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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南巡的队伍返回皇宫。随之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消息:令贵妃魏佳氏和嘉贵妃金佳氏因贵懿贤淑、德范后宫,同日册封为皇贵妃。今后,六宫一应事体均由令皇贵妃主掌,嘉皇贵妃从旁辅助。
众人议论良久的令妃封后并未成真,虽然令妃经过此次册封,已是后宫真正意义上的主人。而嘉贵妃的浮出水面,也多少在人们的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却是这道圣旨并没有废后的意思,却也并未宣布对乌拉那拉氏的处置,更没有另立新后的意思。这同时也意味着立储一事尚不明朗。
令妃所生的十五阿哥永琰年方五岁,自然未列入皇储人选。而近来在皇上跟前颇得欢心的八阿哥永璇,此次并未随同南巡,其母虽擢升皇贵妃,却只是襄助令妃协理后宫之事,似乎也无立为储君的意向。至于永琪,此次虽随同出巡,并被委以视察浙江海塘工事的重任,却无法看出他的前途同这次两位贵妃的擢升有什么关系。
“或许皇阿玛是想以令妃娘娘作为你同永璇一党之间的平衡。毕竟十五阿哥年纪尚幼,令妃娘娘在立谁为太子的事情上可说是超然物外的。”我把头放在永琪宽阔的胸口,轻声说道。
将近两个月不见,永琪面上添了几分风霜之色,却也因此看上去更为成熟和坚毅,同五年前那个稚气尚未褪尽、偶尔还使些皇子的小性子的五阿哥相比,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一回府,他便撇下在厅中迎接他的哲敏、景恬和乌兰,以及同他一道进门的那个永远也叫人看不透的苏佳氏,匆匆牵了我的手同我一同进到我的房间。我以为他有什么机密之事要对我说,他却一关上房门便一把将我紧紧搂住,用他再熟悉不过的方式表达着对我的思念和重逢的狂喜。
永琪为我拉上被子,盖住肩头,柔声道:“小心着凉。”又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头,笑道:“想不到我这一向‘没心没肺’的燕子,如今也揣测起朝堂上和后宫里的枝枝蔓蔓来了。还说得如此头头是道的。”我笑了一笑,想起什么来,又问永琪:“这立储之事,你……到底心里做何打算?”
永琪听我这样问,面上也浮出一丝严肃。他想了想,说:“小燕子,刚才你说令妃娘娘得以册封皇贵妃乃是因为她在立储一事中的超然物外。可你难道忘了,三年前的那场圈禁,罪名正是‘结党图谋’,这个‘党’,虽然没有明言,但显然是包括了福家的。而令妃与福家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事,加上你进宫之处曾得令妃多方照拂,她又何曾超脱得了?当时虽未对她明言申斥,只怕她的处境也多少受了些影响。是以她当时并无力出头为我们说话。”
我点点头,永琪又说道:“别看十五阿哥现在只是幼童,可也聪明伶俐,深得皇阿玛喜爱。如今令妃擢升,于她自然是件好事,于我们,实则也显示了皇阿玛对所谓‘结党’一事的释怀。可以说,事到如今,我才相信,在皇阿玛心里,那件事是真的过去了。”
我抚摩着永琪的眼角说:“你这一趟出去,必定是多番劳累。皇阿玛定是自己去游览江南秀色,却将视察海塘工事这样的大事全压到了你肩上,这便是得宠的代价,呵呵。”
永琪握住我的手,十分认真地说:“小燕子,有件事你一定要明白,不论我做什么,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不再受人摆布和欺侮,也为了我们将来安宁快乐、没有羁绊的日子。所以,不论如何,你都不能怪我。”
我看着眼前的永琪,耳中听着这话,不知怎的却突然感到有些害怕。永琪到底要做什么呢?为何不肯对我明言?难道是什么将会让我无法接受的事吗?
正想着,永琪却已又紧紧搂住了我,低声说道:“小燕子,这么长时间见不着你,我都快想你想得发疯了。来,让我再瞧瞧仔细,你这段日子究竟好不好。”说着,嘴唇已轻轻从我的脖子一路往下游走。
我想起这段日子发生的种种:皇后突然被废,那模糊的一声“愉妃”,亲热过分的嘉贵妃,静苑中的种种,那个未曾谋面的疯女人……我有一大堆的话要对永琪说。但我的身子却不听使唤,一股热流迅速地在全身四肢游走着,让我浑身无力,真真地“化力气为浆糊”了。我软软地不想动弹,只轻轻喘着气回答永琪:“好,我很好……”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报子洪亮的声音:“履亲王到!”
我一惊,永珹是得知永琪回府后马上赶来的,还是本就在府中,眼见得永琪回来,才装作刚到的样子蒙混视听?他与景恬虽有私情在先,且被我与乌兰听到,却毫无忌讳,仍然大方出入永琪的府邸,甚至——在必要时藏身府中?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我忙推了推永琪,道:“四阿哥来了,你还不出去见他?”
永琪却无意停下动作,只道:“这个老四,平日也颇通风月,怎地今天如此不识趣?不理他,让他自等着吧。”
报子的声音落下后,外面便重新静了下来,也没有人来敲门请永琪去见客,想是让永珹拦住了。或许对永珹来说,这正向他表示了此时去见景恬是安全的。只是此刻苏佳氏已回府,这景恬能否顺利见到,还是未定之数,我想。
永琪却似乎根本未将永珹来访之事放在心上,只径自动作着。很快,我感到自己在他强有力的动作中溃散开来,变成了无数小而又小的碎片,投入他汹涌的热情中,再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服侍永琪起床更衣时,窗外天色已暗了下来,距下午永琪进门,已过去了两个多时辰。想想我们竟缠绵了这么长时间,我脸上不禁有些发烫。永琪似乎明白我心中所想,一脸怜惜地笑看着我。此时的永琪,脸上风霜之色已然褪去,转而被一种慵懒所代替。他两眼闪烁着光芒,仿佛莫大的满足已将他一路奔波的劳累荡涤殆尽,让他重新焕发出生气和力量。
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晚膳已经摆好,请五阿哥和格格速去用膳。”
永琪一听此言,脸色一变,这就要怒气冲冲地出去。我忙拉住他,示意他不可冲动。永琪回转身来,握了握我的手,似是叫我放心。随后猛地拉开房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已重新梳洗、换过衣服、一脸叫人看不出深浅的恭敬的苏佳氏。她回府刚刚两个多时辰,已开始重新尽心地履行她的“职责”。
永琪面有愠色地发难道:“我与格格在房中说话,也是你这奴才听得的吗?”我闻听此言,又是一惊。三个月前,永琪与我说话时还时常提防被人偷听,如今一趟南巡回来,他却在苏佳氏面前将这事正面说了出来,并对她大加训斥。
这番严厉的指责却只是让苏佳氏面色略微变了一变。她随即分辨道:“奴婢并不敢偷听什么,只是依例请阿哥和格格去用膳……”
她话音未落,脸上早挨了永琪响亮的一耳光。我对此举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此刻正捂着脸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苏佳氏。
永琪斥道:“胡说!依例?依的哪门子例?是谁给你定下的规矩,叫你扒我和格格的窗户缝、门缝的?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一下,我大清朝的颜面真要摆到马厩里去了!”说着,他狠狠一脚踢倒跪着的苏佳氏,怒气冲天地向饭厅走去。我忙跟了上去。
饭厅里早已摆了满满一桌子精美的菜肴,永珹、哲敏、景恬、乌兰都已按序端坐于桌旁。三个格格显见得都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正盼着永琪来。
我陪永琪在主座坐下,一抬眼,看见坐在对面的乌兰正一脸紧张地低着头,不时飞快地瞥一眼永琪,面上又不时发一阵红。不知是因为见了永琪心中欢喜还是犹记得那晚永琪的暴怒。
永琪一落座,便不客气地对一旁的永珹说:“老四,你也太心急了,我这前脚才进门,你后脚就跟着来了,你就不能叫我歇口气么?”
永珹似乎并不在意,呵呵一笑道:“我这做兄长的也是关心你马。这趟南巡去了这么久,叫我好生挂念。我赶着来是看看你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什么趣闻说给我听听。再者,”他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接着道,“你方才自在房中歇息,我也并未去扰你。这不,一等就等到了现在。你只知道自己心急,却不管我们这一众人都心急得紧呢。”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个人,连我在内,莫不羞红着脸低下了头,惟有景恬,脸上除了羞怯外,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
永琪却不为所动地说:“你这是什么话?你青天白日急赤白脸儿地闯到我府上来,扰了我的好事,倒还是我的不是了?”
永珹又是一笑,道:“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这厢给你赔礼啦。”
永琪仿佛无意地看了景恬一眼,对永珹道:“是你自己说的哦,这一笔我可给你记上啦,他日你休想赖掉。”
这话似乎别有意味,在我听来,不知怎的竟有些不祥之意。
永珹也似有若无地看了景恬一眼,微微一笑说:“那是自然,我堂堂履亲王,从不赖账。”
“那就好。”永琪也淡淡一笑。
此时,一贯尖锐的哲敏早已迫不及待,她语中含酸地说:“好了好了,永琪,快吃饭吧,都知道你是最讲情义的人,和兄弟情同手足,与小燕子如胶似漆,我们可还都等着吃完饭听你讲南巡一路上的趣事呢。”
我听到这话里“和兄弟情同手足”几个字,心下一紧,知道不妙,这正是犯了永琪的忌讳。果然,永琪一听这话,面色旋即一变,重重摔下筷子。没有经历那场圈禁的人,似乎很难想象,“兄弟”和“手足”这两个词里,浸透着怎样的心痛和磨难。可以说,这几个字,简直是字字滴血。
一旁的永珹见势不对,忙想劝阻永琪,却已来不及了。
永琪铁青着脸,严厉地问哲敏:“你也是满洲王公之后,难道在家做姑娘时,就没人教过你应有的礼数吗?”
我直觉地感到,今天的永琪,真的有些反常。以往他对待哲敏几人,虽远谈不上亲密,却也维持着起码的礼貌和尊重。今日他却毫不给哲敏颜面,直接严斥她不懂礼数,这在过去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一向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哲敏却未意识到这点,而是怔怔望着永琪道:“礼数?什么礼数?我是奉太后懿旨被指婚给五阿哥的,并未有不合礼数之处啊。在家做姑娘怎么了?我到这儿来,不也一样做姑娘吗?”
我心下暗叫“不好”。这位一根筋的王公之女,竟将自己房闱内的隐私就这么当面锣、对面鼓地“大大方方”说了出来,别说是在场的永珹,就是一度大大咧咧惯了的我,也被她臊了个大红脸。
永琪却不为所动,仍是绷着脸问:“难道你的教养嬷嬷未曾教过你,夫君和正妻的名讳是不可乱叫的吗?当着我与还珠格格的面,你满嘴大呼小叫的这是些什么?还有没有一些闺秀的风范?”
哲敏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脸上不由得一红,却仍是不甘心地叫道:“太后当日将我指婚给五阿哥,并未言明是来作妾。且皇上也并未给五阿哥册封嫡福晋。我们姐妹四人,当日本就说了不分大小,一同侍奉五阿哥。阿哥即便专宠一人,也不该当着面儿将我们践踏到如此的地步。我与景恬、乌兰皆是满蒙亲贵之女,哪一点儿配不上五阿哥?”
哲敏越说越激动,显见得胸中积怨已深,眼下是一触即发,不管不顾了。
永珹见酿成如此局面,待要从旁劝解,想了想,却又没有开口。想来这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恰是外人怎么也插不上嘴的。
永琪听了这话,不怒反笑道:“好啊,又是太后。你仗着自己出身显贵,又有太后撑腰,便将我和还珠格格不放在眼里了吗?你可知道还珠格格是皇上亲自册封的郡主,况且先进门为大,她有哪一点及不上你们这几个亲贵之女?我今日倒要瞧瞧,这大清的江山到底是当今圣上的,还是要凭我那皇祖母说了算!”他一挥手,喝道:“来人,将苏佳氏带上来!”
我见这架势,想是永琪要借此机会向太后发难。我心知不妙,忙上前劝道:“永琪,好好的这又是何必呢?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哲敏她只是有口无心,我并不放在心上的。”又压低声音说:一家人闹成这样,倒叫永珹看了笑话……“
永琪不语,那骄纵惯了的哲敏却兀自不依不饶:“小……姐姐不也直呼你的名字吗?她还直呼履亲王的名讳呢?这又是什么礼数?”
我心中暗叫“不妙”。果然,永琪被这话彻底激怒,对呆立门口的侍卫们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苏佳氏给我押到这儿来!”侍卫们这才回过神来似地纷纷往外跑去。
片刻之后,苏佳氏垂首走进饭厅,后面跟着几名侍卫。看起来,侍卫们对这位太后身边的老嬷嬷都敬畏三分,并无人敢对她动手或呵令。
永珹见状,忙道:“五阿哥有家事要处置,我不便久留,这就先行告退了。”
永琪却拦住他,说:“四哥,你我是兄弟,既是我的家事,自然也不用避你。正好我要人与我做个见证,你就勉为其难吧。”说着,便将永珹拦回椅子上坐下。又转头对苏佳氏叱道:“大胆苏佳氏,我念你是太后派来的老嬷嬷,在宫里也伺候主子那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直对你容忍有加,你却恃宠而骄,不但撺掇着府里几位主子不和,还图谋不轨,一再监视我和还珠格格的言行举止,密报宫中。说,你如此胆大妄为,是受了谁的指使?”
看到苏佳氏被怒斥,一向骄纵惯了的哲敏也吓得不敢出声了。在她心里,太后一直是最大的靠山,而太后的象征,就是苏佳氏。如今苏佳氏获罪,等于抽掉了她的靠山。她便再一根筋,也明白此时自己的处境已是大为不妙。
相比之下,苏佳氏本人却从容得多。只听她缓缓开口道:“奴婢奉了太后之命入府侍奉五阿哥和几位格格,自问平日行事不敢说毫无一丝懈怠,却始终尽心尽力。不知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惹得五阿哥发这么大的火?”
永琪冷笑道:“好个‘尽心尽力’!我本待留你一丝颜面,如今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他挥手喝令道:“布尔泰,将从苏佳氏房中搜得的东西拿给她自己认认!”
我吓了一跳。难道永琪随皇阿玛南巡的这段日子,竟还密令侍卫趁苏佳氏不在之际搜查过她的房间?这几个月,我忙着向尔康打听废后的事,忙着探望乌拉那拉氏,忙着思虑那日在静苑所见,回到府中又忙着照顾受惊的乌兰,着人给她抓安神的药方子,晚上陪伴她歇息,白天还时常带她出去玩耍,竟不知不觉间忽略了府里其它的事,连苏佳氏的房间被搜查都不知道。
我看向哲敏和景恬,她们显见得也对此事茫然无知。只是景恬脸上却不自禁地泛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神色。什么时候,永琪做事如此滴水不漏了?我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惶恐。
布尔泰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他手里抱着一只檀木盒子回来。他将盒子放在苏佳氏面前的地上,又打开盒子。一股熟悉的味道立时飘了出来。虽然夹杂着檀木的香味,我还是辨出,这正是那日乌兰为我敷药时那种味道。我向盒子里看去,里面满满的尽是紫红色的干花,正是那日我在乌兰房里见过的藏红花。
一见这东西,苏佳氏的脸色也不由得一变。她抬头看着永琪问道:“五阿哥这是打哪里拿来的?”
永琪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道:“嬷嬷倒问起我来了。我且问你,你这‘尽心尽力’里,可也包括戕害皇室子嗣一项?”
苏佳氏一听这话,腿不禁一软,顺势跪了下去,强自镇定地说:“五阿哥有何证据说奴婢戕害皇室子嗣?”
永琪怒道:“还珠格格所服之药的药渣就是证据,御药房太监王永寿就是证据,这满满一盒子藏红花就是证据,你还有什么话说?”
原来,永琪叫我停药就是为的这个。他早已查明我的药里被人做了手脚,加进去的,就是这种紫薇所言内服有堕胎之效的藏红花!我也明白了那日乌兰为我敷药时,为何那味道让我似曾相识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原来这藏红花便在我每日所服之药中,只是它与其它药材混合熬煮后,味道有了一些改变,所以我一时分辨不出。
此时我不经意地看了景恬一眼,却见她面色惨白,额角甚至还有汗珠渗出。顺着她躲闪的目光,我看道永珹正向她投去少有的锋利眼神。
跪在地上的苏佳氏望向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只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望着厅中这几个或坐或站或跪的人,又看看地上满满一盒子的藏红花,一时竟无法在这复杂的局面中理出个头绪来。但看着苏佳氏那张似乎深藏了无数隐秘的高深莫测的脸,我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这事,不是苏佳氏所为。我说不出理由,只觉得这位一向爱待在暗处的嬷嬷此次是被另一个藏身暗处的人陷害了。可是对一直代表着太后的权威在监视着这座府邸的苏佳氏来说,又会有什么人足以有这个能力去陷害她呢?
沉默良久,苏佳氏用缓慢却不失尊严的语调说道:“此事绝非奴婢所为。奴婢身居宫中二十余年,深知皇室子嗣延绵,兹事体大,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断不敢行如此歹毒之事。望五阿哥明察。”
永琪似是没有料到苏佳氏到了这时还能从容不迫地说出这番话来,一时竟愣住了。
这时,满屋子的静默里,乌兰却犹豫着开口了:“这……这不是我那日给姐姐疗伤时所敷的药吗?苏嬷嬷,怎么你竟也有?这药可难找呢,你竟一下子有那么多?以后我的用完了,便去着你要些,好不好……”
我忙拉过乌兰,想要制止她,却已来不及了。永琪对侍卫们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先给我押下去看管起来,明日送到宗人府细细审问,我倒要看看,在宗人府的‘鬼见愁’吴大人面前,她说是不说!”
侍卫们齐声应道:“嗻!”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给苏佳氏套上了锁链,推搡着她走了出去。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忌惮她是太后身边老嬷嬷的话,现在人赃并获,她已全然被视作待罪之人。
苏佳氏经过我身旁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拉过身边乌兰的手,却惊觉她的掌心沁满了冰凉的汗水。
我看着站在厅中余怒未消的永琪,惊觉这个眼神冷酷、心机深沉的永琪,竟与方才还与我温柔缠绵的永琪,完全判若两人。那个熟悉的永琪和这个陌生的永琪,到底哪一个才是我真正的永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