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9、第 9 章

　　怕吵到哥哥他们睡觉，向阳和妈妈一起帮爸爸把椅子抬到院子里。向阳爸现用钳子把中间的两块木板给卸掉，，细心的向阳妈又缝了个软软的垫子铺在上面。向阳妈一遍又一遍的整理着坐垫。不一会儿，角落里传来向阳妈压抑的哭泣声，向阳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妈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当着爸爸的面哭，她难道忘了这么做爸爸会发火？”向明的病给整个家庭带来了空前的压力。尤其是向阳爸，在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之下他变了，脾气比以前火爆了很多，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冲向阳妈发火。借着酒劲在家里跟向阳妈大吵大闹。向阳理解爸爸的同时更心疼妈妈，她总是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从来都是默默承受!每次向阳爸冲她发火，她从来不会为自己辩解一句，更不会去跟向阳爸吵架，总是一个人偷偷的掉眼泪。向阳妈的眼泪不仅不会让向阳爸冷静，反尔会让他以次为借口发更大的火!
　　奇怪的是，这一次向阳爸没有发火，也没有制止向阳妈。只是蹲在台阶上，一口又一口，不停的抽烟，也许此时的他也正躲在黑暗之中悄悄地掉眼泪吧！向阳很想对爸爸妈妈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铁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语言在他们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结局人人心知肚明，只不过是谁都不忍心先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已。
　　“向阳，去医院实习的事定下来了吗？什么时候走？”一直沉默的向阳爸忽然开口道。
　　“就……就……就这两天，”向阳犹豫了一下很小声的说：“我不想去实习了，明天我就跟刘老师打电话，先把实习费退了，实习的事明年再
　　说!”“不行!实习的事一天也不能耽误，该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在向阳去医院实习这件事上，她的爸爸妈妈意见到是空前的一致，没有片刻犹豫，双双否定了向阳的提议。“可是，我哥的病都还没好，家里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要是我再走了，怕你们忙不过来。”
　　短短一个下午，向阳已经亲眼见到照顾哥哥有多辛苦：洗澡、翻身、做康复训练。随便那一项都离不开人，家里
　　没有三四个人根本不行!向阳已经下定 决心要留在家里帮忙照顾哥哥，自己学了三年的医，说是半个医生一点都不过分，不管从哪方面自己都是照顾哥哥的最佳人选!至于去医院实习，什么时候都可以，大不了明年再去。向阳又一次跟爸妈表明了自己的的心意：“我不走了!”
　　“唉！”向阳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哥这病……他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临出院的时候医生也交代了，康复训练本来就急不得，特别是你哥哥的情况比别人要复杂的多，能不能好？什么时候好谁也不敢保证!你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家里吧？要是现在放弃了，这么多年的学不就白上了？你能甘心吗？”知女莫若父，向阳爸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都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在部队也一样，从来都没有落后过，辛苦努力了这么多年，在快要成功的时候放弃，谁会甘心？父母又怎么忍心自己的孩子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更何况这种牺牲并不见得有多大的意义!“你该实习就去实习，家里有我、有你妈，还有你嫂子和东东!我们四个人照顾你哥，不会让他受委屈的!”“可……可……”向阳张了张嘴，即说服不了爸爸妈妈，又讲不出一个能让哥哥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的好方法，只能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向阳妈开口了：“向阳，要我说，你还是去医院实习，说不定到了医院，你自己就能找到给你哥治病的好办法。真要是那样，不比守在家里强？”妈妈的这几句话一下打动了向阳，对于现在的向阳来说，没有什么事比能让哥哥恢复健康更有吸引力!别说是去医院实习，刀山火海她也照闯不误!妈妈给出的这个理由实在太有吸引力了，向阳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恨不得立刻动身，现在就去医院：“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去吧！到那儿好好学，争取早一天学有所成，以后咱们这个家也许就要靠你来撑着了!”背后传来向阳爸意味深长的嘱托。一心想着怎样给哥哥治病的向阳根本就没明白爸爸说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满心欢喜的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哥哥的身体恢复健康，一家人其乐融融，自己也可以心无旁骛的投入到自己热爱的医学事业当中，竭尽所能救治更多的病患，是向阳一直以来的理想，也是向阳这次决定离开家的唯一理由!
　　第二天一早，向阳早早的敲开哥哥的房门，兄妹俩做在床边说了半天的话，说从前那些他们一起哭，一起笑的日子。向阳不会忘记，从她踏进校门的第一天起，哥哥都会准时的出现在学校门口，用自己做的手推车推着自己回家，风雨无阻，她更不会忘记每次遇到危险，第一个冲过来的总是哥哥，哥哥的肩膀是向阳心里最温暖的港湾。到什么时候向阳都会记得，为了不让自己挨饿，哥哥瞒着所有人把吃的全给了自己，一个人饿着肚子去地里干活，结果被饿晕在玉米地里。幸亏邻居发现给送了回来。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放学了，我该去接向阳了!”
　　向明十二三岁那年，无意间在街上看到剃头师傅帮人理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的迷上了给人剃头，见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帮你把头剃了吧？”几个好伙伴全部经他的手变成了清一色的“小和尚”再也找不到目标的向明竟然打起了妹妹的主意。在一次次商量无果之后，技痒难耐的他决定“挺而走险”趁着向阳午睡先一剪子剪断她扎了大半年的辫子，又像雕刻工艺品似的开始“精雕细琢”醒来后的向阳追在后面满院子的跑，边跑边喊：“还我辫子!臭向明!……”被追的没有办法向明只好牺牲自己的全部家当——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糖果才算完事。想起小时候一起做过的傻事、胡涂事，兄妹俩都笑了，笑着笑着，哥哥向明忽然红了眼圈：“现在，向阳长大了，哥哥跑不动了!连路都不会走了!”向阳摸着哥哥满是伤痕的手臂泪如雨下。
　　妈妈见向阳一直待在屋里不肯出来，生怕错过集合时间只好进屋来催：“该走了!向阳!再不走就迟到了!”“妈!我不想去实习了，我要留在家里，等我哥好了再去实习!”向阳是真的后悔了。昨天晚上妈妈的话固然有道理，可仔细想想，总让人不塌实，远没有留在家里亲眼看着哥哥一天一天恢复健康来的实在。她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可以把哥哥照顾的更好。她求救似的看向哥哥：“只要哥哥开口，爸妈都会同意的!”
　　哥哥若有所思的盯着向阳看了半天：“去……吧！好……好……学，当……医生……救……救……救人”向明一字一顿，泪水再次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哥，我会好好学，你等着，我一定找到治你病的好方法，一定!”向阳妈拽着向阳的手硬拉着她出了房门。
　　就因为当时的摇摆不定，才会害的向阳遗憾终身！连哥哥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事后，她不止一次的责怪自己：“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在哥哥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开？为什么鬼迷心窍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又是那来的自信，相信自己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有能力去解决这么高端的医学难题？为什么就不能现实一点？理智一点？为什么不留在哥哥身边？那怕什么都不做，能陪着他说说话也是好的呀！要是当时再坚持一下该有多好!说不定哥哥就不会死!最起码不会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成，留下这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终生遗憾!”
　　整整忙活了两天，才算安顿下来，顾不上和同学们一起吃饭庆祝，向阳匆匆忙忙坐上了回家的客车，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向阳就觉得不对劲，心慌的厉害，一颗心老是七上八下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往家里打了三四个电话都没人接。从躺下就一直做梦，梦里不知道谁在哭，临起床的时候向阳梦见哥哥穿戴整齐来跟她道别，却不肯告诉向阳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只是不停的叫着妹妹的名字：“向阳!……向阳!”
　　吃早饭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开始心疼，像是有人拿刀从心上割肉一样，疼的向阳直流冷汗。眼眶里的泪水跟涨了潮的海水一样，一股又一股不停的往外冒。说话办事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家!回家!回家!”
　　刚一下车，迎面碰见一个街坊。她神色凝重的拦住向阳，迟疑了一下才说：“向阳，你妈和你嫂子她们都在地里呢！你……快去看看吧！”不等向阳说话，邻居匆匆忙忙的躲开了。
　　向阳刚一扭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自家的叔叔伯伯，还有一些街坊、邻居黑鸦鸦的在地里站了一大片。人群中间一座新修的坟是那么突兀那么刺眼!妈妈和嫂子在坟前嘶心裂肺的哭着喊着：“向明!……向明……”向阳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把眼前的一切看清楚，“向明——我的儿啦！”妈妈猛的一抬头，冲着头顶被乌云笼罩看不见一点亮光的天空凄厉的大喊。“扑通”两腿一软，向阳一下跪在马路边上：“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哥哥他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向阳跌跌撞撞的穿过马路，边哭边往前走。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在喊着嫂嫂的名字：“谭华!……谭华!……快醒醒，谭华!”一个个不知所措乱作一团。是嫂子!她因为伤心过度，昏过去了!来不及多想，向阳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嫂子身边，在众人的帮助下让嫂子平躺在地上，用力在她的人中掐了一下，嫂子紧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时间就是生命!”向阳不敢有片刻的犹豫，咬着牙又用力的在嫂子的人中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嫂子!你醒一醒!我是向阳啊!嫂子……”只见嫂子眉头一紧，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了几下，低低的“哼”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她看了看向阳，又看了看周围，刚一看到向明的坟头，“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向明!……向明……”几个婶婶和街坊一次又一次的把向阳妈和谭华从满是泥水的地上拽起来，拖着她们想要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可两个人就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睛拼了命的挣扎、挣扎，甩开所有人后双双扑倒在向明的坟前，扯着早就哑的发不出声音的嗓子继续哭，谁劝也不听。向阳呆呆的跪在地上，任凭倾盆的大雨往自己身上浇，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