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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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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了第一天,也就意味着平安度过了危险期。
手术后的第七天,医生查房的时候高兴的对杨光说:“今天再做个例行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拆完线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医生的话让向阳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人生在世,金钱、地位、名誉、权利看似很重要,失去健康毫无意义!”一个人,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愿意,就一定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人生路,也一定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理想王国”“往后余生,一定要活的漂亮,活成自己曾经最期待的样子!”
前脚医生查完房刚走,后脚门诊的医生就过来了,因为相互之间见过几次面,彼此之间非常熟悉,两个人一边检查一边轻松的聊天。向阳忍住疼痛满心欢喜的配合着。
医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神情专注的盯着屏幕一直看,不停的用手指着屏幕小声的交流着。怪异的神情让人不能不往坏处想。“难道是有血栓了。”刚才粱主任还说,科室里曾经有一个病号就是因为血栓丧命的,当时还一再的叮嘱:“一定要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悲剧重演!”难道自己这么“幸运”?再次中招?向阳的心突突突跳个不停。
又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走门口,打过电话又回到病房再次讨论,看着他们一副举棋不定、慎之又慎的样子,向阳更紧张了:“小刘医生,我是不是有血栓了?”任谁都能听出向阳的声音在发抖,两个医生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没事!让我来看一下!”说话的是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向阳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吸气……呼气……再吸……呼!”向阳更加努力的配合着,全然忘记了疼痛。“好了,晚上七点,去门诊三楼取结果!”说着话,医生已经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要离开。“医生!我是不是有血栓了?”向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医生:“你们也不用瞒我,肯定是有血栓了!小刘医生叫你来,不过就是再确认一下血栓产生的事实。”医生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看了向阳一眼。向阳的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满眶的泪水在眼里滚来滚去,她紧紧的盯着医生,多希望这个时候他能哈哈一笑,告诉自己只是虚惊一场,让她失望的是,医生什么都没说,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一整天,向阳都在胡思乱想:“有血栓了,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爸爸妈妈?还是不要了吧!万一到时候虚惊一场,岂不是让爸爸妈妈也跟着自己着急上火?可是,如果不告诉他们,出了事怎么办?爸妈连个念想都没有,不是更可怜?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平常这个时候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结束了一天的治疗,终于有一点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大家就像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被“特赦”可以放风一样,或者听上一首有年代感的经典老歌,几首歌听完,每个人都精神焕发,再不就是由3床的小欢给大家讲笑话,和他的名字一样,小欢是个说话幽默风趣的人,天生自带喜剧效果,只要短短几分钟总能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大家在笑声中调节自己枯燥乏味的“监狱式”生活。有时候,4床的冯老师会声情并茂的朗诵几篇自己喜欢的文章,书中那些励志的故事总能让情绪低落的他们下一秒就变的元气满满。今天,大家心照不宣的躺在床上“睡觉”没人听歌没人讲笑话没人朗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气氛沉闷又压抑。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6:50,是时候去取报告了。“杨光!”向阳叫住快走到门口的丈夫:“杨光,等会儿拿到结果,不管好坏都先叫我看看,千万别瞒我,叫我一个人在这瞎猜。”杨光点点头,几步出了房门。“往前直走穿过大厅……左拐上二楼……三楼……取报告,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准备下楼……二楼……一楼……大厅……一步、两步、三步……”
心急如焚的向阳,一路“跟着”杨光取回了报告,杨光阴沉着脸进了房门,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掩饰自己的人,一直在床边站了足足四五分钟才犹豫着把手里的报告递给向阳,其实,杨光的脸色就是最好的结果,猜也能猜到八九分,向阳还是不死心,还在心存幻想,希望自己可以被幸运女神眷顾。幻想像一堆肥皂泡,在现实的阳光下一个一个破灭,当看到“右侧髂外静脉血栓形成”几个大字的时候,像被人拿根木棒在头上用力的敲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深深的恐惧像潮水一样,迅速的没过向阳,在房间的角角落落弥散开来。向阳害怕极了,她甚至能听到死神的脚步声,它面目可憎又出奇的吓人,此刻正狞笑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刚刚恢复的自信瞬间就被击垮,向阳惊恐万分的尖叫着:“杨光,我有血栓了!我有血栓了!我有血栓了!杨光”
主治医生赵医生恰好从门前经过,听见声音走了进来:“怎么了?2床”“赵医生,我有血栓了!血栓,血栓那!”向阳语无伦次的对着赵医生大喊。赵医生看看向阳,又看了看杨光,见两人都是一副被吓傻的模样,伸手从床上拿起报告,扫了一眼,几步走到门口:“小刘!”“马上再给2床打一针抗凝血针。”回头神情严肃的吩咐向阳:“从现在起,一定要平躺,减少活动量,尤其是剧烈运动更要避免!以免栓子脱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赵医生,我会不会像你们说的那个病号一样,睡着觉人就没了?”向阳哭着问,她实在太害怕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身体抖的像筛糠一样:“赵医生,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赵医生先是一愣,下意识的用手扶了扶眼镜,之后笑了笑,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最后才故作轻松的说:“不会的!”见向阳还是一脸不相信的神情。赵医生点点头正色道:“没错,血栓呢,如果不及时发现,确实挺危险的,它有很高的致死率和致残率,可你别忘了,咱们医生是干什么的?对于血栓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医院里也有很多溶栓成功的例子,前不久,也是在咱们科,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跟你一样,也是出院的前两天查出了血栓,人家的心态就很好,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没有一点思想压力,经过一个星期的治疗,血栓全部溶解了。就昨天才出的院,2床,你可比人家年轻,连这点信心都没有?不能吧?”尽管心里比谁都清楚,赵医生的这些话,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安慰自己,明明他自己也很紧张。
赵医生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向阳的心跳一点点恢复正常,人也不抖了,不住的点着头再三跟医生保证:“配合!配合!我一定好好配合!”
病房的灯熄了好大一会儿,向阳还在床上躺着,一声接着一声,不停的叹着气,杨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妻子,只能沉默。“噹……噹……噹……”已经十二点了,杨光凑过来,附在向阳的耳边轻轻的说:“睡吧!睡吧!有什么好怕的?血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早点睡觉吧!”就是这样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到向阳这却格外的刺耳,很轻易的就把向阳心里满满当当的恐惧给引爆了,她觉得杨光一点都不理解自己,他不理解自己的痛苦,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但凡他心里能体谅自己一点就不会这么“没心没肺”说出这种话!完全忽视了杨光这么做只是不想自己有太大的压力,实实在在是为自己在考虑,对血栓的恐惧彻底蒙蔽了向阳的心智,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像一只被困的发了怒的狮子,冲着杨光就是一顿咆哮:“睡!睡!睡!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你还能干什么?你就是一头猪!不!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不会说出这种话,除非你心里根本就没我!我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出事?是不是想让我现在就死?我死了,你好再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媳妇?想找新媳妇儿,不用等我死,现在就能去,去找吧!去呀!……”杨光显然没有料到向阳会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料到自己的一番好意会被向阳曲解成这个样子。愣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向阳那里肯给他辩解的机会。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病在我身上,不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跟没事人一样,净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废话!吃苦的是我!受罪的是我!挨刀子的那个人还是我,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一不疼不痒的废话?”杨光被怼的满脸通红,看着向阳一脸委屈的说:“向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住嘴吧你!”向阳咬着牙不解气的又说:“你知道什么是血栓吗?那是会死人的!每天买饭洗衣服,天天的帮我做这做那,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吧,血栓要是能把我给“结果?了正好替你省不少事,多好的事!”“向阳,你……”杨光眼里的浸满泪花,刚要开口被向阳没好气的打断:“你当然不用管我的死活,我今天死,你明天找,我爹娘呢?他们怎么办?有谁在乎他们难不难过?伤不伤心?谁在乎?”向阳呼的一下拉上被子,蒙着头哭了起来。
杨光一点一点拉开被子,附在向阳耳边温柔的说:“向阳,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杨光的忍让让向阳慚愧更让她后悔:“我是不是疯了?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心的话,这不是在他心上扎刀子吗?”悔恨交加向阳哭的更大声了:“杨光,我害怕!我害怕呀!杨光!”杨光理了理向阳额前被泪水打湿的头发:“睡吧!今天晚上我会一直在床边看着你,一步不离的守着你,只要发现你有一点不对,我马上叫医生。肯定不会叫你出事的,”见向阳还是不相信,杨光又说:“不光今天晚上,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看着你,一直到你身上的血栓全部溶掉为止。”
在医院住了这么久,见识了太多的世态炎凉,越发觉得真情可贵,常听人说医院就是人性的试金石。在这里,人性的丑陋暴露无遗,有多少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与兄弟姐妹互相推诿扯皮,他们缺的是钱吗?恰恰相反,他们缺的是做人的良心。那些因为承受不了生活压力,不得不分开的夫妻,是因为他们不够相爱吗?是生活消磨掉了曾经的深情,只剩下一地鸡毛。那些被亲生父,母丢掉的孩子,不仅要承受病痛的折磨,还要忍受来自至亲最凉薄的伤害。比起他们,自己得有多幸运。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那个平时被自己叫做榆木疙瘩的男人,。比想像中要坚强、勇敢的多。不管自己怎么无理取闹,他一直在用实际行动表达着他的爱,含蓄低调持久的爱,他毫无怨言的给自己端屎端尿,小心翼翼的伺候了一个多月,始终不离不弃,每天绞尽脑汁变着法的给自己增加营养,向满怀感激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对他有了全心的认识:“那……你也不能一直不睡觉啊!”向阳抽泣着小声的说。杨光拍了拍胸脯:“我一个大男人少睡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实在不行了,我就白天睡,白天人多,医生护士都在,你也不用太害怕!”向阳握着杨光的手,就像是抓着一根可以救自己命的稻草。闭着眼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屋子里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那天晚上,他们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谁也不说话,谁也睡不着,熬过了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
从第二天开始,向阳就开始了漫长的溶栓之路。也是在那个时候,向阳又明白了一个被自己忽略很多年的真理:“并不是所有的重视都是好事”曾经的向阳,一度很羡慕电视里那些得了绝症的男女主角,医生护士、亲人朋友、包括以前关系不怎么融洽的人,都会放下成见,和所有人一起,倾尽全力的去实现他们的愿望,他们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总之,他们可以去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完全不受任何约束。所有人都必须为他们服务,所有的事必须为他们让道,他们就是这个世界新的中心转轴。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那种对死亡的恐惧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所谓的千依百顺,不过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罢了。
如果可以选择,这一辈子再也不要踏进医院一步,本来,向阳的液体在这个病房就是最多的,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瓶液体在等着向阳,经常要到下午一两点才能输完,每次都比别人完一个多小时,现在更可怕,又在两只脚上各开了一个通道,护士跑了三个病房才借齐了输液架,所有的医生、护士见到向阳就一句话:“别动!”
向阳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浑身插满天线的机器人,除了眼睛能动那儿都不能动,可以开口说话,是她和植物人最大的区别,白天还好,最难过的是晚上,夜深人静,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只有他们两个,想睡不敢睡,在安静的有些吓人的病房里,一秒一秒的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