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云生白纸

6、第 6 章

　　左右睡不着便睁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房顶。芸娘一下子想了很多，继承了混沌的法力一应继承了他的宫殿，法器甚至是天书。这让她虽然几百岁便看透了太多天机。比如心魔的存在，比如混沌不惜自裁也要灭的心魔只能她来杀掉，再比如凤凰一族几乎全族灭绝是父亲的手笔。他也没有错，他只是想要凤凰族实现真正的永生不死，只是这永生不死搭上了她涅槃失败，喝了断魂草数百年才将这不死的命运迁移到了凤凰族的每一个人身上。太累了，好像继承了混沌的法力之后，都没有好好为自己活过。
　　窗户被敲得呜呜作响，“小七，小七，要不要一起看星星。”
　　“我睡了。”
　　张邵阳还在不死心的敲着，“小七，我想了想，我觉得这些年我做错了很多，我不该隐瞒心魔，以后我改！”
　　咕咕从外间进来，小声的问我，“芸娘，可起来吗？”
　　“起来吧，他不见我，估计不会走。”
　　咕咕给我披了一件衣服，简单拢了一下头发。我打开窗户看见张邵阳正等的无聊，在一个本子上面记着什么。见我出来，这位魔主难得憨厚的笑了一下，“我记一下我错在哪里了，我真的以后不会犯错误了。”
　　我也难得想和他讲道理，“张邵阳，一千年以后，你想干什么？”
　　张邵阳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先是愣了一下，郑重的回答我，“我魔族还有千余里是赤焰沙土，我想要千年以后，赤焰沙土可以种植作物，可以蓄养小兽。”他看了我一眼，估计我眼里有点鼓励，他情绪高涨起来，“到时候我的族人都很安定，我要带领他们开疆扩土去把人界也变成魔界。”
　　还是这样，我叹了一口气，“张邵阳，你知道吗？千年以后，我只想待在一个茅草屋里，吃粗茶淡饭。”我本来想说我们志向不合，让他放我一马，结果他一下子恼了，“你要那个瘸子不要我”
　　聊不下去了，我准备伸手关窗户。张邵阳一下子挡住了窗户，对我吼道，“那个瘸子是我，是我的残魂！他为什么是瘸子，就因为当时割下来的时候没有割好!”一边说着一边祭出自己的三魂七魄，确实有一魄上面只有一点点粘在上面，是有缺失，只是，这伤口太新了。
　　我看了一下，“张邵阳，我不知道你能不择手段到这个程度！”我不顾他的手还撑着，猛得关上了窗户。“明天我回来要是你没有签和离书，你以后别想见我。”
　　瘸子确实魂魄有失，那是当时他去救一个伪装成女子的妖怪被妖怪咬伤吸取掉的。所以，当再次一个雨天，在一个相似的大树下，一个弱女子在哭泣，几乎是情景再现，他还能救我，我很感激。瘸子是纯善之人，明日还是送他走吧。
　　奈何桥下水静静流淌着，瘸子看了我一眼，“恬恬，你真的要送我走吗？”
　　“去吧。”我也不看他。
　　瘸子走上奈何桥，再次问了我一遍，“你不会去找混沌的转世对不对？那让我留下了好不好？”
　　我很是坚决又冷酷，“你去吧。”
　　他便不再迟疑，一瘸一拐的走上去，饮下孟婆汤，然后祭出“破空斩”，毫不犹豫往心口刺去。倒下去的时候，他真挚的向我看了一眼，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凤五从藏身之处出来，拿着一个法器彻底消灭了瘸子的残魂，准确说，是心魔的残魂。凤五跑过来抱住我，“受苦了，妹妹。”
　　我在哥哥怀里放声痛哭，哭到水里的腐鬼一个个冒出头看我。一个还好心的问我，“女娃娃，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其实我在嫁给张邵阳之前，没有放弃过找混沌。我也找到过他，可他不爱我。他过上了他想要的生活，一个小院子，一个温婉的娇妻，膝下一对儿女。多么令人艳羡的生活，可惜没有我。天书说，要杀了心魔才有一线生机。我违背自己的心意嫁给了张邵阳，逼得心魔出来。因为父亲的原因，我涅槃失败，在人间认识了苏允京。这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可我不能沉溺其中。我以为只要安心陪一个凡人度过一世。我和他的因果也就解了。我没想到他在焱山等了我近千年。可我仍是不能回应这段真挚的感情。我有自己的道，终究不是同路人。我没想到他会愿意为了我活下去，更没想到心魔会不让他轮回。一问天书才知道，不知道哪一年开始，心魔和爱欲分开了。与其说分开了，不如说苏允京是心魔的残魂，只是他偏爱的成分多一些。原来这么多年，混沌都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安静的爱着我。我大可以不管不顾，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和瘸子度完余下的每一天，可我，赌不起。他本质还是心魔，心魔不除去，隐患就一直存在。我设计让心魔知道了我的决心，我宁可死，心魔也要除去。他们都一样，舍不得我死。
　　我回了客栈，张邵阳的和离书静静的摆在那里，只是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几分恶狠狠。
　　咕咕给我端了一杯热茶，把当时的情景告诉我，“魔主可生气了，签了名字之后说，要回去选出下一任魔主，他要回来重新追求我们芸娘。”
　　我可不信，他会放弃魔主之位，更何况，混沌应该不久就要归位了。
　　那是一个夏日，天热得不行，但是祥和之音四起，我知道，混沌回来了。我唤了咕咕给我换衣服，整理发髻，折腾了好久，发簪都换了好几个我终于才勉强满意了，像是课业没有做好的学子要见夫子一般，竟然久违的忐忑起来。
　　我看着他受了天地之封，看着他站在高台上俯视众生，心里的雀跃就要溢出来。混沌终于回来了。想着心里还带了一点委屈，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正想着，听见有仙官传道：“传神后上殿。”
　　什么？我的雀跃简直已经按捺不住了，一方面嗔怪他没有事先和我说这些，一方面还在担心今天的粉色纱裙是不是不够端庄，才短短几顺的思考，我就呆愣在当场，安奈不住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因为我看见一个极其貌美的女子穿着华贵的宫装出现了。而他不顾礼节的赶忙下去牵住她。
　　我只觉得头好像被一个重物击中了，眼前一片空白，到处泛着白光，只知道周围很吵，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看完了整场封神礼，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心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空洞着一双眼，硬生生从九重天走回了我的客栈。
　　第二年，他们添了一个小女儿，听说很是粉雕玉琢，只是小名不是很端庄，叫什么恬恬。
　　再后来，新魔主继位，混沌来过一趟，来拿天书的。我并没有还给他。并不是对他还抱有什么惦念，只是不希望他通过天书，知道我曾做过什么。知道我曾那么卑劣又卑微的做过那么多。他也不强求，在厨房选了一碟荷花酥带回去给恬恬吃了。
　　“小七，吃饭了！”张邵阳在底下大声嚷嚷。
　　胖子在一旁叽叽歪歪，“芸娘，你管管他，一天烧七遍厨房，我们客栈生意还做不做了？”
　　“随他吧。走，吃饭去。”
　　总归，浮浮沉沉，起起落落，还有人用他的方式笨拙的爱着你，珍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