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16、第 16 章

　　向阳在门前停下脚步，“咣噹!咣噹……”用力的推了推门，哭着喊了一声：“妈!”
　　不一会儿，向阳妈披着衣服出来了，见女儿站在门口，她吃了一惊：“向阳，你怎么来了？”探头往向阳身后看了看：“你一个人来的？”向阳没有说话，看着妈妈一个劲的掉眼泪，随后跟出来的向阳爸看了看向阳，心里明白了八九分，用手推了推妻子：“进屋!进屋!先进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躺在床上，任凭妈妈一个人在床边说的口干舌燥，向阳闭着眼睛始终不搭话，她还没有想清楚，跟聂源要不要再过下去，在自己没做出选择之前什么都不能说，为了不让爸爸妈妈担心自己，更为了给聂源留下最后一点尊严。
　　因为向阳的到来，她的爸爸妈妈同样一夜没睡，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了一夜的话，都是关于向阳和聂源的。
　　一大早，向阳听见爸爸在院里打电话，因为爸爸有每打电话必开免提的习惯，所以只要稍稍留意一下，就能很清楚的听清他们的对话，“嘟!……嘟!……嘟!……”好大一会儿过去了，电话才打通：“喂!爸，你找向阳吗？我这就去叫她……”和向阳猜的一样，聂源又是一整夜都没进屋，不然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没在家!“向阳……她……在我们家呢！”向阳爸的语气有些生硬，很明显，他生气了!向阳能明显的感觉到爸爸此刻正在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在爸爸头上。自己的孩子被人这样冷待，换作那个当父母的都不会无动于衷吧？聂源吭吭哧哧磨叽了老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好吧!”
　　向阳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边走边叹气：“聂源到现在都不知道向阳不在家，向阳现在还在坐月子，又出了这样的事，聂源他这么做，确实太过分了，别说向阳，我都寒心!”向阳爸爸停下脚步看着正在厨房门口盯着自己的向阳妈：“月子里都这样，你说向阳平时在他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真后悔!后悔自己怎么会把女儿送到那样的人家!”“你小声一点，别叫向阳再听见了。”向阳妈三步两步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掂着勺子，动作夸张的说，“我……我……我……”向阳爸回头看了看，重重的叹了口气，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不再说话。
　　说归说，气归气，因为知道聂源要来，向阳妈在厨房里又是炸又是炒，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大部分都是聂源爱吃的。向阳妈不由分说，连拉带拽拖着向阳出了门，一遍又一遍的交代：“等会儿聂源来了，千万不能给他脸色看，更不能耍小孩子脾气，有什么话好好说、慢慢说”
　　邻居家的孩子放学又上学，桌上的菜凉了热，热了又凉。向阳爸去街上接了两次，结果连聂源的人影都没见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向阳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心情迅速跌到零度以下。本来还想听妈的话，借着这次机会，开诚布公跟聂源好好的谈一谈，为自己为聂源再努力一把，谁知道，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人家聂源可不这么想。不知道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总之，都是自己太傻太天真，竟然还对这种人抱有希望!傻到这个地步，活该被欺负。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为一些烂人还有一些不值当的烂事浪费精力。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聂源才骑着电车慢慢悠悠的进了家门，看着向阳的爸爸妈妈，连个照呼都没打，向阳妈递了张椅子过去：“来啦！聂源!”“嗯！”聂源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使劲的扭着头看着窗外，还是不说话。向阳妈推了推向阳爸，使了几次眼色。向阳爸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聂源!跟向阳吵架了？”
　　一听这话，聂源像被点着的炮仗，劈哩啪啦一通乱说：“我们村的人都说，这次出事是医院的责任，得赔钱，能赔好几十万呢！我好说歹说，嘴皮都磨破了向阳就是不同意，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可倒好，自己先跑回娘家告状来了！”聂源的嘴跟个机关枪一样，那里会给别人说话的机会？好不容易等他闭上了嘴，向阳爸才说：“聂源，别人呢，可能不太了解情况，当时你在场，有些事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也明白!”向阳知道爸爸是怕聂源难堪才没提找不到人签字这个事的：“再说你也该体谅体谅向阳不是，毕竟最难过最委屈的是她呀！”聂源似乎不买向阳爸的账，“火气比刚才更大了，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她委屈？她有啥好委屈的？我委屈才是真的，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摊上这样的媳妇儿!也是我命不好，找了个妨夫克子的女人!”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聂源又在那儿胡说八道：“人家算命的都说了，她的命太硬，克人!要不怎么会孩子死了，她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孩子是被她克死的，她就是一个扫把星!”聂源拖着长长的怪腔又重复了一遍：“扫把星!这以后会有什么事情还不一定呢！她还委屈了？”“你……你……”向阳爸爸被聂源的话气的脸色铁青，哆嗦着手指着聂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聂源真的是欺人太甚，连一向好脾气的向阳妈都听不去了：“聂源，这种事怎么能怪向阳呢!她愿意这样吗？那些摆地摊算命的人说的话能信吗？你可不能听他们胡说!他们都是骗人的!”“怎么不能信？人家先生算的可准了，娶她以前俺家啥事都没有，结婚不到一年，先是俺妈的腿被烧，接着俺爸又出车祸。家里没有一件顺心事，现在孩子没了，她又不肯去打官司，眼睁睁看着几十万块钱打了水漂，不怪她怪谁？她不是扫把星谁是扫把星？我都不敢想以后会把俺家折腾成什么样子？”聂源的嗓门越来越高，恨不得把全村的人都招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伤人。
　　向阳自问没做过对不起聂源对不起他们家人的事情，凭什么由着他在自己家这么撒野！他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就算了，难道还要由着他往爹娘脸上抹黑？一把掀开帘子，几步冲到聂源跟前：“聂源，你把话说清楚，你妈是怎么被烫伤的？那暖水瓶炸了怪我吗？是我把暖水瓶砸她身上的吗？我明明提醒过她了!还有你爸，如果他不闯红灯会出事吗？如果不是我爸恰好经过，你爸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呢！”聂源脖子一梗：“不是娶了你，俺家会出这么多事？”向阳眼里含着泪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聂源：“聂源，既然在你们一家人眼里，我是这么的罪大恶极，咱俩还过什么？干脆离婚吧!也省的我再拖累你们!”聂源瞥了一眼向阳：“离就离!
　　”
　　向阳妈忍不住开口埋怨向阳：“向阳，你也是，好好的干嘛提离婚？心里有话说开就好了，你这……”
　　“妈!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你的女儿——我，在人家眼里就是一个扫把星，是一个妨夫克子的坏女人!有我在，只会妨碍人家过好日子!不离婚干嘛？难道还要让我去祸害人家？”心情差到极点的向阳蹲在院子里说出了压在心里的秘密：“妈!他们家里人都嫌弃我，嫌弃我没有兄弟姐妹，嫌弃我身上的担子重，怕我连累他们，这才是根本，算命的那些话只是借口，因为心里有成见，他们会把所有的不如意都算到我头上，这对我公平吗？就算我听你的。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忍着，真的能行吗？人这一辈子很长，有好几十年哪!谁能保证以后的日子没个三灾六难的!照她们这个说法，还有我的活路吗？妈，不是我不想好好过日子，是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家是两个人的家，得两个人共同努力才能越过越好，不是你女儿我一个人单方面努力就可以的，离吧！成全了别人也解脱了自己!没有了我，人家一定是母慈子孝，一顺百顺的!”
　　向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那里做的不好？让聂源和他的家里人这么嫌弃自己!这么的容不下自己!就为了那“几十万块钱赔偿？”“这都是咱们女人的命……”向阳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向阳爸拦住了：“算了，这件事让向阳自己做主吧！聂源今天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在咱们家他对向阳都是这个样子，谁知道平时他是怎么对向阳的？你想想向阳在他们家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咱总不能把孩子再往火坑里推一次吧？”“向阳，从今天起，你的婚事自己做主，爸爸希望你考虑清楚之后再决定，一定不要义气用事，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爸妈妈都是你坚强的后盾!”“爸!妈!你们放心，我不是一时冲动，也没有意气用事。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考虑很久了，是聂源今天的所做所为让我决定快刀斩乱麻！”向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从我嫁给聂源到现在，马上快两年了，这两年我在他们家经历了很多，以前怕你们担心，有很多事情我没说，现在既然决定要分开，也没必要再提!夫妻一场就当我最后一次为聂源为他们家做事!总之一句话，我对得起聂源，对得起他们家每一个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一个星期以后，向阳和聂源离婚了，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归聂源，包括向阳爸妈给女儿的陪嫁——衣服、被子还有刚买不到一年的摩托车，向阳选择净身出户!图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向阳脸上挂着泪，心里却说不出的轻松，有一种在世为人的感觉。
　　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向阳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短短两年的时间，自己竟然跟社会脱节了，看什么都那么新鲜有趣！如果不是恰逢学生放学，夹在人流中过了马路，向阳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马路边站多久!
　　自从嫁给聂源，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好儿媳好妻子，向阳心甘情愿磨掉自己的棱角，拔掉自己身上最后一根刺，藏起曾经鹤立鸡群的傲气，一再的委屈求全，成天的守在家里，不是洗衣服做饭，就是打扫卫生，家务活永远做不完，连回趟娘家都难。时间不够用，向阳只能压榨自己，每天雷打不动的读书时间由两个小时缩短成一个小时，到最后直接取消，为了照顾“生病”的婆婆，向阳错过了爸爸的生日，给公公买的衣服他转手送给女儿的公公当生日礼物，过去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都在提醒向阳，她把真心给错了人，日子注定越过越遭糕，全心全意的付出，把自己弄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不但没有迎来对方的尊重，还被人当成扫把星来嫌弃，可笑又可悲!
　　说到底，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不该轻易的放弃自己的理想，怪自己不该轻易的把后半生跟一个毫不了解的人捆绑在一起，怪自己不加分辨盲目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