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半坛醋

10、初入宫墙（二）

　　第二天一早，素菲慌慌张张的推醒了沉睡的空儿，看她那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空儿很是不
　　解：“怎么啦？这么猴急？”“空儿姐姐，满院子的人都走光了！我们起晚了！”说着，甚至淌
　　下了眼泪。

　　这时空儿才想起来，是啊！今天是要学礼教的，这入宫第一天就迟了到，看来今日定是要做那杀作给猴看的鸡了！这样想着，大清早的，空儿心里就开始烦闷了。两人顾不得打扮，套上衣服便求了小太监带着去了学礼教的地方。

　　待二人到时，大家已经开始学上了，那坐在堂前的嬷嬷，看是空儿，打眼看见空儿身上挂着的丝巾，便说什么，挥了手让二人坐下，这倒是让空儿奇怪了，莫非就这么放过我们了？宫廷里的规矩不是很苛刻的嘛？也不便多想，于是认认真真的和大家学了起来。

　　一天的跪倒爬起，折腾的空儿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散了时，素菲却被嬷嬷留下了，说是她学的费力，再教教她。空儿也没多想，便一个人回了房间，用完饭也就倒下睡了。半夜也不晓得几时了，一阵嘤嘤的哭声搅乱了空儿的美梦，不胜其烦的睁开眼睛，却看见素菲抱着双腿呜呜的啜泣着，和着那惨淡的月光，甚是凄凉。

　　“素菲，你这是怎么了？”空儿有些惊异，白天还好好的，莫非她是想家了？发现空儿被吵醒，素菲赶忙停止了哭声，抬头看看了空儿，“没什么，只是嬷嬷嫌弃我笨，规矩学的费时罢了。。。”素菲低低的说着。“呵呵，真是个小丫头！哪有什么？明天用心学便是了，再学不会，姐姐教你也是无妨的。”

　　看着哭得像小猫一样的素菲，空儿像大姐姐般的哄着她。不想一晃眼间，却看见了素菲红肿的馒头般的双手。

　　“这是怎么了？”空儿瞪大了眼睛，从没见过这般惨不忍睹的手！素菲听闻，忙把手向身后撤了撤，呜呜的说着：“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只是。。。素菲笨拙，惹恼了礼教嬷嬷。。。
　　挨几下板子罢了，已上了药。。。明日便会好的。。。”抬起嗅了嗅素菲的小手，闻不到丝毫药
　　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骗自己，但是看她那熊掌一样的手，再不上药，怕是个把月吃饭成问题
　　了。真不知是谁这么狠心，那么小的孩子，学东西自然要吃力些，怎能这般虐待！

　　带着一股子气，空儿走出房去：“靛蓝姑姑，靛蓝姑姑，靛蓝姑姑！”大声的吼着，不一会，那靛蓝姑姑慌慌张张的跑出房来：“空儿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嘛？”“今天学的规矩颇多，我的脚有点吃不消，有没有消肿的药？”懒得看那姑姑的奴才相，空儿仰着鼻子说道。

　　“空灵姑娘!”不想这时，隔房的凌薇大步走了出来。佟佳凌微，佟贵妃的侄女，不但家世显赫，人长的也娇俏可人，是这届秀女里顶尖的人物，这储秀宫上上下下，无论奴才还是秀女都吧叽她到不行，捧得她颐指气使，好不威风！但也不知为什么，单单对于空儿，她甚是和气，没事便拉着空儿说说笑笑，亲亲热热，不晓得的还真以为她们是许久不见的好姐妹呢！

　　这不，听见空儿有事，凌薇第一个便出来了。“听说空儿妹妹脚有恙，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金疮药，这可是一等一的好药！估摸着明天妹妹的脚就应无大碍了，呵呵呵。。。”看着凌薇虚假的笑着，空儿也不好说什么：“那可要好好感谢姐姐了！”说罢，拿起药便朝房里走去，拉过素菲的手，小心翼翼的涂抹着。看着空儿认真的模样，素菲不觉眼眶又湿了。

　　有了前一天的教训，次日，两个小姑娘早早的起了身，梳洗打扮后，便到了大堂。许是昨夜哭的狠了，今天素菲的眼睛红的像两个小樱桃，神情也晃晃的，学习时竟然跌倒了，撞到了身后的阡陌，那阡陌赤眉瞪眼的往后撤一撤也没再说什么。一个冒失，素菲又被罚跪，大家歇息时，她仍是两手贴地，深深的含着头，艰难的跪着，看的空儿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谁知，那阡陌慢慢踱步走过来，竟生生的将花盆底踩在素菲那本已肿的老高的手上！只听素菲凄惨的一声，疼的眼泪都流不出来。空儿腾的一下拔地而起：“你干什么？”说着手紧紧的抓着阡陌的胳膊，大声的质问。

　　“啪！”五个指印印在了空儿的脸上，空儿除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竟什么也反应不上来。“什么东西？凭你也敢呵斥我！别以为你天天那傲气的模样做给谁看我不知道！谁不知道你额娘当年在绮华楼里混过？真是女随其母啊！”说完更是嚣张的笑了起来。这话说得空儿愣愣的，她哪里知道额娘还有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啪！”又一声响，这次却是那阡陌捂着脸，满眼含泪的看着凌薇，“不知羞耻的狐媚子！哪轮到你嚣张？还不快给我滚！”阡陌见是凌薇，任她也不敢造次，便讪讪的躲一边哭去了。凌薇扶起了伏在地上的素菲，嗅到素菲手上淡淡的药味，心下便明白了几分，“从今以后，这苏菲和空灵就是我凌薇的姐妹，谁再为难她们便是与我作对，你们都给我竖着耳朵听清楚了！”

　　语毕，那些个太监姑姑都吓破了胆，唯唯诺诺的应着。这时，空儿才回过神来，跑过去抓起阡陌的手臂吼道：“你说我额娘什么？”那阡陌被凌薇甩了一巴掌，已经是颤颤巍巍，如今被空儿这样吼，更是不知所措的傻傻站在那里。不觉心里腾起团火，自从来这个世界后，空儿早已把自己对母亲十六年的思念投入到额娘身上，如今怎么能耐别人这般羞辱额娘？

　　看着泪水喷涌而出的空儿，凌薇赶忙走了过来，一下一下的擦拭了空儿的眼泪：“还不快滚！若是空灵气坏了身子，我看你怎么担待得了！”单手一挥，阡陌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整个一天都是愣愣的，礼教晚了，空儿推了晚饭，径自回了房间。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从小被当宝贝捧的空儿从没有受这般委屈，还是关于自己最亲最爱的额娘！就这样哭着哭着，哭的倦了，倒头便睡着了。再次醒来已是深夜了，房中回荡着素菲淡淡的鼾声。许是白天睡的多了，此时空儿竟一点睡意也没有，遂披上外衣，想出去院子里透透气。

　　谁知，刚一推开房门，余光便瞟见不远处的阡陌。阡陌见空儿出来，便也缓步走了过来。“空儿姐姐...”阡陌一下子跪到了空儿脚下，吓得空儿身子一晃“你这是？。。。”“阡陌任性，竟惹了姐姐生气！阡陌小门小户，没什么见识，姐姐切莫同阡陌一般见识！”

　　说完竟向空儿磕起了头。空儿一时发怔，待回过神来，便上前扶起阡陌：“阡陌，你我的事情我自然不挂心，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扯到我额娘身上！”说道急时，空儿竟双手捉起阡陌的衣襟，阡陌一个激灵：“空儿姐姐。。空儿姐姐。。”

　　呆呆的嗫嚅着。显是明白自己过于激动了，遂放下阡陌，冷冷说道：“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那阡陌仿若遇了大赦一般，起身便跑开了。原本的心情被这阡陌搅一点不剩，空儿无
　　奈的摇了摇头，也转身回房倒下了身。

　　次日清晨，才发现，天竟哗哗的下起了雨，整个紫禁城都昏昏暗暗的，一如空儿的心情。早早的，空儿便拉起了素菲撑了伞，便向学堂走去。刚到学堂，便瞧见阡陌那空荡荡的位置，听她
　　同房的希真说是病了，空儿也没多想，恐是昨夜聊的多了着了凉。

　　熟料，正学着礼仪的时候，那阡陌慌慌张张，一步一倒的跑来，嘴里絮絮叨叨道：“饶了我。。。饶了我。。。”满眼恐惧，身子更是哆哆嗦嗦，头上甚至还着了血迹的向秀女们扑来，一屋子的女孩均吓得抱头鼠窜，顿时整个学堂便哄闹无序。

　　空儿呆了，她不晓得昨晚还和她低眉絮语的阡陌竟然就这样疯了！“阡陌。。。阡陌。。。她怎么疯了呢？昨夜我还看见她和空儿姐姐对话呢！”阡陌同房的希真小声的嗫嚅着。话音刚落，众人皆将目光齐齐的射向空儿，看的空儿一个寒战。是啊！昨夜阡陌是和自己一起过，只是。。。只是。。。

　　难道是昨晚自己语气太重？难道阡陌她一时想不开逼疯了自己？没有力气为自己辩解，便眼睁睁的看着阡陌被太监拖走，留下地上的两道血迹。闷！胸口闷的厉害！这里的空气太混沌，满满的漂浮着肮脏与丑陋，随时都发生着不可思议与莫名其妙，惨不忍睹与勾心斗角！

　　空儿一步冲出了学堂，顾不得那袭面而来的大雨，顾不得耳边呼啸而过的大风，顾不得满脸浇花的胭脂，顾不得跑散了的头发，她只晓得要跑，要逃离这个地方，要逃出这座牢笼！忽地，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的一滩水里，再想爬起时才发现扭了脚。

　　空儿坐在水里，雨已灌满了全身，仿佛冲刷着身上的愧疚，仿佛惩罚着自己的过分！她怎会知道？她怎会知道阡陌竟是这样心思重的女孩？竟受不起自己那几句言语？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说她，如若没有，阡陌她不会疯！泪水滚

　　滚而下，随即转成嚎啕大哭，她要发泄，她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愧疚都嚎出去。。。。。。忽地，
　　身子一暖，就这样的被人环住--金宁！竟是金宁！空儿仿佛遇到了亲人，遇到了知己，转身紧紧
　　的抱住金宁：“是我。。。是我。。。是我的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她能想不开呢？我怎么就想不
　　到她会疯了呢？怎么办。。。怎么办。。。她因为我疯了。。。她因为我疯了。。。”

　　空儿嘶哑的喊着：“我要走。。。我要离开。。。我要出去。。。”金宁一下一下的重重的点着头，不觉得，抱着她的两只手，越发的紧了。。。

　　待空儿情绪控制住了，金宁才抱起空儿去了御药房，取到了药，金宁挽起袖子，轻轻的涂着空儿的脚踝。“金宁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此时空儿才想起询问。“哦。。。哦，我也在宫里当差。。。”

　　金宁的脸一僵。是喔！他们是哥哥的朋友，同一处当差也没什么大惊小怪，再者，看金宁涂药时的手法，估摸是御药房里当差的。转而又想起了阡陌，和阡陌被拖走时地上留下的红红的血迹。看到空儿眼里暗淡的神情，金宁便开口给空儿讲起了笑话，从小时候在家里捉蛐蛐儿，到看人家抛绣球，一桩一桩，逗得空儿前仰后合。

　　两个人聊着聊着，不觉天色渐渐的暗了，金宁起身道：“走吧！该回了，要不礼教的嬷嬷又要罚你了！”说完宠溺的看着空儿，两手一横，抱起空儿朝储秀宫走去。

　　到了储秀宫，那些太监姑姑看到金宁抱着空儿自是大气也不敢喘，慌忙的让着路。谁知，刚一迈进院子，便瞧见秀女们把自己的房间着着实实围了个水泄不通。空儿整纳着闷，那些秀女见是空儿，自是让出一条路，金宁抱着空儿走了进去，却看见此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素菲！旁边横着的木棒上满是血迹，空儿顿时楞住了。

　　此时，那靛蓝姑姑开口道：“空儿姑娘，事情查清楚了，是这素菲恶毒的用言语激着了阡陌，欲加罪于空儿姑娘，她已经招了。姑娘也早些歇息吧！别为这事伤了身。”语毕，靛蓝带着行刑的太监出去了，门口的一群秀女也撒了去。

　　只剩下呆呆的空儿，和那伏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素菲：“姐姐。。。”素菲艰难的唤着，空儿一下子伏到了素菲身边，抱起她，“姐姐。。。姐姐。。。素菲。。。素菲。。。这是。。。这是。。。”看着素菲此时雪一样白的小脸和浸满了血的衣服，空儿不敢相信。“姐姐相信素菲。。。素菲从小娘亲过世的早，父亲不疼惜我，姐妹欺负我，只有姐姐。。。只有姐姐会想着素菲，会心疼素菲。。。”

　　忽地，素菲一口气噎住，喘得更甚了：“姐姐。。。姐姐。。。不是素菲加害于你。。。不是素菲。。。不是素菲。。。”说罢，直直瞪着的双目忽地一闭，再没了声音。不敢相信素菲死在了自己的怀中，不敢相信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女孩惨死再棒下！

　　空儿全身颤抖，起身向身后的墙撞去，却被金宁紧紧箍在怀中。看着空儿失控的眸子，金宁
　　眼中闪过一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