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经年》奈落千里

27、山岚 其实，山岚

　　那晚半夜，他出门解手，回来路过邻居家时，他听见里面有些不一样的动静。

　　莫非是贼？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地从院子们的门缝里往里面看去。

　　他看到有一个人影，在忙活着什么。但是已经很晚了，这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连灯都没有，动作却很连贯。

　　直到他看见对方露出的兽耳和尾巴。

　　是妖怪！他猛地后退一步，却踩到一个石头，一时不稳向前扑去，砰地一声将门撞了一下，又倒在地上。

　　山岚抖动了一下猫耳，兽瞳急剧地收缩了一下，身手敏捷地跳过围栏，一下子就站到了陆邱的身后。

　　待看清楚是邻居家的一个小孩后，放低了警惕。反而是有些戏谑地看着这个有些惊惧的看着她的小孩：“小贼，这么晚不睡在这想偷东西？就不怕被我吃掉？”

　　陆邱看到面前这个长着猫耳和猫尾的少女，突然有些镇静了下来：“我……好像见过你。”

　　山岚挑了挑眉，这个小孩的观察力好像挺不错的，道：“回去吧，别大晚上地来这晃悠，小心我吃了你。”

　　“你……在这干嘛。”陆邱回头看了一眼邻居院内，有些疑惑不定地看向山岚。

　　“不干嘛。”山岚有些没好脾气地回道，“滚回被窝睡觉去。”

　　“你是那只猫？！”

　　山岚准备回去的脚步顿住，转头又看向这个还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小屁孩。

　　“你叫什么？”

　　“……”

　　“你不告诉我我明天就和别人说你是妖怪。”

　　好嘛，还会要挟别人，山岚眼中又带上戏谑：“你说了又有谁会信？”

　　现在的陆邱，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屁孩，估计说出去，那些人也不见得相信。

　　看着陆邱有些暗淡下去的眸子，山岚心软一瞬：“我叫山岚，管好你的嘴。”说罢飞身回了院子，继续忙活去了。

　　陆邱有些晕晕乎乎地回去睡觉，直到第二天他又看见那只猫，还看见那只猫眼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情绪后，才确信自己没有做梦。

　　山岚是一只猫妖，修行不高，否则也不会连猫首猫尾都藏不住。

　　她辗转几年人间，直到遇见这对夫妇，吃食才有了保障，后来夫妇无论去哪，她都会跟去，而每天晚上，她都会化为人形，用猫妖出色的夜视能力，帮夫妇干点小活。

　　“哎呦，你们那么阔，怎么会看得上那些便宜东西？还是给我们了吧，我们贫苦人家需要着呢。”陆邱看着这个大婶明讥暗讽的模样，内心反感。

　　小夫妻被说地不知所措，其实他们也是一般人家，为了躲避北边的战乱，这才来了江南，积蓄不多，刚好够生活罢了，遇上这种人，一向不善言辞的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陆邱视线一瞥，注意到一边的山岚脸上的不善。

　　在这个村落里，陆邱是她可以多说两句的唯一的存在。

　　她和陆邱说，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个村落的人，他们扰人清净的争吵，惦记小便宜的心思行为，邋遢非常的生活状态，她都不喜欢。

　　其实陆邱也不大喜欢，只是这里就是这样，他们都只能被迫生活在这么一个环境里，唯一不变的是那对在别人眼里是冤大头的夫妇。

　　陆邱常常半夜跑出来，山岚见多了后也不再多说什么，有些时候，还会像那对夫妻一样，给陆邱一个苹果或是不知从哪弄来的坚果。差不多半年的时间，都这么过来了。

　　“有匪啊！匪贼来啦！快跑！”陆邱还未睡醒就被父母拉着往山上跑。

　　等到清醒过来，看到的是山下正在熊熊燃烧的村落，还有村落看不清的拿着刀的人影。

　　“哎？小文夫妇呢？”不知有谁喊了一句。

　　“谁知道啊？不会没人叫他们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点逃命吧！”

　　陆邱背后冒出一阵冷汗，猛地向山下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

　　“有妖怪！抓住她！”陆邱有些浑浑噩噩地跟着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见陆邱的模样，脸色臭了臭，推了他一把：“别愣着，看看家里还剩下什么，别管外面。”

　　陆邱却不听，往外跑去，就看见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山岚，正被几个男人拖着，丢到一间杂物间里关了起来。

　　“看那一地的血……小文夫妇也死得太惨了……”

　　“就是，还有那一地的尸体，这妖怪发起狂来谁都杀，要不是刚发完狂咱们还不一定捉得住……”

　　陆邱马上跑去杂物间的一个小窗那儿。

　　那些人说得他一概不信，他要见到山岚，不知道山岚怎么样了。

　　“山岚！山岚！”

　　山岚倒在地上，脸被污血弄得模糊不清，身上还有几处刀伤，处处命中要害，却因为妖族比人类更强悍的体质，暂时死不了。她听见陆邱喊他，微微抬起头，看见小窗外的陆邱。

　　“到底怎么回事？！”陆邱眼眶有些红。

　　她无力地笑了一下，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说话。

　　小文夫妇被遗落在这里，遇上了这伙从北方下来的逃兵。

　　他们看上了小文的妻子的美色，被小文拼命阻拦，却是一顿暴打就直接下来，小文还被按着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几个男人撕了衣服。

　　她赶回这里，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上前与他们缠斗，却还是看着这一对善良的年轻夫妻死于刀下。

　　看着他们人头落地，她恨不得手撕这些混蛋。

　　她自爆内丹，才险险地杀了这些只会欺凌弱小的逃兵。

　　之后被那些人看到，就被木棍、锄头乱打一顿，丢进这里。

　　她阖上眼眸。

　　因为妖界开始日益混乱，她一个小妖，冒险来到人界。其实人界的日子也不好过，东躲西藏，因为自己不会完全化形，连足够的吃食都是问题。

　　直到遇见这对夫妇，他们是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她一直跟着他们，在他们逃难的过程中，给他们引路，避免他们遭遇其他乱军。

　　他们就算再缺少食物，却还是每天给她省出一点食物，其实她可以一段时间不吃东西，可她没办法告诉他们。一但她不吃，他们就会有些焦急地查看她是不是生病了，又多了一些担惊受怕的情绪。

　　二人一猫，就这么一直到了这个山村。

　　她不大喜欢这里，再加上她可以在山林里自己觅食，所以就成了散养的状态。

　　她总觉得他们以后能活得好一些，却没想过他们就这么死了，死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