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同人——惊梦》姜紫

27、27

　　第二章霜天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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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眼前一片白茫茫望不到尽头的雪，我却不知为何想起他从前教我的这首诗来。从前他教我诗词成语时，我总是百般不情愿，不惜用各种手段撒娇、耍赖，只为了躲避那些饶舌麻烦的字词。而今，在我已离他千里之外的地方，过往那些让我头大的词句，却无比清晰地一一浮现出来。难道真的如他所言，我是璞玉，天赋聪慧，只是外表钝拙，却于痴憨中透着灵气？
　　轻轻摇头，肩上薄薄的一片雪随之轻盈飘落。我哪有什么聪慧？只不过，如今，这些词句已成了我与他之间惟一的维系，那如微雪般一触即化的维系。可是，那真的是如此容易融化的吗？
　　烟花三月，现在想来，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和引人遐思的词。可是深冬的扬州，只被皑皑白雪所覆盖。今年的雪，不仅来得早，更比往年来得猛，连江南胜地亦未能幸免。只是在这里，白雪似乎也少了京城的坚硬与凛冽，却多了几分旖旎的风情。江南的雪，亦是灵秀而温柔的，一如江南的女子。
　　令妃曾告诉我，满汉不通婚，汉女虽可入宫，却无法获得尊荣，更不可能母仪天下。说到底，她们不过是皇室猎奇和贪得无厌的工具。虽听永琪对我讲过康熙朝宰相明珠之子纳兰容若与汉女的情事，但这样惺惺相惜、百转千回的故事，似乎离我很遥远。倒是紫禁城里那几个眉目清秀、性情温婉却时常郁郁寡欢的汉女嫔妃，构成了我对江南女子最深的印象。
　　虽然心中不时抽痛，我却仍然止不住在马上回想着太后的眉眼，她身上可有一些江南女子的风范？我不知道。现在想来，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在面对太后时，几乎总是忐忑的，我和她之间没有丝毫祖母与孙媳间的亲密，甚至连仅仅遵守后宫长幼尊卑的礼节去相处都做不到，我在心慌意乱中甚至连她的容貌举止也未曾记得清楚。每当我们见面，气氛总是容易变得紧张而微妙，甚至让人透不过气来，让我难以明白平日众人口中传颂的贤良慈爱的她怎会是这副模样。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一些。
　　是的，我确定，自己已经知道的仅仅是整个真相的一部分，即使它对于我的震撼几乎是山崩地裂的，但它也仅仅是冰山一角。钮祜禄氏的女儿为何会回江南“省亲”？这趟省亲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乌拉那拉氏如此轻易被废，连一向宠爱她的太后也无可奈何？关于承德狮子园的诗为什么会引起皇阿玛和太后的勃然大怒？永琪究竟知道什么？太后在言及我的身世时为何有几次欲言又止……
　　一开始，我不过是失魂落魄地信马由缰，却最终，我发现自己正在往江南去的路上。这是冥冥中的召唤吗？可是说到底，就算我弄清了真相，又能扭转什么呢？真相，耐人追寻，却也往往带来灾难，如同关于我身世的真相一样。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也持续得长。从北京到扬州的一路上，所见皆是茫茫白雪笼罩下的景象，一路走来，这寒冬仿佛没有尽头。天地间的沉寂，仿佛埋藏了不少的秘密，却又仿佛在用这张冷漠的面庞告诉我，停下脚步，不要再做无谓的追寻。一路的矛盾和纠结，我却还是到了江南，进了扬州城。
　　我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除了雪还是雪，那一切，似乎已经离我很遥远了。可是，它们真的已经远离了吗？封王大典定在年前，之后便会册封嫡、侧福晋，几年的历练之后，他会是太子，然后，入承大统。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与之相比，曾经的圈禁之难几乎不值一提。但凭他的智慧、勇气和坚毅、谋略，他一定会是一名出色的君王，坐拥锦绣江山时，他身边会是怎样的女子用敬服和倾慕的眼神仰望着他，用似水的柔情和博大的包容陪伴着他呢……
　　我甩了甩头，这一切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不是吗？从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便注定了要忍受割肉剔骨般的痛楚。曾经的相遇，为我开启了一段全新的人生，一切美好的如同梦境。可是我逐渐清楚，他的梦，与我的，并不相同。从他的梦想中抽身而退，帮他圆了这个梦，是我惟一能做的。离开，或许亦是一段全新人生的开启，展现在我眼前的将是一番怎样的局面，我却仍是茫然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