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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芦花深处 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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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叫芦花,不知名从何来。许是因为田间地头散落的星星点点的芦苇,然而芦苇在此地并不茂盛,或者说不成气候,远比不上漫山遍野的翠竹,不过芦苇总会让人想起北方的芦苇荡,很有一些大气的样子.而漫天芦花如雪飘扬又是怎样一幅诗意的场景……所以于私心里,芦花成了我童年的一个代名词,或者家乡。尽管现在芦花村的名称已经消失,但每当有人问及我的家乡时,我仍情不自禁地说是“芦花”。那是我心底一块深深的烙印,也许一生也不会消退了。
村子很小,两三百人。从高坡上俯瞰便如一个大瓷盘子里平平地盛了水,再丢一些或大或小的石块下去,让水浅浅地只淹到底部。这水呢,便是一块又一块形状各异的水田,石块则是玲珑的小山坡。坡和水都被盘沿隐隐地圈着,那是远远的一带山。村子便在盘子中偃着,多是白墙黑瓦的民舍,水墨清幽,又被泼墨般的翠竹围着,愈发一股古朴味。偶尔田间逸出的一声吆喝、几句笑谈,也有一种空旷寥廓的况味。很安静的一个村子,即使热闹,也只是片刻喧哗。
我家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下,背坡筑起一座高高的石台,几间屋子便建在其上,又被几树柑橘掩住了大半个脸面,只隐隐露出一扇红漆漆就的大门,如今已是红漆剥落,斑斑驳驳。屋旁沿了一条小路下得台去,前前后后连着几块地紫褐色的新翻的泥土裸露在外,雨天湿润如糕,撒下去的菜籽幼苗才破土,嫩茎嫩叶,淡淡地绿着。又在小路下树一杆李子,硬币大小的果子青涩地挂着,引得小我两岁的堂弟蹿上树去,将生涩的李子摘下来聊解唇舌之虚。又常常被大人发现喝斥一番,又不得亲身上树将堂弟弄下来,一会液就罢了。
再往远处是坡前荫着的竹林,或高或低或胖或瘦不同质地的竹子:慈竹、苦竹、水竹、斑竹……等等。小孩子最喜欢的莫过于楠竹。楠竹茎干粗大,往空中伸出的旁枝顺茎干一溜向上排开,每枝约有尺余,禁得住一个小孩的重量。我和玩伴常常爬上竹去,拣一根中意的枝条坐下,将两只脚丫垂下,晃晃悠悠很是自在。
再往后就是大坡了,坡上有许许多多土地,种了各种蔬菜,不同时节地盎然着生机。坡顶有大大的石头,一整块一整块地嵌在泥土里。石头上刻着一些名字,那是青涩青春里的一段又一段感情。记得有一个小男孩,在他的左腕上用针刺了我的名字,又用墨水着色。那样,想必是很疼痛的吧?可惜那时的我,只剩恐慌。后来他又在坡顶上用小刀刻了我的名字,现在已经被青苔湮灭了踪迹,无人能识了。
坡顶又有一道堰沟,用青石高高地垒在坡头,又巨大的水管从坡脚德小河沟里沿坡攀缘而上。据说是学大寨时期的产物,也确实为农业生产出了不少力。但如今,也是荒废了。07年春节回家,站在坡前的公路上远远地拍了一张照片上,深色的堰沟在淡蓝天幕的映衬下特别让人伤感。
小时候喜欢在坡顶玩,站在堰沟上向外张望,看着灰白的公路在树影里蜿蜒,最终消失在远方。那时常常感叹地球之大——彼时我目力所及,也不过是村子所在的一个小镇范围,尚且有游目骋怀之感,那么更远的天边呢?又是怎样一幅浩大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