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四行仓库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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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因为战争的原因辞职回了家。
许幼怡每天在街上奔忙着，负责采访报道救护队、红十字会、难民收容等一些社会新闻，虽然不在最前线，但也时刻奔波于炮弹轰炸之中。严微总是安顿好严莉莉、叮嘱他万不可出租界后，悄悄地跟在许幼怡身后，在不打扰她工作的情况下，给她最大的保护。
战争一直打了三个月。10月25日，中国军队在上海的大场防线被突破，全军撤退。八十八师留下一个营在四行仓库坚守，营长谢晋元作为最高长官指挥作战。
《大公报》编辑部里，大家在讨论着四行仓库坚守战的报道。很多人都在前线，报社现在人手严重不足。
“大部队要撤了，但我们不能撤。城市要丢了，但新闻不能丢。四行仓库的采访势在必行，这是向社会展示我们最后抗战决心的时刻，我想意义十分重大。”王主任依旧坐在正中间，扶扶眼镜，坚定地说。
许幼怡起身，主动请缨，“主任，我去。”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他坚决否定，“你不要鲁莽。”
“主任，我没有鲁莽。首先我是一个上海人，对于四行仓库的位置、结构都比较熟悉。再者，四行仓库易守难攻，而且临近英租界，我想那里的战况不会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激烈。我保证，一定能将里面的情况详尽地传递出来。”
因为实在无人可派，王主任只得点头同意，“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到最一线去，有任何问题随时跟报社联系，我们会协调各方，最大限度地保障记者的安全。”
许幼怡点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她将自己即将前去四行仓库采访的信息告诉严微，果不其然，她坚决否定，“不行，我不同意。”
“微微，对不起，我没有事先跟你商量。但是这是我想做的事情，我只能尊崇本心。你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许幼怡，你别这么天真好不好？那是战场，那是前线，枪林弹雨，血肉横飞，你受得了吗？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去了采访完就没什么事儿了？”深谙战场残酷的严微丝毫不希望她有任何危险。
许幼怡情绪也有点激动，“战场什么样我怎么没有见过？这几月来我见得还少吗？有的人瞬间死去，有的人痛苦挣扎，还会比这更惨吗？国军要撤了，他们要丢下这座城和几百万的百姓，撤离了！现在只有最后的这些人还在苦苦坚守，难道他们不值得被报道吗？”
严微走过去抱住她，妥协了，“好，你要去也行，我陪你去。”
“不行，我一个人去。”她同样不想让严微冒险。
“我必须得和你一起去。”严微毫不让步。
她拿出一台相机，将它打包带好。
“你拿相机干什么？”
“你不是文字记者吗？我做你的摄影记者。”严微回答。
“微微……”
夜，秋雨绵绵，四行仓库内灯火通明。晚上双方没有开战，严微和许幼怡踏着夜色，悄悄潜进仓库。
有位通讯员热情地接待了她们。说明了来意，通讯员对她们表示，“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内容，可以随时向我了解。军部有部电话，可供你们向报社传递信息。”
“你们有多少人？” 许幼怡立即进入了角色。
“我们只有400人，但对外号称有800人，来造声势、助声威，希望许记者也可以按照我们的意思来报道这个数字。至于态度嘛，我们宁死不退，死战不降。”
当天晚上，许幼怡先将仓库的这支留守军队的大致情况进行了解，做成报道发送了出去。第二天，她还想采访点士兵，做点人物通讯报道之类。
当晨曦的阳光洒进这里的时候，完全不同于昨夜的宁静，一时之间，枪林弹雨，弹片横飞，战斗便开始了。
日军对四行仓库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很多士兵拿起枪站到窗口开始狙击日军。
严微一直站在许幼怡的旁边护着她。在她们身旁，一个士兵被枪击中，子弹强大的冲击力打掉了他的半个手掌，顿时鲜血四溅。严微抱住许幼怡，一个转身，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肩膀，不让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刻，许幼怡只听得那个士兵惨叫连连。
虽然有强大的心理建设，但许幼怡不得不承认的是，在真实的战争状态下，她是真的有点害怕。
严微拉着许幼怡躲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工程后面。一个被射中太阳穴的士兵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当即栽倒在她们面前。许幼怡不自觉地大喊了一声，全身微微的颤抖起来。
严微抱住她，用右手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不怕，没事的。”但自己的左手已然握紧了拳头。
“你就待在此地，千万不要乱走动。压低身体，保护自己，听懂了吗？”严微叮嘱她。
许幼怡点点头，不知道她要干嘛。
严微捡起刚刚死去的士兵手中的枪，旋转一圈在手里摆正，行云流水般地上了膛，从沙袋后面一跃而出，利落地走向了仓库的窗户处。她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弹无虚发，下面进攻的日本士兵被一个个地打倒在地。
每打几枪，严微就以矫健的身手换一个地方，避免成为敌人的攻击重点。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即使在这样残酷的战斗中依然如鱼得水。
战斗还在继续。日本士兵举着厚钢板在头顶挡住子弹，准备用随身携带的炸药包，炸开四行仓库底楼的墙体。一个叫陈树生的敢死队在自己身上绑满手榴弹，拉了导火索，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与他们同归于尽。
枪声还在四周萦绕，直到过了好久，才慢慢平息。严微来到许幼怡身边，许幼怡看她胳膊上有血，立刻紧张起来，“你受伤了？”
严微摇摇头，“没有，拖拽自己人的时候染上的血。”
许幼怡紧紧地抱住她，“我刚刚好担心你。”
“没事了。”严微也抱紧了她。
众人开始清理战场，受了重伤的，也不过是拿白色绷带简单包扎一下。
有几个刚刚见识了严微本事的人走向她，看看她身旁的相机，和手中的枪，疑惑问道，“你真的是记者吗？现在的记者素质要求这么高吗？必须得这么全能了？你都要干过我们这些专业的军人了。”
大家笑一笑，想尽量的缓解一下战争带来的疲劳。
当天夜晚，有个叫杨惠敏的童子军为留守的战士送来了一面国旗。
第二天，东方晨曦微起，四行仓库楼顶的那面国旗赫然伫立，高高飘扬，在一片日本太阳旗和英国米字旗中间分外显眼。军人面向国旗，肃穆地敬军礼。
对岸，在共公租界的百姓，包括现场的许幼怡和严微，也都流下了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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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采访的许幼怡和严微趁着某个夜晚，顺利地从仓库退了出来。那些被刊登在报纸上的报道，成了一篇篇铿锵有力的檄文，激励着无数人接续奋斗。
在苏州河旁，一边是公共租界的霓虹和灯红酒绿，一边是极为惨烈的战事和生死未卜。
她们就站在英租界这边的苏州河旁。
月色的白光洒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投影出一片雪白。
严微对身旁的许幼怡说，“对不起，答应了你不再碰枪，我食言了。”
许幼怡摇摇头，“如果我会开枪，我也会做和你一样的抉择。”她望向对岸那座千疮百孔的仓库，想着里面还在坚持战斗的人，缓缓开口，“微微啊，我自小在上海长大，看惯了这里太多的华灯初上、霓虹璀璨、人潮如流、车水马龙，见证了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喧闹，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了呢？以前的我活得那么狭隘，每天关注的都是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靡靡之音，何曾去真正体会过这些悲欢离合、人间苦难。”
严微握住她的手，她知道眼前人外表虽然柔情纤弱，内心却无比坚强勇敢，心里装着家国天下。“你没有，你很了不起。许幼怡，你来守护世界，我来守护你。”
许幼怡看向她，带点感动，眼光闪烁着点点晶莹，“微微，你说，上海会丢吗？”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问题。军队已然撤离，抵抗的孤军也不会坚持太久。他们的满腔热血，不过是被上层利用而进行的一场作秀，用来告诉世人，上海还有军队在抵抗，从而博得一些国际同情罢了。
严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想起了泰戈尔的诗句，“尖塔的基层在黑暗里消失了，树顶宛如墨水的斑点。我在等待清晨，当我醒来时，会看见你那光明中的城市。”
“想来，饶是泰戈尔，也未必经历过这样的人间悲苦吧。”许幼怡感叹。
严微望向她，握住她的手，坚定地回复，“我们此行见到了太多的感动。若国人皆如此，哪怕这个城市只是一时落入敌人之手，但只要精神不死，文化不灭，上海就不会丢，国家就不会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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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行仓库坚守四天后撤进了英租界，上海落入日军手中，彻底沦为“孤岛。”
在法租界的《大公报》还在坚持发刊，许幼怡也还在坚持写作。报纸上那一篇篇呼吁抗日的报道，成为“孤岛”中的人们争相阅读的“精神食粮”。
上海战事结束，前线的记者也都陆续回到了报社。乔文羽也回来了。
那天，正在报社写东西的许幼怡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个铁盒。许幼怡打开铁盒的时候，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那里面，赫然地放着一只鲜血淋淋的人的手臂。
乔文羽赶忙上前，将那铁盒盒上，提溜着朝外面的垃圾堆扔去。回来后，走向许幼怡，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许幼怡摇摇头，平复一下心情，拿起了手边的那封信。
“许记者：如果您继续在报纸上胡言乱语，贬低日军，煽动抗日，您用来写作的手，可就犹如此臂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笑纳。”
许幼怡将信撕个粉碎。
夜晚，那下午收到手臂的场景再次出现在她的梦里，被噩梦惊醒的她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听到动静的严微从那小床上赶来，看她满头大汗，一边拿毛巾轻柔地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问她怎么了。
许幼怡将下午的事情跟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以后我送你上下班，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了，好了，睡吧。”严微调暗了床头的灯光，语气极尽温柔。
许幼怡握住她的手，“微微，你别走，我害怕。”
“好，我不走。”严微扶着她躺下，自己也在她身旁躺了下来。许幼怡背向严微，蜷缩着身体。严微从背后抱住她，“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因为有了那一弯臂膀，许幼怡才感觉到无比心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四行仓库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