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不拘一格降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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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地医院的日子里，严微每天想着的都是什么时候能养好了伤，她好动身去找她。
战火纷乱，只有亲眼看到她安好，她才能心安。
日子慢慢过去，医院随着部队辗转，每天都有新的伤兵被送进来，伤好了的战士又重新拿起枪来奔赴战场。
养伤期间，她似乎收获了一个小“迷弟”。
那日她正待在病床上，独自怅然，一个士兵走了进去，他脖子上缠着白色绷带，挎着受伤的胳膊，径直来到她的床边。严微一眼就认出他来，他是当天在汉口战场上，跟她对话，问她是不是狙击手的那个士兵。
“你好，我叫萧十三。神枪手，可以问一下尊姓大名吗？”他满面笑容，热情洋溢，开始跟她自然熟起来，与那日在战场上的冷峻相比相差甚远。
严微没有搭话，选择了沉默。
见她没回复，旁边的小护士开口了，“十三，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每天来我们重病区乱窜什么？”
萧十三转向她，“你别老十三十三的叫行吗？请叫我的全名。我姓萧，你知不知道，这个姓氏在古代可是皇族姓氏？我们老萧家，毫不夸张地说，那可是名人辈出。”他开始盘点起来，“萧何，汉朝著名的治世能臣；萧衍，南朝梁国的开国皇帝；萧统，著名的文学家……你就说咱这牛不牛吧？”
一时间，他已全然转换了交流对象和交流内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这都谁跟你说的？”小护士轻笑。
“我爸啊。”他转向严微，“哎，不对啊。所以你到底叫什么？”
严微半靠着床，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快被他聒噪死了，于是沉默着，依然没有回复。
“她叫严微。”这下是小护士看不下去了，告诉了他名字。
“严微，哦，”萧十三又开始了，“严，好姓氏好姓氏，历史上的严姓名人也挺多的。像什么……严……严……”他用手敲敲脑袋，陷入了沉思。
小护士的好奇心被激发了，她期待着他能说出哪位历史名人来，“严什么呢？”
“严嵩，对，大官儿，太厉害了。”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戏文里的人物。
“可是他好像，是个奸臣呐。”小护士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严……严世蕃……”
“那是他儿子啊，也不咋地。”小护士火力不减。
“我来替你说一个吧，”小护士看他属实可爱又卖弄不出什么来，决定帮他解解围，“严复。”
虽然挎着胳膊，萧十三还是两个手掌一拍，对着严微道，“对，严复，就是严复。”
他转而又问小护士，“严复是谁啊？什么父？谁的父？”
小护士给了他一个白眼，不再搭话了。
严微捂着胸口，从床上下来，对护士说，“我出去走走。”
部队好像在往长沙开进。外面的天地，深秋意犹未尽，初冬乍暖还寒，带有一丝温度的暖阳洒在枯黄的大地上，远处的青山在白雾中隐隐约约地呈现着轮廓。
她披了衣服，坐在外面接纳病人的长凳上，望着南去的鸿雁发着呆。
云去无影，鸟音声声，映在碧波蓝天，啼在斜阳草树。望断天涯，那是用思念染就的日色清辉，是心中无法抹去的记忆里的朝朝暮暮。
她安静地坐着，任凭思念在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随着鸿雁而去。
“你若安好，它能将我的思念带到你那儿去吗？”严微在心里想。
“你好，”长凳后面，萧十三冒出了脑袋，跟她打招呼。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严微直想骂人，起身欲离开。
“哎，哎……”萧十三按下她，“你别误会啊。我没什么恶意，我就是想让你教教我射击。要不我认你做师傅吧？”
严微冷冷地回复，“我不收徒弟。”
“师傅！”萧十三已然跪倒在地，“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
严微直接无语了，依旧是冰冷的口气，“你是听不懂话吗？我说了我不收徒弟。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干什么？还有，不准叫我师傅。”
“那叫什么啊？严哥，那就严哥吧？你教教我吧，求求你了。你不教我我就不起来了。”他开始耍起了无赖。他那天见识过严微的本事，属实对她崇拜的五体投地。
他的怪异行为引来了周围一小部分医护人员和正在养伤的士兵的目光。
“小伙子，求婚要单膝下跪，不是像上香这样啊。”旁边有人提醒他。
“还有啊，求婚得有戒指和花啊，你这，干跪啊？”另外一个人同样为他支招。
战地户外，最不缺的就是花了。有人已经从地上拔了几朵野花，塞在了他的手上，真的更像上香了。
他把一条腿支起来，把花送到严微面前，异常诚恳，“严哥，你愿意教我射击吗？”
严微轻笑一声，摇摇头，“再见。”说完起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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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她的身体逐渐恢复，已无大碍。跟随着的部队一路上依然进行着零零星星的小会战，她已经不再待在战时医院里，在有战事的时候，她会像从前那样，拿起枪来继续战斗。
生命不止，斗争不息。
当然，她也在想，在合适的时间，她必须得去找她。如果许幼怡还活着，那她一定会去重庆，去《大公报》。乱世飘摇中，这份报纸似乎已经成为了连接她们之间的一根小小的纽带，无形之中牵连起她们分离后的寻寻觅觅和聚合欢喜。
在战场上的时候，萧十三也喜欢往严微身边凑。
这天的一场小会战，轰轰的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天空中弥漫着火光和硝烟。萧十三挨近严微，和她并肩作战，“严哥，跟你一起打仗，你知道有种什么感觉吗？”他看向她，无比真诚地开口道，“安全感。”
严微最不喜欢在战斗的时候一心二用，丝毫没有搭理身旁人，她“咔嚓”地拉上枪栓，聚精会神地瞄准对方的火炮手开枪射击，投入在自己的战斗里。
对方的炮声停息了。
“我去，这么远也可以。啧啧……严哥，我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枪法这么出神入化？”
严微终于忍无可忍，她压低身体，转头看向他，“你能离我远点吗？”
战斗结束的时候，不知道是夕阳还是鲜血染红了天边和大地。
严微、萧十三还有另外一个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人被叫到了一旁。
那人从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穿着军官的指挥服，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几个人，哪个连的？”
“报告谢团长，我们两个是一一二连的。”萧十三认识他，指着另外一个人对谢团长说，同时介绍了他们三个人的名字。
“你呢？”他看着严微问。
“我不隶属哪个部队，不是军人。”严微回复。
谢团长略微露出了遗憾的神情，“可惜了，这么好的战士，居然不是我的兵。”
“你们的军事都是在哪里学的？”他接着问道。
萧十三没有再抢着回答，严微也没有接话，另外一个人开口了，“报告长官，黄埔军校毕业。”
“哦，同门啊，学院派。”谢团长看向严微，开始点名了，“你呢？我不相信你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
严微觉得也没必要隐瞒，有些事情她只是不愿意提，并不代表不能说。“法国。”
谢团长点点头，“难怪，留洋派啊，学得不错。”
“你呢？”他最后看向萧十三。
“报……报告谢团长，我是……田园派。”萧十三开始自我归类了。
“田园派？”谢团长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跟着我的猎户父亲学的射击。”萧十三底气不足又自信满满，中气十足。
谢团长身边的警卫员发出轻笑。
谢团长看向他，“有那么好笑吗？我看他也挺不错的，至少不输给学院派。”
他在指挥战斗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严微的与众不同。
他拿起一只长|枪来，递给她，接着指指天空正在盘旋飞舞的一对大雁，问道，“看到了吗？大雁，能打下来吗？”
严微的心里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在汉口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夕阳即将落山的午后，她和许幼怡走在汉口郊区，看到一只大雁飞过，哀声凄凄惨惨。
“微微，它好孤单啊。它是不是落单了？或者是它的伴侣已经离它而去了？”许幼怡问她。
“嗯，”严微回复她，“可能是吧。”
“大雁本是成双成对，你说，没有了伴侣，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它孤影向谁去啊？”她又伤感了起来。
“我想它会带着思念和希冀，继续飞行吧。虽然很艰难，但是总会有个目标的。”
那时候的话言犹在耳，却不想当时的一番闲谈，却和如今她们的状况如此相像，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否安好，只能带着思念和希冀继续前行。
“我不喜欢杀成双成对的大雁。”她冰冷地拒绝了谢团长的要求。
“那，”谢团长倒也不恼火，他指着旁边一个战士逮到的做为晚餐的兔子，“放了它，给你打，怎么样？”
“我也不喜欢杀兔子。”严微照旧冰冷地拒绝。
“萧十三，站到一百米开外的地方去。”谢团长命令他。
萧十三吓得一个机灵，结结巴巴道，“团……团长……她……她应该也不喜欢杀人……”
“说什么呢？谁让你当靶子了？”谢团长将口袋中的两个晚熟的蜜桃放在他的手中，“去吧，把它们放在远处的那块石头上。你就站在旁边，打完后将它们拿回来。”
两个蜜桃上的绿叶在落日黄昏下青翠欲滴。
萧十三将它们放好，躲了开来。谢团长先拿起了枪，娴熟地瞄准远方的蜜桃，“砰”的一声将其打得稀烂。
“到你了。”他把枪递给严微。
她拿起枪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子弹如离弦之箭“嗖”地飞出，远处的蜜桃安然无恙。
萧十三拿着那两个蜜桃回来，交给谢团长，自己则在严微身旁小声地说道，“严哥，你这情商可以啊，给足了长官面子。”
谢团长看着他，“她可没有给我面子，她打掉的，是水果的叶子。”
萧十三迷惑，悄悄话说了个寂寞？
果然，那几片挂在蜜桃上的叶子，早就已经掉落殆尽。
谢团长咬了一口蜜桃，对她开口，“你很出色，不打算参军吗？你甘心只在战场上做一个没有隶属的无名小卒吗？没有晋升，没有军饷，也心甘情愿？所以，来吧，来做我的兵，我保证物尽其用，给你最广阔的发挥的舞台。”
严微听出了一种洗脑的感觉。
“不打算。”照旧是坚定的拒绝。
“行，但你暂时还在我的部队是吧？”谢团长继续啃着剩下的蜜桃，“警卫员，把上次缴获的那把德国制造的最好的狙/击/枪给她，再给她定制几身狙击服，各个季节的都要有。还有，给她安排单独的军帐和房间，毕竟一个姑娘家的，跟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可不一样。”
“我没有那么矫情，”严微对他的好意似乎并不领情，“我不需要被差别对待。”
“老子愿意差别对待你。”谢团长也火了，今天感觉被怼了好几次了，在下属面前还挺没面子的。
“听过战神霍去病吗？”他慢慢开口，“打仗的时候，汉武帝给他配备最好的厨师，只因为他爱吃、好吃。所以，差别对待又怎么样？只要能打胜仗，能够起到激励的作用，那就够了。相反，打不了胜仗，每天一群人同甘共苦又有何意义可言？”
警卫员已经将那把狙/击/枪拿了过来。
谢团长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然后将它递到她的手中，“给，老子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好的枪。”
严微将它拿在手上，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虽然每天在摸枪，可是再次拿到顶配版的狙/击/枪的时候，心中的感觉也着实不同。
谢团长一甩战袍，转身离开。他不忘对一旁拎着两只兔子耳朵的士兵说，“兔子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放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