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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六)Polydeuces:骇浪此消彼长,绚烂雨退日出 ...

  •   (六)Polydeuces:骇浪此消彼长,绚烂雨退日出
      船头甲板上,室内餐厅里,阿耳戈英雄们渐渐发现,他们披着豹皮的指挥总不时去关注那个侍奉地狱女神赫卡忒的公主,当她柔媚的目光有了回应,伊阿宋似乎不会顾忌旁人,眉间眼底皆只因为美狄亚而振奋,丝毫不记得他曾为了这个女子,犯下的杀害无辜的罪过。
      伊阿宋能够无视,阿耳戈英雄们可以忘记,但往来于人间和奥林帕斯圣山的女神不会忽略,她以黑巾蒙眼,执掌公平,将不平的事告知主神宙斯。
      全能之神倾听狄刻的诉说,允诺了即将降下的惩罚,伊阿宋和美狄亚,必定会因为杀害科尔喀斯国王的幼子,而受到命运女神的制裁,至于现在,那条漂流在海上的船,既然承载了公主诱杀亲弟的罪,也难逃众神的怒气。
      “卡斯,阿耳戈号又一次进入厄里达诺斯河,我们,终于返航了。”灿亮的金发划过一个弧度,笑脸就像一轮初升的太阳,“你有没有注意到,林叩斯那双眼睛,红的,真是……哈哈哈哈。”
      笑意同样出现在卡斯托耳的面颊上,只是当他转向舷窗时,变了脸色。
      一片阴沉的浓云遮盖在了阿耳戈号上方,船下的海水渐渐变成黑色,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一阵暴风,刮过舷窗时,船体发出嘎吱之声,似乎是悠长的苦痛呻吟。
      “我去看看。”四肢充满力量,铁拳蓄势待发,他似乎想起什么,关门的瞬间,扭头叮嘱着兄长,“你的肩伤眼看着就快好了,绝对不能碰水……在舱里等我。”
      海上掀起巨浪,阿耳戈号就如同颠簸在其中的一点烛光,船身从轻微到剧烈地摇摆着,随时有被海水吞没的可能。
      浪花一捧一捧,浪头一座又一座,它们争先恐后冲上甲板,化为水与泡沫,弥漫到每一个自发到甲板上的英雄足下,甚至于脚踝。
      甲板的一角,伊达斯提一只油灯,导航者林叩斯早已从了望台上拾级而下,锐利的眼神紧紧注视远处,就着他兄长手中的光芒,力求望到更远。陆地的踪迹,似乎还是看不到。海天相交之处,看不见醉人的蔚蓝色,漫天遮盖下的都是一团一团墨黑的乌云,泛着蓝光的闪电撕裂天空,划破云层,时隐时现,紧跟而至的雷声有如战鼓擂擂,又仿佛是一支庞大的军队在呐喊,震得身心发颤,有着人对于大自然最原始的恐惧。
      王子阿德墨托斯站在船头,他自问臂力不错,便走到提费斯身边,协助他共同稳定船舵的方向,多一个人,自然多了一份力量。
      阿利俄斯、法勒洛斯、伊克力斯、卡尼托斯,分立在船上甲板的前后左右,每人腰上系一条极粗的绳索,他们用着全身的力气,在浪潮翻涌间,艰难地平衡船身,不时地移动着自己的位置。
      海风疾速着呼啸而过,另一股风再替代它,继续碾压下来,往返不止的劲风,将数根主桅和副桅上悬挂的布帆吹成鼓涨,在风浪间似乎随意一碰,船体便可能倾覆的样子,骇人至极。
      在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尽心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由于暴风的阻碍,使一切声音都断断续续难以成句,包括了波吕丢刻斯的叫声:“快放倒桅杆!”
      他不再试图喊出完整的语句,而是几步奔向前,握住了最近处的一根桅杆上的绳索,雨打在脸上,使他完全看不清楚麻绳上的活结,只感觉到手中的绳被另一股力量牵制住了。
      是英雄的珀琉斯,他尝试了几次,见无法解开结扣,便抽出了腰上的佩刀,用力地砍向粗壮的绳索。
      斯巴达王子来得匆忙,没有携带刀具,但这并不影响他灵敏的反应,他用力地拉直绳索,配合同伴的动作,让他的砍力能落在实处。
      砍,砍,砍,很快那根三人才能合抱起来的粗大桅杆被缓慢地放了下来。
      放下主桅,珀琉斯向船尾走去,那里的副桅,更是危险,前一刻,束缚其上的一条麻绳啪的断裂,那是雷电的杰作,摩擦过天际后,遇到潮湿的绳索,使本就凝重的空气弥漫了一股硫磺烟火的异味。
      波吕丢刻斯几乎没有犹豫地即刻跟上,只是心里略有些奇怪着,珀琉斯在这颠簸的甲板上,怎能行走得如此稳健?透过雨幕,他一边左右摇晃着努力平衡身体,一边继续前进,在电光火石闪过时,或许得到了答案,那依稀有什么牵引的绳连接着珀琉斯和船舷。
      他水蓝色的双眸遍布水光,随手将乱飘的金发拨到耳后,阿耳戈号船身的晃动变得愈发激烈,酒具陶器在风力下,飞上坠下,粉碎殆尽,四散到人身上,划破细小却深刻的伤痕,让鲜血伴着大雨淌到甲板上,却丝毫不曾消磨他们为了生命而搏击的勇气与意志。
      斯巴达的二王子用力抓住系着桅索的木桩,他想要更快地行进,那些仍在风中鼓帆的桅杆,必须尽早地放下。
      一个巨浪迎面打来,他的手指还没有来得及抓住依凭。
      咸涩的海水向他涌来,这素来以拳击闻名的健美身体就要被浪潮冲走,手和脚,都抓不住任何东西,波吕丢刻斯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被甩离甲板的那一刻,他不禁浮想起来,如果坠入了黑暗的大海,这透湿的衣服是不是会拖他往下沉?
      心中的问号没有结论,他胸中骤然涌动起烦闷之气,四体的血液横流难控,心脏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手腕一紧,向海中滑落的波吕丢刻斯的身体在最后关头被拉住了。
      他惊异地睁开水蓝色的眼,记得在船尾附近,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在忙碌,能在千钧一发拉住他的……
      隔着茫茫水幕,心灵感应般凝望着上方的面容,是的,心灵感应,因为,那也是一双蓝色深邃的眸子,与被暴风雨吹乱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他颊边。
      拉住波吕丢刻斯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他劝阻了,留在舱室中的孪生哥哥,卡斯托耳。
      他始终是放心不下,悄悄跟在兄弟身后,擅长追踪术的狄俄斯库里兄弟近身跟随,哪里有跟丢的道理?所以,才能在那危险临头的关键时刻,伸长了右臂,抓住他的手。
      只是,渐渐愈合的右肩上的伤口,似乎存心要和他过不去,遭受到雨水冲刷后,发出隐约的难言的疼痛,水珠滚落下来,混合着红色的淡淡的血气。
      “滴,答”、“滴、答”能在风雨中听到某种细微的水滴声,波吕丢刻斯眨去眼边的水,凝神望去,正上方是他哥哥使着劲的右臂,从他肩胛骨的位置,正滑落一些粉红色的水珠。
      “放手……你的伤口……”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许,在那时,波吕丢刻斯心中,卡斯托耳迸开的伤口,比他坠落海底更为凶险,鲜血与生命,他宁愿自己面对生死存亡。
      斯巴达的大王子沉默不语,但他不放手的态度十分明朗,虽然右手因为疼痛使不上太大的劲,但他的左手依然完好,他刚想探出左臂援借一把力,眼角余光瞥到了他自己腰间系着的绳索,这是牛皮制成的,非常牢固,必然能支撑住波吕丢刻斯的重量。
      卡斯托耳迅速拉开那根牛皮绳索,迎风抖了一下,就向他的兄弟抛去。
      接到手中的绳被系在船舷上,波吕丢刻斯不仅是自己在攀爬,他的哥哥始终没有松开拉住他的手。
      桅杆都被放下,俄耳甫斯不禁轻声唱起赞美英雄的诗篇。
      半身汗雨的波吕丢刻斯,终于踏上了坚实的甲板,他心有余悸地看着一切,曾经,以为会被海浪卷走的恐惧,这时,才渐渐有了真实感。
      卡斯托耳笑了起来,不同于往日的微微展颜,此刻如破云而出的日光一般播洒明亮灿烂的笑容,向着暴风雨中险些坠海的兄弟,伸出双臂,将他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了手与手的交握间,丝毫不顾忌他身上的狼狈,波吕丢刻斯愣了一愣,旋即抬臂回抱,海水和雨水凌乱了的金发下,满是忘情的神色。
      差点错失彼此的同胞手足,耳鬓厮磨着,没有理会身在何地,也不知时间的沙粒正静静地流淌。
      波吕丢刻斯略微侧过头,眼神似乎失去焦点般,只看得到近处那熟悉的面庞。
      有一条深入他唇齿间的柔软,随意放肆地游走着,所向无敌尽力探索,大有以天为盖地为庐的气势。它盘旋而上,往来穿梭,引发丝丝难言的麻痒,它天地倒悬,下指之力,略显粗鲁,疼痛中隐约有着几许抵死缠绵的意味,让他不觉沉醉,丝毫没有突兀而来的难堪。
      咦?微咸的味道,他伸出自己的舌去触碰,恩,也许是海水的滋味吧,带着无数火星闪耀的感觉。
      仿佛跋涉过千山万水,他们不约而同地长长叹出一口气,耳边不再静谧,充溢了来自希腊及其他国家的语言。
      “你们在看什么?”风浪过去,伊阿宋携他的女伴走来,问着最近的一个人,那人不知答了一句什么,只见美狄亚笑靥如花。
      波吕丢刻斯这才发现,被十数人围观了,面色骤然转红,吞咽的唾液将他自己呛到了。
      卡斯托耳坦然地松开合围的双臂,顺势拍打他的脊背,不带重力的动作,近乎抚摸,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怎么这么多人?没见过双生子亲昵吗?”
      负责后舱的忒拉蒙是最先赶到的,目睹全过程的他,嘟囔着:“是没见过……你们也会这样吗?”他转头,问的是安菲翁,听说,他也有一个双生兄弟的。
      安菲翁笑而不语,回答他的是船上的另一对孪生子,北风神之子,被称为波瑞阿斯兄弟的卡拉伊斯和仄忒斯。
      “如果也经历那样的生死考验,卡拉伊斯,我们也会做出一样的事吧?”仄忒斯自顾自说着,眉眼交汇的刹那,得到了他哥哥心意相同的回应:“不错,我们也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六)Polydeuces:骇浪此消彼长,绚烂雨退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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