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白尼的画》狸猫换我

9、他知

　　伏桑口腔溃疡了，吃饭不香还得忌嘴。
　　课间，林墨泡了一碗泡面，“哎，老伏，吃吗？”
　　伏桑幽怨地托着腮，说：“口腔溃疡，忌嘴，我怕再上火。”
　　“哦，知道了，我给你掰点干方便面。”
　　“．．．你是怕我好得快是不是？”
　　“以毒攻毒嘛。”
　　“．．．吃你的泡面去吧。”
　　伏桑无奈地偏过头去，不忍心去看林墨吃着香气飘飘热腾腾的泡面。这几天因为口腔溃疡，伏桑都没吃好饭，连续好几天晚餐他都只是喝粥。
　　吃不好，口腔疼，心难受，人凋零，伏桑渐渐为自己感到不值。

　　我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不就一个邱梓嘛，他又不喜欢我，还三番五次耍我，为这样的人难受真的不值得。

　　伏桑逐渐敞开心扉，等口腔溃疡好了，伏桑也想开了。想开是想开了，但邱梓至于伏桑，依然宛如指甲缝里的一个小刺，平时看不见也不疼，一旦碰到，就会感到突如其然的锐痛。

　　历史老师每次上课前五分钟都会随机挑一个同学提问上节课的内容，导致每次上历史课伏桑都会立起课本低下头，如坐针毡地祈祷老师不要选自己。
　　林墨看不下去了，自觉主动地担负起负责伏桑的背书任务。
　　“老伏，老伏，十月革命的历史意义是什么？”
　　伏桑捂住耳朵，自欺欺人地说：“我听不见，听不见。”
　　“老伏，你说不说？”林墨压低声线恐吓道。
　　“我不说，我没背。”
　　“好，老伏，你别怪我狠。看我腋下攻击，我要挠你的胳肢窝。”
　　“不要，不要。”
　　林墨伸手去挠，伏桑躲，两人在座位上扭打作一团，前后座的同学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两人一起值日时，林墨也追问：“老伏，老伏，对美国1787年宪法的历史评价是什么？”
　　伏桑揉了揉太阳穴，“我的天啦，老林，你饶了我吧。”
　　“不行，我饶过你，历史老师能饶过你？来来来，老伏，快说对美国1787年宪法的历史评价是什么？”
　　“溜了溜了。”
　　伏桑提起水桶就跑，林墨拿着拖把在后追，两人一路从楼梯口卫生区追逐到走廊上。全班同学都已经习惯了，连对面理科楼也看习惯了。

　　林墨的努力没有白费，伏桑的历史成绩直线上升，历史单科月考成绩排名霸占班级前十名。
　　“呦呵，老伏，你可以啊。”
　　“过奖过奖，这都是老林你的功劳。”
　　林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有哪有。”
　　“你周末有空吗？”伏桑搂过林墨的肩，“我请你吃饭，好好感激你。”
　　“在哪吃？”
　　“我家，我亲自下厨招待你，怎么样？”
　　林墨心一惊，“你下厨？你之前做过饭吗？”
　　伏桑嘿嘿一笑，“没关系，这几天我可以学。”
　　“……”林墨默默在心里捏了把汗，并为自己点了一柱蜡烛。

　　振远一中的一大特色是园林设计，树木花草种的到处都是，教学楼被草木四面围绕。树草一多必定招来蚊虫鸟类，尤其是一到夏天，蝉鸣鸟叫蚊虫飞舞，让人心烦意乱。
　　夏天闷热，班级空调却是计时开，晚自习时间空调下班，同学们只能开风扇。风扇比不上空调，同学们只好门窗全开好让凉丝丝的晚风吹进来散散班级的热气。
　　树上的蝉叫声此起彼伏，愈叫愈大，吵得伏桑心浮气躁。
　　“烦人。”伏桑笔一摔，泄气地趴在桌上，“这么吵让人怎么做题。”
　　“还好了。”林墨安慰他，“你没听说过在闹市中学习可以培养注意力吗？我相信你可以的。”
　　“可以个鬼。我现在耳朵嗡嗡脑子嗡嗡，不行，我睡会，老师来了叫醒我啊。”
　　伏桑理所当然地闭眼趴着打盹，浑然不把晚修当回事。
　　报应来了。
　　伏桑睡着睡着，忽然发觉自己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下意识伸手抓了把头发，然后自己手指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伏桑惊醒，定睛一看，手上抓了一只大甲虫。
　　“妈呀！”吓得伏桑立马甩手，大甲虫被甩到地板上。
　　伏桑正想抬脚，打算一鞋子踩死它。
　　“老伏别动，我来。”林墨舍身取义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的水杯――水杯一盖，再一翻，虫子被困在水杯里。
　　这一番功夫折腾下来，班主任成功被吸引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动静那么大，上不上晚自习了！”
　　“老师，我们在捉虫。”伏桑怯怯地解释。
　　“捉虫？你们两个虫哥虫弟去走廊给我捉虫去。”
　　伏桑和林墨两人又一次被班主任罚站。还好，只被罚站了十分钟。
　　回到座位，伏桑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问：“林墨，你不会要把那只虫子当宠物养吧？”
　　“当然不是。”
　　“那你留着这只虫子干什么？”
　　林墨神秘地笑了笑，“我自有妙用。”

　　林墨把虫子交给他的一个学理科的朋友，两人合作做了一个标本，做的还不错，被一位生物老师看中了，标本充公了，学校奖励他们二人一人十块钱。林墨很仗义地用那十块钱在体育课上请伏桑吃雪糕。

　　操场入口有一片池塘，池塘上有一架石桥。也不知道学校请的是什么设计师，竟然让操场也要沾上园林特色。
　　振远一中的体育课分为两节，前十分钟全班同学一起围着操场跑步，剩下时间自由活动。
　　跑完步，伏桑和林墨来到那座石桥上边吃雪糕边闲逛。
　　林墨买的雪糕名叫“绿舌头”，舔着舔着雪糕渐渐会变软像舌头一样一晃一晃，雪糕有色素，吃着吃着自己的舌头会变绿。
　　“老伏。”林墨伸出被色素染成绿油油的舌头，口齿不清地说，“你看看我的舌头有没有变绿 。”
　　伏桑也伸出自己的绿舌头，“你的没我的绿。”
　　林墨突然发笑，“我觉得我们两个好像两只僵尸。”说着，林墨还起势，眼珠斗鸡眼，两臂伸直两脚合并跳了两下，颤着音说：“我是僵尸。”
　　伏桑也陪着林墨玩，也伸直胳膊，手拿着半根没吃完的雪糕，学着林墨的嗓音说：“我也是僵尸，绿舌头僵尸。”
　　两只“僵尸”对视一会，哈哈大笑。
　　“我们好幼稚啊，两大傻子。”林墨说。
　　“幼稚是你，我只是陪你玩。”伏桑矫正道。
　　林墨咬下最后一口“绿舌头”，“我吃完了，老伏你还要吗？还要我再去买。”
　　“不要了。我还有半根。没想到你那标本能值二十块钱。”
　　“当然值钱了，都卖给理科火箭班了。”
　　伏桑顿时心一拧，失神猛地咬下一大口“绿舌头”，冰凉的雪糕块刺激着牙龈，伏桑不由地“嘶”一声。
　　“老伏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伏桑揉了揉脸颊，“我只是吃的太急了。”
　　“你慢点。”
　　“嗯。”伏桑平静地点了点头，假装刚才一切什么都没发生。

　　周末林墨按时赴约。
　　伏桑买了冻鸡腿冻鸡柳，誓要做“油炸大师”，只是这位“油炸大师”才学艺几天。
　　林墨担忧地说：“你可小心点，别烫到了。”
　　伏桑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我行我能我可以。”
　　一个小时后，“伏桑牌”半生不熟鸡腿和焉了吧唧鸡柳出锅了。
　　林墨看了一眼鸡腿鸡柳，又看了一眼伏桑，不确定地问：“这能吃？”
　　伏桑也底气不足，“算了，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在一家大排档搓完一顿饭后，林墨跟着伏桑又回到了伏桑那间出租屋。
　　两人躺在床上看漫画。
　　林墨惊呼：“哇，看不出你有那么多漫画。”
　　“我书桌上还有一排呢。你想看什么类型都有。”伏桑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你想看少女漫吗？按照少女漫传统套路，女主做菜再怎么难吃，宠她的男主都会淡定地吃下，然后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句真好吃。”
　　林墨顺着话说下去：“你下次做饭时，我也会淡定吃下，对你说你做的饭真好吃。”
　　伏桑翻看着漫画，只把林墨的话当做玩笑，没当真。
　　一本看完，林墨起身去书桌上翻找下册，找了一遍没找到，倒是注意到书桌下有一个带锁的柜子。
　　“伏桑，这个柜子放了什么？”
　　伏桑懒懒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不想多说。
　　林墨随便挑了一本漫画草草地看了几页，无心地来了一句：“老伏，你好像好久都没画画了。”
　　伏桑心微震，放下漫画，侧过身，“因为我没有可画的模特。”
　　“对哦。”伏桑一直画的都是邱梓。林墨也合上漫画，陷入沉默。
　　伏桑转过身，望着林墨问：“你想知道柜子里锁的是什么吗？”
　　林墨点点头。
　　伏桑打开了柜子，拿出那本《哥白尼的呼吸》和久违的素描本。
　　伏桑翻出那幅没完成的画指给林墨看，林墨看出来画的是邱梓。
　　“我画的是邱梓，但没画完，因为我表白失败了。”
　　林墨静静地听伏桑说。
　　“你还记得我之前问你Q .Q.表白成功率吗？我就是在Q .Q.上表白的，向邱梓表白。”
　　林墨依然一言不发。
　　“林墨，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林墨耸了耸肩，“怎么说呢，我早就知道你对邱梓不简单，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对他这么不简单。”伏桑自嘲地笑了笑，又躺回了床上。
　　林墨也躺下，挨在伏桑身边。
　　伏桑从头重新翻看素描本，“第一副我画的是背影画，邱梓的背影……”
　　林墨安静地听着，听伏桑一副一副画介绍着 ，听伏桑说他与邱梓有关的一切。
　　可是，心里怎么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