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白尼的画》狸猫换我

10、睡颜画

　　心里有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的人往往很痛苦，这个秘密会像一只狡猾的小老鼠慢慢啃食你的心境，磨灭耐心平静，留下烦躁不安。可等你说出口后，那些痛苦烦躁就会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再起不能。
　　伏桑便是这样，自从跟林墨坦白自己曾经喜欢过邱梓还跟邱梓表白后，没有烦人厌的秘密苦恼着，整个人都飘飘然淡淡然。
　　反而林墨却时不时神秘兮兮地给伏桑做各种各样的心理测试题。
　　伏桑都无语了，“喂，老林，你不会以为我有什么心理疾病吧？”
　　“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说呀。”
　　林墨看了伏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初恋依赖症？”
　　“啊？”伏桑诧异地望着林墨，“我当然没有了。你从哪点看出来我有这种症？”
　　林墨长呼一口气，放心了。

　　振远一中被选中作为高考考场之一。学校给放了五天假，因为要布置考场，学校要在高二快上高三的准高三学生里选一些志愿者，伏桑和林墨幸运地被选中当志愿者。
　　伏桑和林墨他们被分到的志愿任务是放石子――两人各抱一盆鹅暖石，每人负责一栋教学楼，在每一个班的每一个课桌上放一块鹅暖石。
　　高考考场课桌上放石子，伏桑之前闻所未闻。
　　“老林，为什么要在考场课桌上放石子？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林墨将盆里的鹅暖石都翻面了一遍，掂了掂重量，“可能是怕风吹倒桌子吧。”

　　伏桑负责理科教学楼，林墨负责文科教学楼。
　　高考考场一切闲杂东西都不许出现，所以林墨那个标本早早地就被老师锁在办公室的柜子里，伏桑本来想着布置考场时观摩观摩，看来没戏了。
　　伏桑三下五除二火速放完石子，一边下楼，一边一手拿着空盆，一手握着手机给还在工作中的林墨发消息：“老林，好了没？我这边结束了，我先去东门等你了。”

　　“下楼还玩手机可不好。”

　　好熟悉的声音，不会是……邱梓吧……
　　伏桑心砰砰直跳，抬头一望，还真是邱梓。
　　伏桑顿时浑身僵硬，邱梓却对他浅浅一笑，
　　“好久不见，伏桑。”
　　伏桑没回应，直接转身就走。
　　“伏桑，我有话跟你说。”
　　伏桑纠结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冷着脸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跟林墨关系蛮好的。”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伏桑…”邱梓的声音小了一度，“你…你做我男朋友吧。”
　　“啊？”伏桑愣住了。
　　“不行吗？”邱梓小声地问。
　　“不行。”伏桑看着邱梓，淡淡地笑了，“邱梓，你又在打什么算盘呢？”
　　“不是的。”邱梓情绪有些激动，“我这次是认真的。”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伏桑，你知道我初中为什么一直不肯换座位吗？”
　　“嗯？”
　　“我是想一直和你做前后座同学。”
　　伏桑沉默了一会，说：“邱梓，要知道明明之前你拒绝了我。”
　　“我知道。难道我们不能重新开始了吗？”
　　“不能。”
　　伏桑头也没回地跑走了。

　　伏桑一路跑到东门，跑的满面通红，气喘吁吁。
　　林墨推着单车早在东门等着伏桑。
　　“老林，抱歉，抱歉，我有点事耽误了。”
　　“没事。上车，我们走吧。”
　　伏桑背对着林墨倒坐在单车后座上。
　　林墨回头看了伏桑一眼，操心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伏桑却轻轻地背撞了林墨一下，“没事。开车。”

　　林墨骑着单车带着伏桑，路过一排排樟树荫影，路过一间间店铺门房，倒坐在后座的伏桑感受到一阵阵风在耳边掠过。
　　伏桑联想到时光飞逝。
　　“老林，我们现在是准高三了吧。”
　　“对。”
　　“老林，我现在好想张开双臂对前面大喊‘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我可去你的，注意安全，快高三了你要这时摔了耽误高考了怎么办？”
　　“老林，我们找个小巷，你陪我一起喊呗。”
　　“怎么？你心情不好？”
　　“我遇到邱梓了。”伏桑口直心快，坦白了。
　　“哦。”林墨明了。
　　林墨找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将单车停在路边。
　　“预备，起。”伏桑发出指令。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两人喊完就骑上车一溜烟跑了。
　　“哈哈哈。”后座上的伏桑笑个不停，“我好爽啊，好开心啊。”
　　林墨也微笑着小声说：“你开心我也开心。”
　　伏桑右手握拳，手臂伸出欢呼道：“呜呼，我要高三了，我快高考了，我要告别过去了，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林墨欣慰地笑了一笑――看来他真正放下了。

　　准高三的学生们是没有暑假这回事的，只有补课补课和考试。高考考场一回收，学校第一时间就开展补课大业。
　　补课第一周，学校要求体测，毕竟身体健康是第一位，补课和健康要两手抓。
　　坐位体前屈，引体向上等等林墨都不怕，林墨就怕跑步。
　　一千米跑啊，从起点到终点的一千米，林墨觉得这应该是世上最远的距离。
　　学校操场一圈四百米，一千米跑需要跑两圈半。第一圈林墨跑的马马虎虎还可以，第二圈半路上林墨觉得他快不行了，口腔渐渐充满血. 腥. 味，并且血. 腥. 味越来越大。
　　“快…快不行了…”林墨头低下来，跑步速度慢慢放缓。
　　“老林，坚持住。快跑完了。”原本跑在前面的伏桑突然出现。
　　“伏桑。”林墨惊讶地抬起头，“你不是在前面吗？怎么又跑回来。”
　　“来找你呀。”伏桑嘿嘿笑了笑，“来。抓住我的手。”
　　伏桑朝后伸出右手，跑在前面。林墨抓住伏桑的手，跑在后面。
　　伏桑拉着林墨，全力冲刺，带着林墨跑完了最后一圈。
　　过终点线的那一瞬，伏桑搂住林墨，两人一起过的终点。
　　“老林。”伏桑边擦汗，边扶着林墨，“怎么样？还好吧？”
　　林墨喘着气，拍了一下伏桑的肩膀，没有说话。
　　伏桑扶着林墨来到草坪，两人一起躺下。
　　白白的云缓缓地在蓝天中飘着，阳光明媚但温和不刺眼。
　　“多好的天。”伏桑说。
　　“是啊。”林墨回。
　　草坪上躺着的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笑。
　　“谢谢你了，老伏。”林墨顿了一下，接着很小声说，“伏桑，我真的好喜欢…你…你的起跑姿势。”
　　啊！――林墨内心默默懊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伏桑眯着眼假睡，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你想学？”
　　“对。”林墨只好圆上谎言。
　　“有时间教你。”
　　“好。”

　　体测结果出来了，没有人体测成绩不合格，学校可以放心实行它的补课大业。
　　林墨打趣地说：“要是你不帮我跑，我的体测肯定不及格。说不定学校会因为我体测不及格给我少补几节课。”
　　伏桑却严肃地劝导：“林墨，你要好好学习，别一天天只想着投机取巧。”

　　伏桑真的认真地履行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承诺，补课期间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一天天只在教室，食堂，厕所三个地方打转。
　　林墨也强打起精神，跟着伏桑认真听讲认真学习。
　　“三点一线”的生活伏桑从补课期间一直过到高三，甚至为了更好学习，伏桑中午都没回家，午饭直接在餐厅吃，在课桌上小眯一会就算午觉，醒来后继续学习。
　　伏桑的奋斗也感染了林墨，林墨也学习了伏桑“三点一线”生活，中午也不回家就待在学校学习。
　　“老伏，你这么努力是想考哪所大学？”
　　伏桑思索了一会，说：“我没想好，你呢？”
　　“我也没想好。”
　　“填志愿时再考虑，现在别想那么多。”
　　“也是。”林墨试探地问，“老伏，我们考同一个大学好不好？”
　　“好呀。”
　　林墨偷笑了一下。
　　“不过，”伏桑话锋一转，“老林，你可要努力了，你上次月考排名是比较靠后的。”
　　“放心。我下次月考一定会提升。”
　　伏桑欣慰地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不错，不错，爸爸的好大儿终于懂事了。”
　　林墨笑着拍了下伏桑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我可去你的。”

　　就伏桑而言，在安静的教室里睡午觉其实蛮舒服的，至少比在他那个噪音满耳的出租屋里睡得更舒服。林墨也是这么觉得。
　　两人一同埋头睡，一齐醒来学习。
　　伏桑困，林墨也困；伏桑睡，林墨也睡；伏桑醒，林墨也醒。
　　伏桑不禁感叹：“两人待久了，生物钟都一样了。”
　　只有一次，伏桑先醒，林墨还在睡。伏桑醒来也不做什么，只是默默地趴在桌上望着林墨的睡颜。
　　“其实仔细一看，林墨长的还挺好看的。”伏桑心想道。
　　窗帘已经拉上，但依然有一束阳光偷偷溜进来洒在林墨身上，显得林墨整个身体熠熠生辉，但林墨的脸却埋在黑暗。
　　这一幕，伏桑内心被深深触动。他突然想拿起铅笔，想把一幕好好画下来。

　　“嗨。老伏。”林墨醒了，第一眼便看到伏桑。
　　林墨醒着，伏桑也醒着，两人都趴在课桌上，一双眼睛都看着对方。
　　风吹动窗帘，更多的阳光挤进教室，撒在林墨身上，林墨愈发显得熠熠闪光。
　　在伏桑眼中，林墨现在就是一座完美的雕像模特，他激发了伏桑久违的绘画冲动。
　　就在一刹那，伏桑对林墨产生了一种熟悉又久远的感觉，或者说，这种感觉早就存在，只是伏桑现在才发现。这种异样的感情迅速占据伏桑的内心，并在他的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伏桑快速回想曾经种种，发现陪在他旁边逗他笑对他好的人一直都是林墨。林墨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了。

　　“林墨，我好想为你画一幅画。”

　　林墨却笑了，“我以前让你画我，你却画别人。”语气有些埋怨。
　　伏桑也笑了，“以前算我欠你的。高考后我还你一幅画。”
　　“好。我等你。”

　　高三一年伏桑都在各种试卷中度过，这一年伏桑过的很充实，也习惯了，没反应过来，一眨眼就过去了。
　　高考成绩下来的当天，伏桑和林墨第一时间都是通知父母和对方。得知彼此分数都考的不错而且还相差不大，两人都高兴不已。
　　“老伏，出来玩呀。”
　　“好啊，去哪玩？”
　　“去水坝。”
　　“啊？”

　　伏桑还是去了，还玩的很开心。
　　他和林墨两个人比赛谁先从水坝底跑到水坝顶，全程走台阶，谁先到。
　　伏桑忘我地爬台阶，等到水坝顶时，一回头发现林墨还在水坝底站着。
　　“我去。”伏桑气急败坏地对下面喊道，“林墨你这个小子竟然在耍我。我大意了，好你个小子不讲武德。”
　　林墨在下面哈哈大笑，边笑边说：“哈哈哈，你看不出来我在耍你玩吗？哈哈哈，你太好骗了。”

　　你太好骗了，而且，我的骗术也太高超了，不然你为什么看不出来我一直以朋友的名义喜欢着你。

　　林墨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只是一直笑不停。
　　“林墨。”伏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画纸，“看来你是不想我给你画的画了。”
　　林墨不笑了，“不是的，我想要。”
　　“那你还不上来拿。”
　　林墨立马跑上台阶，两节台阶作一步地上水坝顶。
　　伏桑还在起哄，“快点，快点，不然我就扔了。”
　　林墨终于到达水坝顶，伏桑也没扔画，直接给林墨了。
　　画的是林墨的睡颜，趴在课桌上恬静的睡颜。
　　林墨珍重地将画纸卷起来拿着，“谢谢。”
　　“你跟我客气什么。那个，林墨…我想…”
　　“你想什么？”
　　伏桑长舒一口气，“我想让你做我的模特，好吗？”
　　“好。”林墨没有丝毫犹豫。
　　“林墨，你相信每一位画者都会爱上他的模特吗？”
　　“我相信。”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了。我想当你的模特，还想当你今后唯一的模特，而你是我第一位画家也是最后一位。这些话，等你喜欢上我，等你向我表白时，我会亲口说给你听。

　　要走了，要去外地上大学了，伏桑窝在房间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鞋子都打包好了，伏桑重点收拾的是自己书桌上的东西。
　　书桌上的漫画书，挑一些带走；书桌上的铅笔，不带了到时候再买；书桌上的素描本．．．
　　翻了翻素描本，回忆了一些往事后，伏桑将素描本扔到旁边的书堆里。那些书等会要卖给回收站，那本素描本等会也跟着卖了。

　　伏桑重新买了一个素描本。
　　伏桑打算为林墨画完八幅画后就拿着素描本向林墨表白。
　　只是这次他不会再在Q.Q.上告白。
　　他会挑一个有着好天气的日子，为林墨展示他为他画的八幅画。如果林墨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字母，连在一起便是――“ I LOVE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