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之源》霍连营

14、言不由衷 权璐为岐原

　　心脏砰砰直跳，可是在这一刻，岐原却并不能听到。事实上，他也听不到酒吧里众人的欢呼起哄，他只听得到权璐的声音。
　　“所以今天，我想为我的男朋友唱一首歌。”
　　权璐笑着注视岐原：“感谢他这些年在我每一次低落的时候哄我开心。这一次，换我来哄他一次。我要送给他一首…《言不由衷》，谢谢大家。”
　　“小姐，我们现在——”
　　“——伴奏要徐佳莹版，降半调。”
　　老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回到了吧台的调音台。
　　空灵的音乐缓缓而起，紧接着，是权璐的歌声。
　　“言不由衷，言不由衷。当唯美的祝福都不能，阖上爱的善变……”
　　岐原愣在原地。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听到权璐唱歌。
　　权璐的声音一贯冷静生硬，而她的歌声也有一股低调的韧劲，一股无可言喻的倔强感。
　　头脑飘飘忽忽，他知道，那是酒精的作用，他不去理会。
　　他只定定地，看着远处聚光灯下，那深深凝望着自己的女孩。
　　“愿你永远安康，愿你永远懂得飞翔。”
　　不知所以，岐原又忽然有了那种感觉，那种和当晚在权璐宿舍楼下一模一样的感觉。
　　望着权璐有些泛红的脸颊，他恍惚间觉得，那个女孩与自己，似乎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了。
　　“愿我真爱上一个人某个人那个人，是不慌不忙，是心之所向。”
　　岐原伸手向她，却觉得像是抓着烟雾，美好，虚无，幻妙。
　　“愿年少的爱能，留住我们。”
　　一曲终了。在台下一片掌声中，岐原牵过权璐的手。
　　是权璐上前一步，轻轻吻过他的额头，然后抱住他的腰，将她柔软的长发埋在他的胸膛里。
　　岐原那一晚的记忆，便都粘上了，权璐淡淡的、薰衣草气息的洗发水味。

　　程倾其实那晚早就到了酒吧。
　　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江哥竟然早早就放起了音乐。
　　他好奇的挤过人群，一时并没有记起，眼前那个坐在自己麦克风前的女孩是谁。
　　“愿年少的爱能，留住我们。”
　　她改了歌词。程倾也很喜欢这首歌，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然后，顺着她深深凝望的目光，他看到了他。
　　林岐原。
　　看到林岐原的那一瞬间，程倾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为什么会这样…？程倾不知不觉，将手捂住了胸口。
　　当那个漂亮的女孩拉着林岐原的手跑出人群，那个脸上泛着红晕的男孩终于看到了自己。
　　“程倾学长？”他的眼睛滚圆，两条又黑又浓的眉毛弯成滑稽的形状，“你怎么在这里？”
　　一片吵杂中，程倾并没有开口。他想礼貌地笑一下，却在牵动肌肉的一瞬间发觉自己的脸莫名有些发僵。
　　他就那样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岐原被那个女孩拉着，跑出了酒吧。
　　“学长……”林岐原最后的呼唤被乐声湮没，他的脸消失在门外一片美好的夜色中。
　　那个晚上，他一如往常，一遍遍唱着自己歌单里的歌曲。
　　他前所未有的觉得唱歌竟然这么吃力。他唱得全神贯注，好像稍微不集中，就会分神到其他事情上。
　　那个晚上，他高歌不休，直到酒吧最后一位客人推门而去。
　　“程儿？程儿，别唱了，不早了，快下班回吧。”
　　江哥的声音清亮粗犷，惊醒了如坠梦中的程倾。他这才发觉，时间已过三点，自己的嗓子都已经哑得发痛了。
　　“江哥，能让我最后再唱一首吗？”
　　江哥从未听过程倾这样的请求，“还唱？可是客人都已经走光了啊。”
　　“你听一听吧。”程倾心不在焉，“如果好听，就加到歌单里。”
　　“成。唱什么？”
　　“就我刚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唱的那首。《言不由衷》。”
　　有始有终，只能有始有终。
　　容我为我们写一篇祷文。
　　不知轻重，不知情重。
　　那是虔诚如我，也不能，升华人的懦弱。
　　懦弱。

　　自从那晚分别，岐原就再也没有见过权璐。
　　送权璐到楼下的时候她就对自己说明过，接下来的日子她需要专心学习，争取早日通过所有课程。
　　这个理由，是岐原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反驳的。
　　胡思乱想着，岐原越来越觉得那一天的约会有种诀别的意味。
　　胡思乱想着，身体也开始“闹情绪”，岐原一大早醒来就觉得脑袋昏昏胀胀，鼻塞得厉害。
　　“最近换季，最容易感冒。”谭文凯踮脚摸了摸缩在被子里的岐原的额头，“要不早课我给你请个假，你在寝室好好休息吧？”
　　岐原本来就无心上课：“也好，那你帮我和老师说下。”
　　“有啥可说的，你就躺你的吧。”周成成把书包往背上一甩，“第一节高数，老头上节才点完名。要不是得抄作业，我和饽饽都不想去了。”
　　岐原“唔”了一声，把头严严实实蒙在被子里。什么都不愿意说，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
　　躺了不到二十分钟，才有睡意，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岐原皱紧眉头，不去理会。
　　没想到这一不理，手机却叮叮响个没完起来。岐原厌烦地嘟囔一声，摸过手机睁开眼睛。
　　是周成成发来的一大串表情包。岐原刷到最上，看到一句：“老头点你名了，速来！！！”
　　岐原一个打挺从床上弹起来。顾不得洗脸刷牙，披上外衣抓过书就飞奔去了教学楼。
　　高数是几个班级二百来号人一起上的大课。岐原推门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尽量动作小心了，还是引来了前几排同学打量的目光。
　　高数老师顺着学生的视线望向岐原：“这个点才来，成绩不想要了是吧！”
　　“不好意思老师…我感冒了，早起不太舒服……”
　　“感冒不请假？迟到还撒谎是不是？”老师气急败坏地拿起讲台上的名单，“哪个班的！叫什么！”
　　“工管202，林岐原……”
　　老师眯着眼睛在名单上找了半天：“还是班长呢？以为上节点过名这节就不能点了是吧？你给你班同学起得什么带头作用！”
　　“不是，老师……”
　　“——本来今天还想问你，你这作业写得叫什么，和你班同学一模一样！开学第一个月就抄，还想不想过了！”
　　岐原哑口无言，这个月以来他一直忙活着迎新排练，所有作业都是抄谭文凯的。
　　“又是迟到又是抄作业，扣你五分平时分哈！长长记性！”
　　岐原站在原地，在同学们的目光下进退两难，难堪到了极点。
　　后来的两天里，岐原都处在别扭的情绪里。
　　为什么班长总有这么多会开？
　　为什么高数课一句也听不懂？
　　为什么就一个小感冒还不好？
　　辗转反侧了一宿，岐原烦躁的坐起身来。看了一眼手机——5:30AM。
　　去操场跑步吧。
　　岐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念头。
　　他没有一瞬间迟疑，安安静静下床，翻出了一直压在行李箱底的运动装和跑鞋。
　　权璐闭关以来自己就变成了孤家寡人，这段时间生着病，又在课上屡屡受挫——他的确需要一些发泄。
　　清晨的学校空无一人。太阳还没有升起，天空是一片静谧的鱼肚白。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嘛，岐原心想，吸了吸鼻子，快步跑了起来。
　　跑到操场，岐原发现除了国旗班在早训，只有远处一个貌似是武术社的男生在对着空气练拳。
　　国旗班的学长们军装笔挺，队列整齐。一声哨响，齐齐踢出威风的正步。
　　岐原盯着他们，心潮涌动——他想起了自己上大学前的梦想，成为一名军人。
　　如果当初他坚持入伍，或许他现在也每天过着天不亮就起来训练，站在这样整齐的队伍里踢正步的日子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颓废消沉，被一个小小感冒折磨整整三天。
　　对，他要锻炼身体，强健体魄。就算不能做一名军人，至少不能做一个……
　　“蛀虫。”
　　岐原脑海里第一个浮现上来的就是这个词。
　　回想着父亲当初的语气，岐原脚下就飞奔了起来。风呼呼地刮过耳边，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双腿是那样笨重无力。
　　果然，只跑了半圈，岐原的呼吸就急促得难受起来。
　　“跑那么快，会岔气的。”
　　岐原猛地刹住脚步，回头去看，惊诧的发现，一直在操场这一头打拳的男生居然是——
　　“程倾学长？”
　　程倾穿着浅灰的运动套装，除了脚上那双干净的亮橙色鞋子略微乍眼一些，一身衣着低调得叫人认不出来。
　　而程倾见到自己，却只是点了点头。两腿微蹲继续打起拳来。
　　岐原捂着阵阵发痛的肚子走向程倾，只见他挽起袖子，一拳一拳又快又准，衣领却拉得老高。初秋的清晨天凉，而他的头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来已经练了有一会儿了。
　　“学长，你居然会打拳啊！”
　　程倾只顾闪身出拳，呼吸粗重而均匀，并没搭话。
　　“你这打的是什么拳啊！”
　　程倾还是沉默，手上出拳越来越狠，面颊都泛红起来。
　　“学长你打得真好，是从小就开始练的吗？”岐原看得有些兴奋，嘴上说个不停，“那天在酒吧我看到你了！但是当时我有点事情，所以——”
　　程倾一个飞蹬，一拳向岐原打来，猛地收在鼻梁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