不需要特别严肃，除了学习都放松点。”

　　“你们既然在我这个正式班了，就证明已经通过了语言测试。但也不能放松，表现不好国庆回来依然把你送回语言班去。”他放下保温杯起身，拿出颇有威严的架势。

　　“学校也不会管你们外表和衣着，追求自我个性嘛，你们怎么开心怎么来，我们管不着。但学校有个出勤率系统，出勤率低于82%的人得叫家长，叫他们来的话就是帮你安排安排是退学还是留级了。”

　　老王转身，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忘记了，你们整个高中时间需要30个小时的义工时间才能毕业。随便什么义工，有证明提交就好了。”

　　所有的东西都交代完了，老王拍拍手，“好，那我们开始……”

　　话还没说完呢，有个让人起鸡皮的声音打断了。

　　“老师，sorry啦，我迟到了。”

　　是一个除了校服其他配饰，包，可能还有鞋子都是粉色的女孩子。混血长相，一股米国甜姐的味道。

　　“嘶——”

　　邓亮、夏烛和宋晚舟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发出抽气声。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仿佛找到了共鸣似的，抖了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叫什么名字？”老王带上眼镜，拿起名单。

　　甜姐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报出名字：“肖雨馨。”

　　老王记下迟到的名单，“随便坐吧，两次迟到算旷课一节啊。”

　　肖雨馨瘪着嘴环顾了一圈教室，当视线转到夏烛后面一排的时候她停下了。眼神突然放着光，一路小跑到了邓亮后面的位置坐下，是宋予晗的旁边。

　　看着还算满档的教室，老王满意的点点头，挨个点着名。

　　“程屿。”

　　“到。”

　　“毕杰龙。”

　　“到。”

　　“邓亮。”

　　……

　　“宋予晗。”

　　“到。”宋予晗漫不经心的答着，身体不知道第几次朝旁边的程屿那挪了挪。

　　旁边那个新来的女生香水味太重了，一股甜腻的果香让他喉咙里泛着酸，不禁捂嘴咳嗽的几声。

　　“原来你叫宋予晗呀，你好呀，我想你也知道的，我叫肖雨馨。”说着她凑近了点，伸出指甲盖点缀满日式美甲店的手，想要和面前这个帅哥问个好接触一下。

　　宋予晗没理会那只手，只是礼貌性的用微笑了掩饰住心里的烦躁，转而和程屿贴更近了。肖雨馨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嘴巴耷拉下去一脸不高兴，但还是没有放弃的继续不停搭话。

　　老王的声音固然响亮，但是底下细小的对话声也没有停止过。

　　前桌的邓亮和夏烛听着后面的对话全程瞄着看起来快要睡着的宋晚舟，只见她揉了揉鼻子，一副要打喷嚏却打不出来的感觉。

　　“宋晚舟。”

　　“诶，到。”宋晚舟懒懒散散的回应，看起来压根不在意后桌的对话。

　　邓亮面带疑惑实则八卦的和夏烛对视。

　　不是女朋友吗？

　　怎么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夏烛挪开眼神思考了一下，又转回去眨巴了两下眼。

　　可能这就是信任？

　　邓亮皱了皱眉，意会了下夏烛的意思，再其次瞟了一眼宋晚舟发现她幸灾乐祸的看着后桌。

　　你说这是信任？

　　邓亮摆出老人看手机的脸扬了扬下巴示意夏烛看一下后面的场景。

　　夏烛转头：？？？

　　然后转回来一脸迷茫，和邓亮摆出了同款表情。

　　这是冤家吧？

　　而夏烛背后不断被搭讪的宋予晗看着前面女孩头像个拨浪鼓一样转来转去，隔壁那个叫邓亮脸上的表情仿佛做了一组按摩操，再看了看幸灾乐祸的妹妹和眼神没从自己家妹妹离开过的好哥们。无奈的扶额，深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咳咳。”糟糕，他忘了用嘴呼吸了。

　　香水味往鼻腔里一拥而入，咳嗽出声。

　　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看宋晚舟笑的更欢的脸。

　　左边一整排加上他一共坐了六个人，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可他仿佛感觉其余四个演了一出哑剧。

　　莫名感觉头大。

　　老王终于点玩名了，就在宋予晗以为他要开始讲课的时候，只见他手在空中点了点，随后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来六人为单位的发下。

　　“是这样的，我们这个课呢，小组作业比较多，实验报告和结果算总成绩的40%。”再次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抿了一口，“六人为一组，就你们前后排嘛。为了防止组内有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大家协调一下，签署下协议。”

　　老王放下保温杯微笑的环顾教室里的学生们，“所以签吧，记得仔细阅读。”

　　也不是老王不够相信他们，只是以前这些刚进来胡作非为的猴子太多了，得约束约束。于是就想了这个办法。

　　宋予晗看着夏烛拿着协议面无表情的转身，慢吞吞的把纸递给他，一脸认真的对上自己的眼睛。宋晚舟和邓亮也一起转了过来。

　　其实夏烛内心是有点小抗拒的，但命运使然，何不顺从。宋予晗接过夏烛递过来的协议，认真的看起来，同时还轻念出声。

　　“所有成员将在学年课程开始时签署协议，如有人员变动可重新签订。一、团队合作期间需合理分配时间，个人工作，配合彼此的需求，及时沟通。二、每个人都必须为团队做贡献……”

　　少年的声音磁性好听，眉眼低垂的样子，浓密的睫毛长而微卷。

　　眼睫毛好长啊，夏烛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黏在宋予晗脸上有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读着最后一句话。

　　“组员必须互帮互助，协力完成作业，并按时提交作业及报告。”

　　“我读完了，都大概知道了，签字吧大家。”

　　宋予晗抬头叫大家签字，结果又对上了夏烛的眼。

　　这是第几次对上了？

　　夏烛仿佛被烫了一下，应了声就移开眼神翻着包找笔。

　　成员们挨个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的时候夏烛端详着每个人的字迹。

　　宋予晗三个字娟秀整齐，温润的样子和旁边杂乱狂草的宋晚舟三个字形成鲜明对比。

　　宋予晗，宋晚舟？不会是兄妹吧……

　　她瞟了一眼面前的人，又疑惑的看了一眼旁边和程屿猜拳的宋晚舟，慢慢的把身体挪回原位将纸交给交给走过来的老王。

　　不过夏烛也没多想，比起研究别人的关系她更想好好听课。

　　上学的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她也接受了宋予晗节节课都和自己排在一起的事实。不过在离开学校之前，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宋予晗谈谈。

　　她和邓亮打完招呼后，就随着宋予晗的身影出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