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之源》霍连营

4、学长就有特例吗？ 岐原权璐溜

　　程倾背着吉他，在午夜两点多的风里瑟瑟等了将近半小时，才坐上回学校的出租车。

　　太晚了…实在是拼不到顺风车。可是此刻的程倾并没有心思心疼钱，他真的已经冷到几乎站不住了。

　　得救了......把冻僵的手伸到暖风旁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会儿，谁知道才闭上眼睛，母亲躺在医院的画面就无法控制地涌进了脑海。因为晚上要去酒吧兼职，他今天是背着吉他去医院看望的母亲。

　　医生收回落在他磨损破旧的吉他套上的打量目光，对他礼貌地笑了笑：“去把这个月的费用交一下吧，你妈恢复得很好，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出院了。”

　　费用……算上才到手的兼职工资，所有的钱才正好够用母亲的医药费和住院费。那自己这个月又吃什么呢？

　　程倾闭起眼睛，不由心里苦笑。

　　坚持一下吧，反正妈就快出院了。回家之后，就没那么难熬了。

　　老妈确诊胃癌以来，一年了，化疗，手术，再化疗……程倾不记得自己已经陪她熬过了多少痛苦的日日夜夜。

　　如今最困难的时期都过去了，他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肚子突然咕噜噜叫起来，声音还不小。可是程倾却感受不到丝毫的饥饿感，反而是唱了一晚上的歌，喝了一晚上的酒，嗓子又哑又疼，什么都不想再入口了。

　　他只想回到宿舍，争分夺秒地睡去。足够快的话，他还可以睡上五个小时。明早八点的兼职是便利店收银员，好在便利店离学校只有不到三十分钟的车程。

　　他可以在7:20起床，只用十分钟就洗漱穿戴完毕，这是他这些年练出来的绝活。

　　大三的课少了好多，真好…程倾深深吐出一口气。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呼吸变得均匀沉重。路灯的光影透过黎安这座城市随处可见的桦树，斑驳打在少年白皙英俊的面庞上。他的睫毛是那么长，时不时地微微颤抖，打破着这幅如同油画般沉静的美好。

　　“小伙子，到了！”

　　“唔。”

　　程倾含糊的嘟囔一声，他的嗓子太不舒服，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下车的一瞬间，夜风再度袭来，瞬间冷得他直打寒颤，睡意全无。

　　“见鬼…”

　　程倾抖索精神，才要往校门口跑，却赫然见到一辆深蓝色豪车打着双闪，正被门卫拦在杆前。程倾不是一个物质的人，可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辆车上移开。

　　那的确是一辆很漂亮的车。

　　“就这一次，大爷，行行好，您就让我们进去吧……”

　　缓缓走近，程倾才听到车上传来央求的声音，原来是个学生。

　　“不行不行！哪有这个时候进学校的，太不像话了！你们哪个学院的，校园卡给我看看！”

　　“大爷...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还没有校园卡呢......”

　　“什么没有校园卡？你们是新生！——这还了得，赶快给你们导员打电话...给教官打电话！”

　　“叔，怎么回事啊？”

　　门卫大爷看到程倾走上前来，刚才的凌厉严肃顿时消失全无：“小程啊，才回来啊。”

　　“啊。”程倾撑起笑脸，哑着嗓子点点头，“旺季马上就过去了，酒吧老板叫得勤，又耽误您休息了，不好意思。”

　　“哪是你耽误休息，是这两个小崽子！你看看现在这新生，还像话了......”

　　程倾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望去，驾驶座上是一个粗眉毛男孩，脸蛋还有一点婴儿肥。要不是头发烫着锡纸烫，简直像个十五六的高中生。

　　男孩看到程倾望向自己，露出洁白的牙齿憨憨地笑了笑，眉毛仍旧拧着，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而副驾驶似乎坐着一个女孩，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难堪，她把头撇向另一边，不让人看到她的脸。女孩的衣服又新又漂亮，戴着水晶手链的手搭在她的香奈儿包包上，此刻正紧张的抠着包上金光闪闪的logo。

　　程倾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新生不都这样，不懂规矩。”

　　“那也得有点谱啊！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谁负责？你们哪个学院的，赶快给你们连长打电话！”

　　“哎呦大爷...您可千万别找我连长！是我求她放我们出来的，这要是再连累了人家...我...我——”

　　“叔，今天太晚了，您看要不就放他们进去吧。”程倾沉声打断，“这几天我一直没空补卡，也都是麻烦您给我放行的，就当是帮我了。”

　　“他们是出去鬼混的，和你怎么能一样！”

　　“也就这一次了，他们知道利害的。您总不至于，真让这两个新生第一次犯错误就受处分吧？”

　　“那也不能就这么——”

　　“——啊嚏！”

　　程倾一个喷嚏，更加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呦！学长这是冻着了，快上车吧！”

　　程倾会意，自己坐到了车后，按下车窗，语气诚恳：“今天真的太晚了。叔，我不太舒服，让这俩孩子送我回宿舍，您也早点休息，行吗？”

　　门卫的大叔还没说什么，程倾就看到驾驶座的男孩迅速掏出一条香烟，递向车窗外：“大爷，嘿嘿...今天属实给大爷添麻烦了！您抽根烟消消气，早点休息，这晚上风冷，回头再因为我们冻着了，我这更不好受了！”

　　“我有啥生气的，你这不安全谁负责...”大叔嘟嘟囔囔，最终还是缓缓伸手接过了香烟，“仅此一次啊！下次再这么晚，我可真找你们导员了！”

　　驾驶座的男孩立刻点头赔笑，车杆缓缓抬起，三个人终于进了学校。

　　“哎呦这老头...够难缠的......吓着了吧璐璐——”

　　“——让我下车。”

　　驾驶座的男孩扫了一眼后视镜，有点错愕：“学长？”

　　“快点。”

　　程倾几乎是在车停下的一瞬间就开了车门。他已经累到了极处，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程倾学长，谢谢你啊！”

　　程倾听到身后的男生冲着自己大喊，厌烦地加快了脚步。他此刻不需要什么富二代学弟的客套感谢，他只需要宿舍里自己的床铺。

　　是在走出了很远之后，程倾才迟钝的疑惑：那孩子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缓缓回头，却看到那辆气派的蓝色豪车已经往远处医学楼的方向驶去，只看得清小小的两只车灯了。

　　“璐璐...璐璐？”

　　岐原在权璐的宿舍楼下停稳，才解开安全带，权璐已经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别下来了，快回去吧。”权璐回头扫了一眼，目光却并没有落下岐原的身上。

　　岐原赶紧追上前去，拉住权璐的手。

　　“你不累啊，”权璐的笑有些僵硬，“明天不训练了吗？”

　　“我...还好啊，但是今天玩得很开心啊！你呢璐璐，你开心吗？”

　　“我...当然啊。这还是我们来黎安以来第一次出去玩呢。”权璐目光有些涣散，“游乐园，餐厅，还有你的花，你的衣服...都很好，谢谢你，岐原。”

　　“你喜欢就好啦...”岐原的笑像一只温暖的狗狗，“其实璐璐你要是喜欢的话，明天我还可以带你出来，我们可以去海边走走。哦...教官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安排就好——”

　　“——不用了，”权璐轻声打断，“就算你说得通连长，要是碰上校领导检查就麻烦了。而且...我们这样，也确实不安全。”

　　岐原小心试探：“璐璐，你是不是刚刚吓到了啊...”

　　“......”

　　“是我没问清楚，是我疏忽了。你连长我连长，你宿舍我宿舍，我都想到了...但我是真不知道，我们学校晚上会不让进。但你说也怪了，怎么那个程倾一来大爷的态度就变了，就随随便便让他进来，当学长的就有特例了吗——”

　　“——岐原。”权璐深吸一口气，“我没有怪你，只是...今天真的已经很晚了。我知道你带我出去是为了讨我开心。只是，军训结束之前我们真的不要再出去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去找你一起吃午饭。就先这样，好吗？”

　　“璐璐...”

　　“衣服很漂亮，我很喜欢，再一次谢谢你，今天带我出去。”

　　岐原靠上前去，想亲吻权璐的额头。可是权璐已经转身，大步走进了宿舍楼。

　　门关上的一瞬间，岐原看到玻璃门前自己的倒影，那是一身Burberry的秋季新装，和送给权璐的那套是同一系列。

　　只是权璐穿着，又漂亮又有气质。而此刻看着自己，无论是衣服，或者腕表皮鞋...都把那一脸的错愕衬得幼稚而浮夸。

　　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是习惯了吗...为什么觉得，还是穿绿色的作训服更合适？岐原摇了摇头，眉毛拧得更紧了。

　　来自另一时空的后记：

　　“睡眠是人类真正的活动形态，醒着的所有时间都是在为梦境积累素材。害怕一个人睡的男孩嘴硬，说梦不够长。于是他把一切写成文字：气息，味道，颜色，心酸和承诺......在这个时空，爱是无限的，而且不需要任何条件。男孩永远被爱着。

　　附：[图片]香囊;冰箱贴;男孩;白色的背影;牛肉饭;脏鞋子;鲜花蛋糕。

　　2021.03.18.1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