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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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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之后,内务府的太监直接将我和紫薇领到了我们过去的居所——漱芳斋,告诉我们待会儿皇上议政事毕,会来这里与我们一同用午膳。
漱芳斋自我和紫薇离开后,就一直没有别人住进来,但皇阿玛依然安排了小邓子和小卓子看守,是以这里虽久未住人,却还是打扫得干干净净。院中连一株杂草都没有。只是想到从前我们在这里那些欢乐的时光,再对比眼下,这里就多少显得有些冷清了。可再同那静苑相比,却又不由得叫人感慨万端。
内务府太监通报的声音还没落下,一脸欣喜的小邓子和小卓子已经匆忙跑出来迎接我和紫薇了。在那“格格千岁千千岁”的整齐问安声里,我听出了一丝哽咽。或许他们也和我一样,心中还时时挂着四年前那段无拘无束,欢乐不羁的日子吧。
我和紫薇牵着手走进正厅,这里的摆设几乎没有什么改变,所有的家具都一尘不染,就像我们还住在这里一样。然而空气中传来的阵阵冷清,却又在提醒着我:四年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回头了。
今天与皇阿玛的见面,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家宴,但我心里早已知道,这顿饭吃得定不会那么简单。对皇族来说,家既是国,也从来不存在什么单纯的家庭矛盾或私人恩怨。我抓紧时间向紫薇说了昨晚我府中发生的事,紫薇听了,本来欣喜的脸上也罩上了一丝忧虑。
“这个五阿哥,从前怎么没看出他的性子这样暴烈,事情还没查清楚,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捅到了皇阿玛那里,若是中间另有隐情,岂不让自己又陷于被动?”紫薇有些着急地说。
我点点头,轻声说:“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可恨他不知从何时起,心中的打算竟开始瞒着我了,昨晚闹成那样,我也曾从旁劝解,可他不知为何就是不肯把这事缓一缓。看来圈禁一事的阴影,还是未曾从他心中完全褪去。如今皇阿玛的态度才刚缓和一些,他却又急着把这事闹出来。”
紫薇见我忧虑,忙劝慰我道:“这倒也不打紧,我们不是本来就准备在皇阿玛南巡回来之后找个机会同他好好谈一谈的吗?如今这不正是个机会。本来都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开来呢?皇阿玛虽然是万乘之尊,却也有普通父亲舐犊情深的一面,难道你我都还不了解吗?永琪这次虽说是冒失了些,但或许他早有打算,而且有些心结,也已经到了必须解开的时候。待会儿我们先静观其变,你可千万不要着急莽撞,知道吗?”
我苦笑道:“这话你该去对你那好兄长,永琪去说。”
正说着,只听得外面太监高声通报:“万岁爷到……”
我们忙起身出迎。许久未见皇阿玛,我和紫薇都又心急又激动,奈何脚下踩着高高的花盆底,大意不得,只好小心地慢步往外走。
只见皇阿玛身后跟着永琪和尔康、由侍卫、太监和宫女们簇拥着,正往漱芳斋正厅里走来。我和紫薇忙迎上去,屈膝行礼。皇阿玛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将我们扶起,一手牵一个,同我们一同走进去。
在正厅门口的大红柱子前,皇阿玛停了下来,摸着柱子上几道隐约的痕迹笑道:“这漱芳斋,朕也好久没来了,今天看来,倒是一点没变啊。这几道痕迹,如果朕没记错的话,还是当年小燕子硬要教紫薇那个什么‘九节鞭’的时候闹的笑话吧。”
我看着皇阿玛,许久未见,他的精神依然矍铄,面上的笑容也依然充满了慈爱,只是鬓角不知什么时候起却爬出了不少白发。那次圈禁让我们之间多少生出了一些芥蒂,像现在这样与他离得这么近,在过去是常事,后来这样的机会却是越来越少了。
皇阿玛坐下后,依然向以前那样把我和紫薇叫到她身旁坐下,像亲热的父女那样,就仿佛我们从未曾彼此疏离过。然而,在我心中,今时今日,曾经的那种无间的亲密早已是再困难不过的事。坐在我身边的皇阿玛,除了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之外,更是时时站在风口浪尖上的皇帝,是威严不容冒犯的九五之尊。这一点,我在从前刚入宫时因为大胆顶撞而被处以杖刑时就有所体会,然而我真正对之有切身体会,却是在圈禁中,我的小格格终于在深夜垂下她幼弱无力的手臂,离我而去之时。直到今天,我都不能让自己去怨恨皇阿玛,然而曾经的锥心之痛却是再也无法抹去的事实。
我将目光投向紫薇,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相似的心情。永琪的事情,虽然表面上并未牵连到尔康,但个中厉害,已经足够尔康受到或明或暗的影响了。
是的,三年前的那次圈禁仿佛在我们面前拉开了一面大幕,幕帘后面的一切是我过去未曾想象过的。也是从那时起,我们开始怀疑,曾经那诗剑酒花、亦歌亦狂、无忌无畏的生活,是否从一开始就错了。可是,永琪口中的“总有一天”、紫薇告诉我的“莆苇韧如丝”,让我明白,我们一刻也未曾放下过曾经的那个梦。只是,我知道,作为那个为我们拉开幕帘的人,皇阿玛再也无法回到从前我们心目中那个宠溺的父亲,而更多地,是一个与我们有着亲情的威严君王。尽管心中有伤感,有不情愿,这却是我们必须面对的。
“两个丫头,让我看看,最近过得可好啊。”皇阿玛一面笑着,一面将我与紫薇拉到近前。尽管他说话声音依然洪亮,笑容也如从前般爽朗,但近距离地看他的眼睛,我依然清楚地从中读出了“疲惫”两个字。五年的时间,已经足以让我的不再年轻的皇阿玛脸上蒙上一层轻微的倦意。五年间不尽的风波,是否也让他对这朝堂之上、万乘之尊的生涯偶尔泛起一丝厌倦呢?我猜不出,那双眼睛尽管透露着他的疲倦,可在那眼神的后面,我还是读不出什么来。
“紫薇,瑞宣近来可好?又长胖了吗?改日可记得抱进宫来给朕好好瞧瞧,朕可是有好长时间没见到这个白胖外孙了。福伦听说也想孙子想得紧呢。”皇阿玛亲切地对紫薇说。紫薇忙道:“谢皇阿玛关心,瑞宣最近能吃得不得了,长胖了不少,只是爱淘气,怕抱进宫来给皇阿玛跟前添乱。”
皇阿玛听了只微微一笑,却不言语。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上次太后寿诞紫薇抱着瑞宣进宫朝贺时的事。紫薇的本意原是要让太后看看瑞宣,让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可爱婴儿为寿诞增添一些喜庆。谁知,寿诞之日,朝贺之人众多,每个人都是那套重复繁琐的礼节。紫薇从大清早起就在慈宁宫外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太监来宣自己进去。而这时,睡醒了的瑞宣想是肚子饿了,又没见过周围穿梭来去的那么多人,便大哭起来。这一哭不要紧,把四周正忙碌着准备贺寿事宜的人都惊得安静了下来。太后寿诞,本是再喜庆不过的事,而这时婴儿突然大声啼哭,多少有些不吉利。我在一旁见了,忙帮着紫薇哄着孩子,可哪里哄得下来。依例,奶娘是不得随同入宫的,这时却又上哪里去给这小瑞宣找吃的?
不巧正是在这节骨眼上,太监却来宣紫薇与我进去朝贺了。
没法子,紫薇只有一边哄着大哭不止的瑞宣一边与我一同进去。
慈宁宫外虽然喧闹,可里面却安静不少。我们进去时,一贯威严的太后正在几位前朝太妃的环伺下端坐,等待我们朝拜。
按例,我们需得在太监的喝号下完成朝贺的礼仪。可那太监高扬拖长的声音刚一出口,适才刚被紫薇哄得安静了些的瑞宣再次受到惊吓,更大声地哭了起来。那太监忙住了口,迟疑地说道:“明珠格格,这是……”
紫薇忙边哄瑞宣边解释道:“瑞宣这是饿了,今儿带他进宫本是为了给太后增添些喜气的,谁知道这孩子贪吃,奶娘又不在身边,这才……”
话还没说完,我却与她一同迎上了太后那冰冷锋利的目光。后来我才知道,老人们有个讲究:孩子见了自己哈哈笑的,则预示着自己会长寿,而孩子见了自己哭得凶时,则可能是自己命不久矣的预兆……
只听太后慢慢开口说道:“我早跟皇上说过,这寿诞之事从简就是,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太婆,哪还经得起那么多人拜,只怕反倒要折寿呢。”
紫薇一听这话不对,忙跪下道:“太后洪福齐天,是紫薇该死,扰了太后的寿诞,紫薇知罪。”
太后淡淡一扬眉道:“说什么洪福齐天,我哪配得上这四个字。婴儿哭闹本是常事,明珠格格也不必太过挂怀,哪就轮到‘该死’二字了?”
我听这话,分明是嫌紫薇讲了不吉利的话。眼看着紫薇的罪名就这么越滚越大,我心下着急,却一时想不出应对的话,除了暗骂自己蠢笨,竟不能言。
谁知太后又道:“大冷天儿的,还珠格格倒脸色通红。想来格格曾是江湖侠女,身子骨强壮,不怕这严寒吧。”
我听了这话,不由得眉头一拧,便要张口还击。这时太后身旁一位太妃忙打圆场道:“太后多虑了,想是臣妾近日有灾,是以明珠格格的小阿哥一进这里便啼哭不止,哪儿跟太后有什么相干呐。”
一听这话,太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对那太妃道:“你怎知我多虑,我多虑什么?今日真真是出了奇事了,怎么人人都争着把不吉利的话儿往自个儿身上揽,还是宫里寿诞兴这个?”
那太妃听她这么说,脸色也是一变,忙下跪赔礼道:“臣妾一时失言,太后恕罪。”
太后看看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宫女将她搀起,又道:“罢了罢了,这慈宁宫中,你我皆是前朝旧人,何必动不动如此,倒好像半辈子了,我还容不得人似的……”
正说着,只听外头太监通报:“令贵妃、嘉贵妃到!”
语声未落,令贵妃和嘉贵妃已由宫女搀着走了进来。令妃本待行礼,那嘉贵妃却先满面笑容地问道:“太后寿诞大喜,是谁容不得人啊?”
太后摆了摆手,道:“我们这儿说话玩儿呢,你这嘉儿,老是这么大呼小叫的,也不怕把皇上给吓跑了。”言语之间似是对嘉贵妃宠爱有加。
嘉贵妃仍是满脸堆笑地说:“太后教训得是,媳妇儿就是这张嘴毛病多,皇上都叫我给吓走了,天天到令姐姐那儿去。我呢,刚好得空过来多陪陪太后。”
这话即使在我听来,也不能不算厉害,令妃又怎么会不明白,忙道:“太后,嘉贵妃这是说笑呢,皇上近来对八阿哥青睐有加才是真的,说起来,这还不是嘉贵妃的情意。”
太后听了这话,对嘉贵妃微皱眉道:“嘉儿,你倒该多学学令贵妃的幽娴贞静才是,朝堂上的事,只管叫君臣们操心便是。”
嘉贵妃听了这话,脸上有些讪讪地道:“太后教诲得是,后妃之德,我自当多向令姐姐请教。”
令妃忙低首道:“哪敢。”
两位贵妃在太监呼号下按例行了拜寿之礼后,便坐下同太后说起话来,总算将刚才的风波遮掩了过去。心细的令妃眼见紫薇窘况,早寻隙悄悄叫人去找了九格格的奶娘来,帮着哄瑞宣。我和紫薇也因此得以草草告退,一路随着奶娘去延禧宫喂饱瑞宣。
好不容易瑞宣吃饱了睡过去,紫薇却又惊叫一声,道:“糟了,我叫人送进宫来的红珊瑚树,方才忘了亲自面呈太后了。”
我摆摆手道:“管她呢,她每年收的寿礼都堆成山了,哪顾得上你这株小小的红珊瑚树?内务府自会料理,你呀,还是省省心吧,那个太后,怕是你我前世的冤家。”
紫薇轻叹一声道:“若不是为了尔康和瑞宣,我又哪会去奉迎什么太后。这个瑞宣,只怕才是我前世的冤家呢。”
见皇阿玛和紫薇都因为想起了这件事而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我忙对皇阿玛笑道:“皇阿玛,您是没见着,我和紫薇每次为了进宫都得折腾上几个时辰弄那个什么‘大妆’,还有这像高跷一样的旗鞋,可真是叫我们吃尽了苦头。皇阿玛,您就开开恩,哪天有空了,也到紫薇那里和我那里坐坐,一来呢,可以看看您的外孙,二来,我们也想您想得紧呢。”
听了这话,皇阿玛如同从前那样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说道:“哈哈,两个丫头,朕又何尝不想多见见你们呢?只是你们要知道,你们的阿玛,是皇上,这每天大大小小成堆的事儿都等着他拿主意呢。”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从前那种无拘无束、亲密融洽的气氛又在瞬间回到了我们中间。但当我侧目去看与尔康同坐在一旁的永琪时,却发现他的面色铁青得可怕,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尔康似乎也很担心,不停小声和他说着什么。
正在这时,敬事房的太监们送来了准备好的午膳,在太监逐道通报菜名的声音中,我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皇阿玛为我们的到来,特意让御膳房加了几道精致的菜和点心,即使不加,这顿饭对我们区区五个人来说也已经显得过于丰盛了。我看着前面一道道自己过去喜欢的精美菜肴,不觉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住在宫中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笑着对皇阿玛说:“皇阿玛,您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我今天一定会被撑死的。”皇阿玛也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丫头,老毛病还是改不了,偏爱说什么死呀活的,这是宫里,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吐了吐舌头,道:“是是是,从我进宫开始令妃娘娘就一直在教我这个,我偏就是管不好自己的嘴。”
众人落座后,皇阿玛别有深意地看着我,又笑道:“小燕子,你这丫头改不了的坏毛病可不少啊,都成亲四年了,朕看你是没有一点福晋的样子。”他顿了顿,又道:“恐怕这些毛病,生了孩子也就全好了,你说呢,小燕子?”我一听这话,忙道:“皇阿玛,小燕子好不容易见您一面,您就不能说点别的吗?”皇阿玛见我一脸窘相,大笑起来,道:“小燕子啊小燕子,朕现在可以确信,你这个压头就算是到了七老八十,也还是会像个姑娘一样,什么都不怕,可一说生孩子的话就脸红。”
我脸上笑着,心里却知道,自己之所以不愿意提到孩子的事,除了怕想起我那夭折的小格格伤心之外,也不想让永琪借机抖出藏红花的事。我已决定,不论如何,今天这顿午膳应当让皇阿玛开开心心地吃进去,过了今天,下次能再和皇阿玛如此亲近又不知是哪年哪月了,我不愿意任何风波打扰了这次会面。更何况,藏红花一事真相未明,出于慎重,现在也不应当将此事捅到皇阿玛这里,这也是为了保护永琪。
但永琪自己显然不这么想。见皇阿玛提到孩子的事,他立时起身禀奏道:“皇阿玛,我府中出了怪事,还请皇阿玛圣裁,否则,只怕小燕子要想生下孩子,是难上加难了。”
皇阿玛听了这话,脸色一变,随即问道:“永琪,你这话怎么说?”
我与紫薇交换了一个眼色,对皇阿玛说:“皇阿玛,永琪和您说笑呢,他是说我整天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不像个当娘的样子。”紫薇也忙道:“皇阿玛,这个火腿鲜笋汤是您最爱喝的,我给您盛一碗,您慢慢喝着。”尔康也在一旁轻轻扯了扯永琪的衣袖,示意他先坐下。
然而永琪这次却仿佛决定一意孤行了。他索性跪下,拱手道:“皇阿玛明鉴,请您救救儿臣和小燕子啊。”
皇阿玛听他这么说,不禁皱了皱眉,说:“有什么事,你且站起来回话,你们都是朕的儿女,朕自当为你们作主。”
尔康忙将永琪扶起来。永琪又说道:“皇阿玛,儿臣与小燕子成亲四年以来,除三年前有过一个夭折的小格格,之后小燕子就再未有孕。儿臣一直觉得奇怪,小燕子是练武之人,身子骨一向很好,请太医诊视过,也没有什么毛病,儿臣与她的感情也一直很好,她怎会一直怀不上孩子?”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看我,又说:“儿臣心知事有蹊跷,便一直暗地里安排府中下人秘密探查,结果,竟让儿臣查出一桩天大的阴谋来。”
听到这里,皇阿玛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急急问道:“什么阴谋?”
永琪吸了一口气,忽然跪下道:“皇阿玛,皇祖母要置小燕子和儿臣于死地,求皇阿玛救命啊!”
这话让在场之人脸上俱是一惊。从紫薇和尔康与我交换的眼神,我看出他们二人都绝没有想到永琪一来就将矛头直指太后。而皇阿玛脸上的表情,更是惊诧莫名。
我心下暗暗叫苦:永琪啊永琪,我小燕子前二十年所有的莽撞和冒失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今天所犯的。
“永琪,你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后是朕的额娘,是你的亲祖母,怎么会要置你们于死地,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永琪又一拱手道:“皇阿玛,皇祖母指使苏佳氏在小燕子的补药中投了有堕胎之效的藏红花。儿臣去御药房问过,原本的药方中再加入藏红花乃是犯了药理中‘十八反’的大忌,不仅会让人无法怀胎,长久服用,更会令人气血两亏,轻则神思恍惚,重则还会送命的呀!”
“送命”二字让皇阿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面色发白地问道:“那苏佳氏现在何处?”
永琪道:“回皇阿玛,儿臣已将苏佳氏连同其罪证一同移交宗人府吴大人处。皇阿玛,苏佳氏一介刁奴,又怎敢擅自戕害皇室子嗣?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他话未说完,就见皇阿玛一摆手道:“别说了,永琪,朕知道你保护小燕子心切,但也不能因此擅自揣测。太后母仪天下,懿德泽及苍生,怎么会指使下人做这样不入流的事?”
我也忙道:“就是,皇阿玛,永琪是为了我的事急糊涂了,才口不择言的。这事还需等宗人府细细审问清楚才能定夺……”
永琪焦躁道:“皇阿玛,不是儿臣存心冒犯,实在是事有危急,此次的事若不彻查,今后只怕小燕子还会遭毒手暗算……”
话音未落,只听皇阿玛喝道:“够了!永琪,朕念在你是护妻心切的份上,不追究你方才对太后的大不敬。苏佳氏的案子,朕会亲自过问,着宗人府细细审问后再行定夺,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至于永琪刚才的一番话,朕今天就当没听到,希望你们也当没有说过、没有听到,明白了吗?”
永琪还待再言,却听得太监高声通报:“太后驾到!”
我心知不好,昨晚府中之事,连紫薇府中的乌苏嬷嬷都已知晓,太后又怎会不知?或许我们前脚刚踏进神武门,消息后脚就已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我们忙起身出到院中迎接太后。见礼后,皇阿玛亲自搀着太后走进淑芳斋,扶她在厅中坐下。太后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侧厅的一桌子菜,说道:“皇上和儿女们团聚午膳,本不该打扰,奈何本宫有件事觉得奇怪,急着找皇上商量商量。”
我心知太后此来必与苏佳氏之事有关,此事疑点重重,凭太后的厉害,并不难抓住把柄,我不禁暗暗捏了把汗,并做好了认错和求情的准备。
皇阿玛显然也不愿将刚才的事向太后挑明,只笑道:“额娘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子,哪来的打扰?朕方才正要派人去请太后过来一同用膳,可巧您就来了,这不是正省了儿子的事吗?”
太后微微一笑道:“难得皇上的一份孝心,本宫晌午时已用过膳了。此次前来,乃是有人在宫外发现一个物件儿,我想不明白,这才拿来给皇上瞧瞧。”
皇阿玛道:“哦?是什么物件儿,让额娘如此感兴趣?给朕也瞧瞧。”
太后看了看永琪,又看了看我,缓缓自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道:“不知这皇家之物,怎会流落到琉璃厂一带当铺中去的?”
我看向太后手中那样东西,见是一柄玉如意。太监接过玉如意递给皇阿玛,他拿过去仔细看了一眼,突然间脸色大变,道:“额娘方才说,此物是在宫外当铺里找到的?”
太后道:“正是,那车夫不知为何,手上竟有如此重要的物件儿,还堂而皇之地拿到当铺中去换银子。这十多年前的旧物,幸亏是落到了我手里,若是流入民间,被一些别有心机的人利用了,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皇阿玛神情严肃,说:“额娘说的是,我这就让他们去查,看是谁私盗宫中物品,查出来一定严办。”
太后又扫了永琪一眼,淡淡地说:“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不记得这如意乃是永琪大婚时你亲自送的贺礼吗?”
皇阿玛听了这话,脸色又是一凛,道:“额娘,恕儿子糊涂,可朕却不记得这事儿了,按说,朕不会将此物作贺礼,更不会把它赐给永琪……”
太后摆摆手道:“罢了,皇上既然不记得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当心看管就是,可千万别再让宫中之物随意流入民间了。”
皇阿玛点了点头。
此时的我,和永琪、紫薇、尔康一样,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皇阿玛和太后为何对一柄玉如意看得如此之重,这样的东西平时在宫里不是随处都是吗?
但当我乘隙抬眼细看皇阿玛手中那柄如意时,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那柄如意上,用满文刻着一长串字,我对满文并不熟悉,一时也看不懂那串字的意思是什么。但在那满文的下面,却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字: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