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英镑的不等价交换》弓折雪藏

10、10风声

　　但这事根本没完，Doctor Lee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对此大发雷霆。

　　表面上看，他有点小题大作的怒火全冲着迈伦，可实际上他的矛头直指塞德。之前提到过，他没来由地讨厌塞德，宁可迈伦买到的是个木讷笨拙、但身家清白的驯奴，也不要一个身份不明的聪明人。

　　当时我并不能体谅他这种偏颇有失公允的看法，他的一颗心全偏在迈伦身上了。以至于对一切潜在不明的危险因子都横加挑剔，赶尽杀绝。

　　但后来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塞德并不适合迈伦。也许历经世情的老医生早已预见了他们的不可磨合性。两人就像是两块棱角锋利、并不契合的坚硬岩石，勉强凑在一起，互相碰得头破血流。可那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Doctor Lee坚决反对塞德继续留在迈伦身边，不管是转手还是付一笔不菲的赎金给政府，然后放他自由。总之，塞德必须离开。

　　迈伦当然反对。“您不能赶他走，除非让我也一起从您面前滚蛋。”他执拗地说，几乎是直接的威胁。

　　老医生气疯了，很勉强才在沙发上坐直身体。“我不会再管你了。”他气呼呼地对教子说。这明显是气话，可他以前从未对迈伦说得这么重。两个人都伤透了心。

　　那天半夜，迈伦溜进了塞德的房间。我在塞德的房间里是下了大血本的。整整十个摄像头。当时我正在遥远的南半球，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是我工作之余的唯一乐趣。

　　迈伦的动静全落在了我的眼里。

　　塞德睡得很沉，暴跳如雷的主人和精神身体上的双重疲惫让他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窗户半开着，他大概忘记关上。

　　白日的喧嚣被宁静的夜色收拢，喧哗和纷扰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纷纷岑寂下去。亚麻布窗帘在夜风中瑟瑟地飘荡。月光沾染了深冬里的寒气，在幽暗的室内涔涔地流动。

　　迈伦蹑手蹑脚地关上窗。风止了，夜静了。窗帘悄无声息地落回原处，流淌的月光也悄悄地蛰伏下来。

　　他走到床边。塞德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熟睡的面孔现出一片近乎孩子气的宁静平和。

　　我看见十个不同方位的屏幕上，有十个迈伦朝塞德俯下身去。我一点也不敢动，大张着嘴死盯着屏幕，生怕一眨眼，屏幕就会一下子碎掉。

　　但他什么也没干，他的手在半途中垂下去，落回他的腿边。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一个画面，摄像头装在床头，恰好能拍到迈伦的正脸，忠实地记录下他的表情。我看到了他隐藏得很深的、不为我所知的另一面。

　　远程遥控摄像头的像素分辨率很低。月光下迈伦的脸几乎是隐在暗处的，脸部的细处也并不十分清晰。他的脸是刻板平静的，和平日总是笑嘻嘻的表情差距甚大，陌生。栗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大了。

　　我一直以为迈伦是个很快乐、很随遇而安的人，他也一直给我这样的感觉。大大咧咧、笑嘻嘻，几乎没多少烦恼，即使初恋被一招KO，他也很快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他很快地转身出了房间。我在其他的屏幕里看见迈伦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上床躺下，合上眼，再没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