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22、第 22 章

　　三天以后，在医生的安排下，向阳转入骨科进行治疗。
　　一大早，向阳妈风尘仆仆的从老家赶到省城。伸出冰凉的手帮向阳掖了掖被子，向阳被惊醒了，怔怔的盯着妈妈，妈妈今年才刚刚五十岁。正是该享清福的年纪。可是，由于长年累月没日没夜的操劳，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紧挨着一道，像是刀刻的一样，深深的印在脸上，特别是这次，从出事到现在，短短四五天的样子，原本就不是很胖的她肉眼可见的又瘦了一大圈。瘦到脱了相。她那憔悴的样子让人心疼。握着妈妈那双冰凉的手，哭着叫了一声：“妈!”流下了三天来的第一滴眼泪。
　　世上做儿女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自己这么失败？年纪差不多的同学还有朋友，那个不是早早的独立？那个不是事业有成家庭幸福？谁家爹娘的日子不是滋滋润润？别人都是三天一回五天一趟，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往家里买，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搬回自己家。只有自己，因为家里条件差，手头很少有多余的钱。想给爸妈买件像样的衣服都办不到。经常两手空空的跑回娘家，匆匆忙忙看上一眼，掉头就走，因为两个孩子都在上学，不能耽搁孩子的学习，只能对不住爹娘。做女儿做到这个份上，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爸妈有个头疼脑热的，当女儿的几乎没在身边侍候过。还总一次又一次的连累他们。公公住院，把孩子送姥姥家，婆婆生病，还得把孩子送姥姥家。逢年过节，妈妈总是早早的给两个孩子买好衣服，好巧不巧。每次都有几百块钱忘在衣服里。以前是这样，以后恐怕也只能是这样了!向阳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妈!这个东西你放好了，有用!”因为妈妈不认识字，向阳一点也不担心她会看懂信的内容。
　　向阳妈盯着女儿看了半天，像是明白了什么，三下两下把信撕成碎片，一把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妈!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我……”看着那份所谓的“完美安排”被妈妈变成碎片，向阳百思不得其解：“妈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拒绝这么好的安排？又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明明这么做对大家都好呀！”
　　“向阳!”向阳妈哭着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向阳!妈知道你心里，也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丢下爸爸妈妈，丢下杨光和两个孩子，还有东东，你说过要看着他成家立业，帮他看孩子的，难道你连东东也不管了吗？向阳，你哥已经不在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跟你爸可怎么活？”向阳拼命的咬住嘴唇，竭力的忍住满眶的泪水：“妈!不是我不要你们，我也舍不得杨光和两个孩子，东东到现在连个家都没有，我就是做鬼也放心不下，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我吃了多少别人吃不了的苦？受了多少别人受不了的罪？咬碎牙齿和着血吞下了多少委屈？多少心酸？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大事小事像雪片一样，从来没有个消停的时候，上天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我留!我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已经到极限了，我是真的撑不住了，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也许以后我还会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一辈子都要拖累你们，跟吸血鬼一样吸干你跟我爸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我宁可死也不要像狗一样的活着!”向阳妈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凌乱的头发：“向阳!你听妈说，这世界上它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眼下日子不好过，咱们就熬，一分一秒的熬，总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说，你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杨光和两个孩子，还有东东和小玉他们，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自己也要坚强一点，好吗？”明明是在开导女儿，结果自己哭的稀里哗啦!跟个泪人一样。
　　那一刻，向阳才真正的清醒，原来自己那份所谓的“完美安排”对爸爸妈妈而言，其实是一种深深的伤害。自己的生死对别人算不上什么，更或许只是“小事一桩”可是对爸爸妈妈来说，自己就是他们的全世界，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自私到为了解脱自己不惜去伤害他们？还美名其曰的说是为他们考虑。一个人要糊涂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蠢事？可是，自己又要怎么做才能走出眼下这么大的一个坎儿呢？
　　不忍心和妈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向阳一把拉上被子，躲在里面放声大哭。
　　哥哥向明从外面进来了，穿着那身他生前最喜欢的蓝西装。“哥!”向阳看着哥哥委屈的又哭了起来。向明伸手擦了擦妹妹脸上的泪水：“向阳，你要坚强，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替我照顾好咱们这个家，替我照顾好爸妈!”没等向阳开口，“嗖”的一声，向明消失的无影无踪。“哥!你回来!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对你说!你快点回来!哥!……哥……”
　　“向阳!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儿不舒服？告诉妈妈，我这就去叫医生!”向阳妈一把拉开被子，向阳揉了揉眼，东张西望在房间里四下寻找：窗户旁角落里床底下，哪里还有哥哥的影子？“哥!是不是我太不争气，让你失望了？所以你才会千辛万苦来到我身边对吗？黄泉路、奈何桥、再加上一条忘川河。这一路你走的很辛苦对不对？为了见我一面，你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是吗？放心吧！哥，以后的路不管多难走我都会坚强勇敢的走下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给你脸上抹黑，我一定会活出个人样，像哥哥你一样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向阳，你等着，妈妈这就去找医生!”“妈!”向阳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妈妈：“妈!我以后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我会听你的话，好好治，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全好了!我一定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站起来。”当着妈妈的面向阳把另一封信撕的粉碎：“妈，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吧！”向阳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我要吃东西!”“好!好!好!妈这就去弄，这就去弄!”确认向阳是真的想通之后向阳妈高兴的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