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英镑的不等价交换》弓折雪藏

9、9断章

　　就在我走后不到一个月，迈伦和塞德狠狠地吵了一架。这让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它确实发生了。

　　事情的导火线是塞德擅自去了Sealen的红灯区。任何一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都会有这种地方。他被人打伤了，并且他不愿告诉迈伦他去那里的原因。

　　但诱因恐怕还在更早之前。那是个晴朗的午后，塞德在料理台前刷碗，迈伦蹭到冰箱前拿牛奶。

　　关上冰箱前，他做贼心虚地瞟了眼塞德，他想偷拿盒奶酪。控制迈伦体重的建议，塞德也非常赞成。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赞同我的看法，虽然我们殊途同归。他认为不当饮食影响迈伦的健康，我纯粹是替读者的眼球着想。

　　从那个角度，他能看见塞德的侧脸。一个令他非常意外的景象。

　　塞德的脸上并没有十分明显的表情，他脸部的线条只是松泛地舒展开来，平日里精干强硬的神色全部隐退消去。原本硬硬地撅着的、深灰色的眉毛，也都服贴下来。

　　他的嘴角没有翘，眼角也没有堆着笑意。可迈伦就是知道他在笑。他周身的空气静谧祥和，连阳光中的浮尘也静静地悬停在空中，害怕它们的纷舞扰乱了他的快乐。

　　原来塞德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并不像阳光那样明媚。虽然他灿烂的笑容时常令迈伦生出眩晕的错觉，但现在，迈伦觉得他上当了。即使塞德并不是要 欺骗他。

　　塞德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身来看他。冲着他笑道：“主人，您有什么吩咐？”他的笑容无懈可击。

　　他身上的魔法消退而去，那个完美无缺的塞巴斯提安管家又回来了。

　　迈伦哽住了。“没什么。”他走开来，委屈得要命，却闷闷的不知道该如何说起。难道他该对塞德发号施令道：塞德，以后别对我摆着一张笑脸。这太荒谬了。

　　几天后又发生了一件意外，让他几乎失态。

　　迈伦在上班时间接到一通电话，是市内一家医院打来的。一开始他以为打错了。他的社交圈子很小，没有什么亲戚，而Doctor Lee又健康得几乎能和上帝一样长寿。

　　“迈伦.菲尔德先生，请问您是否拥有一名叫‘塞巴斯提安’的男□□隶？”

　　“是，是的。”他咽了一大口唾液，浑身冷得发抖。尽管办公室的空调一直开着，温暖如春。

　　“那请您尽快赶到医院来，我们收治了您的奴隶。”对方舒了一大口气，大概很高兴找到了支付帐单的财产所有人。“他受伤了，目前还在治疗中。”

　　接着他报了长长一串琐碎的内容：包括事发的地点、病人的状况等等等等。罗嗦得像个专业的球赛解说员。迈伦几乎握不住话筒。他机械地应着，然后甩下电话就往外跑。他跌跌撞撞冲下楼梯，他来不及等电梯。他狂奔进停车场。他在公路上表演生死时速，根本看不清转速表上的指针有多么疯狂。

　　他要见到塞德。马上！

　　医院的走廊该死得长，他终于找到了塞德所在的诊室。但他的腿软得站不住，他几乎是用自己的体重撞开诊室的门的。

　　他看见了塞德苍白的脸，褐发凌乱，脸上有大块的淤青。谢天谢地！没有少腿，没有少胳膊，也没有打石膏。他忍不住诅咒电话里的白痴，他说得好像塞德要断气一样。

　　“大部分都是皮外伤。我们给他照了片子，腹腔内有轻微的内出血症状，不过已经得到控制了。”

　　“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吗？”迈伦忧心忡忡地问。

　　“不。”塞德和医生同时回答。医生笑了笑：“不需要。放他几天假就行了。”

　　塞德拒绝了坐轮椅的建议，坚持说他走得动。一拐一瘸地他跟着迈伦往外走。

　　迈伦心中的恐慌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他质问他：“塞德，你为什么去哪里。那种地方每天都会有流血事件。”

　　塞德没有正视他，轻描淡写地想遮掩过去：“我是在那附近的超市购物，结果走错了路。碰到几个流氓勒索财物，我原以为打得过他们。”

　　他在说谎。迈伦心头的怒火噌噌地往上窜，他强压着怒意说：“原因。塞德，别耍我。”红灯区的超市能把老鼠和蟑螂饿死，它的货架上只卖安全套和伟哥！

　　塞德转过头，他的左眼肿得活像颗裂了缝的石榴，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褪掉。下巴肿得像个染了色的馒头，青青紫紫。他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在迈伦眼里，他这副表情好像在说：这不关您的事，我只要做好我的工作不就行了。

　　那些可怕的念头，恐惧愤怒还有害怕的情绪，叫嚣着从胸膛里冲进喉咙。“记住！你是我的财产！你有保护好自己的义务！你，不能让我的财产受损！”迈伦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用最大的音量喊出来。

　　他的肺都快气炸了。他死死抓着塞德缠着绷带的手腕。他要控制住他自己的拳头，不然他会忍不住出手揍他。塞德不能再伤上加伤了。

　　塞德的五官都移了位，迈伦的力气几乎失控，他痛得有点挺不住。他说：“是，主人。”

　　他完全没有违逆迈伦，却让迈伦气的浑身发抖。这就好像你冲着一堵回音壁发火，但它把你的怒火全部弹回来，狠狠地打在你自己身上。

　　迈伦觉得他像是一只被扎了无数个洞的皮球，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漏气。他往前猛冲几步，塞德被他粗鲁的力道带得差点跌倒。他甩开塞德的手腕，自顾自的往前走，也不管塞德跟不跟得上。

　　他冲着停车场的员工大吼大叫：“Fuking，我的车呢！”

　　对方面无表情地递出两张罚单：“先生，您的车子被警察拖走了。这是您的超速罚单和扣押通知书。”

　　那天塞德很早就睡下了。迈伦蜷缩在沙发上看录像带，看到很晚。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但他还是忍不住，竖着耳朵偷偷听塞德房里的动静。

　　几乎是灵光一现，他想通了一点。他生气，不仅是担心塞德，更是因为他觉得塞德离他太远。他没法看透塞德的心。

　　那他到底想要怎样？他茫然不知所措。迈伦其实傻得要命，也直白得要命，感情上全凭着本能在横冲直撞，精神层面还停在未成年那一格。关于感情这种深刻的命题，那些聪明得秃顶的大哲学家、大思想家们几千年都没钻研透彻。他又能看懂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