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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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无论是见到长安还是见到李宁玉，顾晓梦都是一副淡淡的疏离的神态。
晚上，江樱大学的操场上，静谧的月光铺洒下来，路灯发出白亮的光，不少同学在悠闲地跑着圈。顾晓梦坐在观赏台座椅上，俯身看向操场，思绪回到了过去。她拿出手机来，给长安发了微信。“我们聊聊吧，在操场，老地方。”
没过一会儿，长安来到了操场，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彼此沉默了很长时间。
顾晓梦先开了口，“你还记得大一开学吗？我爸和我的一堆亲戚前呼后拥地来送我，你呢，独自一人前来报道，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好酷啊，我想要跟她交朋友。”
“是，你很热情。纵然我冷冰冰的，你还是会和我主动讨论聊天、讨论学术、跑步，拼命拉近我们的距离。”长安望望天上的明月，感叹道。
顾晓梦向她身边靠近一点坐了过来，“是啊。后来我们的距离确实近了，也是因为跟你走的越近，我就越发现你是个宝藏女孩。”她顿了顿，“长安，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所以有些话，即使你听了会不高兴，但我还是要说，必须要说。你不知道孙艺鸣是什么样的人吗？他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吃喝玩乐，样样放得开。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想你受伤害，我还是那句话，早点离开他吧。”
“晓梦，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他有他想要的，我有我想要的，我们各取所需，这有什么问题吗？”长安的一席话，彻底向顾晓梦展示了她的恋爱观。
“你想要什么？”
“钱，以及在这个圈子的人脉，哪样不让人心动？”长安淡淡地说。
操场关门的大爷吹着手中的口哨，准备关门了，跑圈的人开始减少。
顾晓梦站起身来，用诧异的眼光看向她，“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在乎钱和名利的人。”
长安也站了起来，语调明显沉重起来，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你错了，顾晓梦，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不，你不了解。你让我跟你一起去逛街，为别人买几万块钱的礼物的时候，你不了解；你带我去高档餐馆吃饭的时候，你不了解；你让我陪你买几千块钱的腰带，几万块钱电脑的时候，你不了解……这些你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有多难，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顾晓梦的眼圈微微泛红，眼里闪过一丝水波。所有对她的好，那些她努力避开想要保护她自尊的东西，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刻意，触碰着她脆弱敏感的神经。
操场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门口大爷朝她两大喊，“同学，要关门了，快下来回宿舍了。”
“总之，不要再劝我了。你不懂我，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我们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此而已。”长安说完走下台阶，朝操场门口走去。
“长安，”顾晓梦在背后说话了，“不管你怎么想，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我也一样。”长安背着她朝她摆摆手。
顾晓梦在原地呆了很久，直到操场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路灯拉长了她孤独的背影。
走出操场，她坐在了学校落英缤纷、羊肠小道的长凳上。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过，却无人诉说的那种。
“你在做什么？可以过来陪陪我吗？”顾晓梦给李宁玉发了微信，自从昨天跟她吵完架后，这也是她第一次跟她联系。
信息几乎是秒回，“你在哪里，地址。”
顾晓梦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没过一会，穿着一身运动装的李宁玉就来到了她的身边。她晚上正在健身，接到她的微信，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开车跑来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李宁玉摸摸她的头，关切道，“吃饭了吗？”
顾晓梦摇摇头，随即抱上了站着的李宁玉，双手紧紧地环住她的腰。
“走，我带你去外面吃好吃的。”李宁玉准备拉她起来。
“我想去餐厅。”顾晓梦眼圈泛红，嘟囔道。
“好，走，你说哪里就去哪里。”
豪华的学校餐厅还开着门，因为没什么人了，只留下了临近窗口的一排灯亮着，后面一片漆黑。
顾晓梦要了一碗过桥米线，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中场休息的时候，顾晓梦轻声道，“这个窗口的过桥米线是我和长安最喜欢的，每个星期几乎都要来吃一吃。”
李宁玉明显看到了她眼底的忧伤，柔声问，“你最终还是劝她了？”
顾晓梦抬眼，“不对吗？如果我今天不劝她，我怎么会知道我在她眼里就是那样一个形象呢？”带着一点点的气，她轻笑一声，“在超市买酸奶的时候会替她买她最爱的口味，陪她一起去小卖部阿姨那煮泡面吃，送她独版的读库、文学书籍，陪她参加学校组织的诗词大会，只因为那些都是她的爱好……重要吗？玉姐，不重要。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爱炫耀，花钱如流水的大小姐而已。呵……她说我不懂她，她又何尝懂过我？”
李宁玉跟她开玩笑，“你别说了，再说我要吃醋了。”她从心底下里知道顾晓梦对朋友是那么的真诚和热情。
顾晓梦轻轻一笑，“你能别把全世界都想成你的假想敌吗？玉姐，也许上次你说的对，我不该插手别人情感上的事情，我也不该自以为是地以为是在为她考虑，我所有的小心翼翼，终究成了炫耀和故意。”
“晓梦，你做的没有错。但每个人出身和生活阅历不同，所以每个人的所求、欲望也不相同。她是一个努力善良的孩子，也许现在只是一时被恋爱冲昏了头脑，有些经历是她必须自己去品尝的，任何人没有办法代替，更没有办法强求。”
顾晓梦看向李宁玉，眼底划过一丝落寞，“是啊。我来劝她，结果最后受伤的是自己。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填平我们之间的鸿沟，可对她来说，这个鸿沟确是越来越深。”
她不再吃饭，起身坐到了对面李宁玉的身边，把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好了，玉姐，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了。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不该那么任性和小孩子脾气，把你一个人仍在马路上，下次不会了。”
李宁玉稍稍向她的方向倾斜下身体，“没关系，我们之间不需要道歉。”
“玉姐，谢谢你包容我的任性。”顾晓梦浅笑。忽然间她又想起了什么，勾住李宁玉的脖子，“你的微信头像太刻板了，我们换个情侣头像吧。”
“你这是向全世界公布我们的关系吗？你不怕你的生活受到影响？”李宁玉担心地问她。
“我顾晓梦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怕是什么。二十多年来，我只是随性而走罢了。对长安是这样，对你也是。”顾晓梦热烈地坦诚道，“你看看长安，人家最起码恋爱了很文艺啊，情侣头像都那么特别。我们也学学她，怎么样？”
“好啊，那你说我们设置成什么？是郑板桥和竹子，陶渊明和菊花，还是徐悲鸿和马，齐白石和虾？”
顾晓梦被她逗得浅笑起来。李宁玉摸摸她的脑袋，暂时还不想明显地让别人看出她们的关系，“我们先把个性签名改了，怎么样？就改成Delaunay和Voronoi。”
“玉姐，你很浪漫啊。几何冷知识啊，这就是两个人名吧，平面上一组点集的Delaunay triangulation和Voronoi diagram，互为对偶图。”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立刻做了修改，“我要叫Voronoi，一听就很温柔。等我们想好合适的头像了，也要换。”
餐厅前排的灯光照应出一片明亮。
接下来的几天，顾晓梦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长安，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随意地聊天、放肆地勾肩搭背。上次聊天之后，她们之间似乎有了一根刺，无形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这天是李宁玉的生日。顾晓梦订好了最好的餐厅包间，发给李宁玉位置，准备好了生日礼物，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从豪华餐厅的高层望下去，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在自己的人生里步履不停。
顾晓梦坐下来，将买好的蛋糕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包间门铃响起，进来之后的李宁玉满眼笑意，“晓梦，怎么今天会想到来这儿吃饭啊？一会我结账啊。”继而转头对服务员说，“您好，麻烦上菜吧。”
顾晓梦将她迎到座位上，“来，玉姐，坐。今天怎么能让你出钱呢？我虽然只是一个学生，但架不住家境殷实啊。”
顾晓梦已经完全放开了自我，不再藏着掖着，而是大方地诉说着自己的家世。反正各种习性和习惯也隐藏不住，不如坦诚的好，对谁也一样。这是长安教会她的道理。
顾晓梦含情默默地看向李宁玉，“玉姐，生日快乐。”
李宁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地一楞，没有想象之中的兴高采烈，反而一下子由刚才的开心转为了严肃。她面无表情，低沉地说道，“我从来不过生日，也不想过。”
顾晓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怎么了？难道生日这天，她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吗？顾晓梦心里这样想着，但手上还是不自觉地拿出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蛋糕，“玉姐，哪有人不过生日的？你不要不开心，今年的生日我陪你过，好不好？你看，蛋糕我都买好了。”
李宁玉盯着摆在桌子上的蛋糕，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她的手轻轻地颤动着，呼吸变得急促，情绪剧烈地波动着。
顾晓梦从未见过她这样。
她走过去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玉姐，你怎么了？”
李宁玉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有些紧张，有些急促，有些暴怒，她眼圈发红，死死地盯着顾晓梦，言语犀利，“我说了，我不过生日，我不要吃蛋糕，你听不懂吗？”
发红的眼圈里充满了血丝，愈发显得严肃可怕。
顾晓梦呆在原地，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李宁玉垂眸，深吸一口气，放开她的手，起身头也不回地急匆匆离开了。
顾晓梦看着她离开，桌上的蛋糕还未拆封。
提着蛋糕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沸腾了。“哟，今天谁过生日呢？能吃吗？”
“能吃，你们吃吧。”顾晓梦将蛋糕放在宿舍公共桌子上，一群人像恶狼一般扑了上来。
顾晓梦在阳台上透着气，还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长安也来到了阳台，一直走到她的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她的生日是她不愿提及的噩梦，晓梦，今天这件事不怪你。”
没有点名，但顾晓梦很清楚她在说什么。
顾晓梦诧异地望向她，“你怎么会知道她这么多事？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长安没有回答，“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无须知道，我只问你，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多少故事，你就跟她在一起？”
顾晓梦再次愕然，对眼前这个人感到深深的恐惧。她能熟知她的一切，而自己却完全看不透她。
“你胡说什么？”顾晓梦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谁和她在一起了？”
长安浅笑，“我瞎猜的，你别在意。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如果真的那儿在乎，就多走进她，了解了解她，而不是这么鲁莽，触碰她的伤痕。”
鲁莽？顾晓梦心想，自己最在乎的这两个人还真可以啊，似乎都很懂对方。一个说她强势，一个说她鲁莽。
顾晓梦苦笑着摇摇头，继而又想，还真是有趣，友情受伤了，有爱人来安慰；爱情受伤了，朋友又站在了身旁。
李宁玉带着眼罩，强迫自己进入睡眠。顾晓梦摆在桌子上的蛋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14岁时候的噩梦还近在眼前。
她的爸爸，离开她的时候，正是她生日的那天。
她在停尸间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车翻倒时放在后座被打散的蛋糕奶油。
头上的伤口那么大，潺潺的血水流出来，凝固在了那个窟窿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