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之源》霍连营

13、红玫瑰与龙舌兰 权璐安慰岐

　　房间一片寂静。
　　权璐怔怔地望着仍然胀红着脸，气喘吁吁的岐原。许久，她眼中的凌厉竟然缓缓化成了涓涓柔情。
　　岐原的心仍然砰砰直跳，而刚才还与自己怒目相对的女朋友突然温柔地走上前来，捧住自己的脸，着实令他吃惊不小。
　　“岐原，你的心意我都懂，也很感动…”
　　权璐的脸精致小巧，保养得宜，皮肤细腻得如同16岁的少女，此刻的笑容却莫名令岐原感到心疼。
　　“可是你有一句话我并不认同。我们的确是男女朋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一定要事事依赖着你。你知道的，我有我一直在坚持的梦想，并且它现在还没有实现，我不希望就这样把我的生活依赖在你的身上，你明白吗？”
　　梦想吗……
　　岐原一怔，他似乎一直在意的只是权璐没能考取医学院的失落，却从未想过，她是否还在坚持着成为一名出色医生的梦想。
　　“我喜欢你的花，还有和你的约会，但这并不是说我是一个贪图物质的人。”权璐笑得温柔，看着这间并不阔朗的公寓，“至于这些，岐原，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所谓。”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搬出来自己住？”
　　“我来告诉你原因。我刚开学的时候就和系主任对话过，她对我坦言相告，黎大的临床医学的确并不出色。在我把我的意向说清楚之后，她给了我去美国留学的建议。”
　　“留学？”
　　“是啊，哥伦比亚大学。以最快的速度，两年之内我要修完我们学校的全部课程，并通过雅思，取得留学资格。”
　　“两年？”岐原几乎是倒吸一口冷气，“你两年后就要去美国了？”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速度。如果想要实现，那我就需要一个完全清净的学习空间。”权璐笑得自信，“这也就是老师帮我给导员写情况说明，学院允许我离开宿舍的原因了。”
　　“就为了你能好好学习，学校就让你出来了？”
　　“除了晓之以理，当然还要动之以情了。”权璐对岐原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这点本事还学不会啊？”
　　岐原笑不出来：“可是…你并没有告诉我，你要在两年之后离开黎安啊……”
　　“这只是计划，我也不能保证可以实现。”权璐再度坐回床边，拧起木板上的螺丝，“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段时间我们俩的确都太忙了。我是真的想等我们都忙完了，再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和你说的。”
　　“可是，璐璐…你——”
　　“——岐原，如果你是想劝我打消出国的念头的话，还是别费力气了。”权璐的声音已经恢复回了往日的坚毅果决，“半年前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我不会让自己懈怠下去，将就下去了。”
　　“你没有懈怠啊…”岐原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表达，“你…你已经飞得很高了，一定还要离我，离叔叔阿姨这么远吗？”
　　权璐抬头直视岐原，眼里是不容置否的坚定：“岐原，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人生。一旦有了梦想，那就该用这一生去攀，去追，才不会在生命的最后心有不甘，不是吗？”
　　“璐璐。”
　　“岐原，你有过一想到就精神振奋，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梦想吗？”
　　“我……”
　　岐原又是一怔，哑口无言。
　　他的确出于各种不同的目的，努力花心思做过很多事情。
　　比如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离开他的庇佑也可以过得很好，他在军训时以最快的速度和同班同学打成一片；
　　比如为了讨权璐开心，他想尽办法笼络教官，说通宿管，好让权璐可以无忧无虑的和自己出去玩乐；
　　比如为了不让程倾看扁，他用几乎所有心力磨练自己的台词，演技……
　　可是这些努力，似乎并没有一种是出于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梦想。
　　而它们坚持的时间，也不过寥寥日月。同一生相比，实在太短太短。
　　权璐将岐原凝滞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已是了然：“岐原。一个人在任何时候抓住实现梦想的机会都不算晚。我只希望，当你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会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看岐原仍然怔怔的困在自己的思绪里，权璐再度绽开一个温柔的美好笑容：“我今天争取把公寓收拾好。明天周天，我们出去玩吧，好不好？就像你说的——约会？”
　　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着权璐笑意满满的面孔，岐原的心里像是泄了一股气，双腿一软，坐在地上，一句话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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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岐原在周末的约会中一直心情低落，而权璐却一整天笑口常开。两个人就像颠倒了身份一样，相处得奇奇怪怪。
　　但岐原并不像权璐那么难哄。事实上，也不需要权璐怎么哄，看到女朋友明媚的笑容，岐原也就不知不觉间跟着开心了起来。
　　两个人在一天里吃着冰淇淋逛了水族馆，坐着缆车赏了秋山，还在海边骑着双人脚踏车，靠在一起看了美丽的落日。
　　不知怎么的，岐原总有一种倒数着和权璐在一起约会的感觉。
　　转眼间夜幕降临，岐原不愿和权璐分开，硬要拉着权璐去酒吧坐一坐。
　　“还是回去吧，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不安全的。”
　　“你就放心吧，这家酒吧是我在小红书看到的，是一家清吧。环境优雅，到了晚上还有节目看呢！”
　　权璐看出岐原的心思，也只好应了下来。
　　到酒吧的时候已经临近九点。权璐环视四周——岐原的话不错，这家酒吧的确清雅幽静，别有一番情致。
　　岐原已经是这种场合的老手，为权璐拉开凳子，就向吧台的酒保打了个响指。
　　“两杯马提尼。”
　　“——别喝酒了，还要开车呢。”
　　“叫代驾就好，”岐原抚着权璐线条优美的背脊，转头又对酒保点了点头。
　　“一杯。”权璐拉紧自己的披肩，对酒保摆了摆手，“再一杯苏打水就好。”
　　酒保点了点头，转头过去忙了起来。
　　“我以为，你今天还开心的……”
　　“我是很开心啊。”
　　“那…”岐原笑得发干，并没有去看权璐，“不喝一杯？”
　　权璐一笑：“你倒是一直心不在焉，没想到兴致这么高。”
　　岐原不知再说什么，接过酒保才递来的shot，一饮而尽。
　　“再一杯，tequila。”
　　权璐眉毛扬起，眼前的岐原，并不是她常见到的样子。
　　她清楚，他还在别扭。
　　“也给我一杯。”
　　酒保有些惊诧，随即为权璐也倒了一杯龙舌兰。
　　“倒满！”
　　酒保眨了眨眼睛，面前的女孩显然并不懂酒吧的规矩门道。他求助般地望向岐原，见岐原也不动声色，只好继续倒了半杯。
　　权璐一把接过，一饮而尽。
　　这下岐原也有些慌了，他想去搀皱紧五官的权璐，可权璐已经将杯子一摔，转身离开了座位。
　　“权璐…”岐原一脸茫然，“你去哪？”
　　只见权璐穿过人群，径自向酒吧角落的麦克风走去。
　　“哈喽？”
　　权璐握过麦克风，她那不像平常一般冷静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酒吧。吵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向权璐望去。
　　“大家好，我叫权璐，然后…坐在吧台的那个，那个帅哥是我男朋友。”
　　岐原并不是一个怕羞的人，也绝不是一个社交恐惧的人。但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权璐的手望向自己的时候，他真实的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酒吧老板不知何时挤到前面，嘘声挤出一张笑脸：“美女不好意思，我们的歌手还没来，现在还不能——”
　　“——人没来就先把话筒借给我，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权璐的气场岐原早有领教，认真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见她把目光紧紧凝在老板脸上，一眨不眨将近半分钟，那个体态肥硕的中年人就灰着脸离开了。
　　“叨扰大家十分抱歉。可是，今天…今天我的男朋友心情很差，而且又似乎是因我而起。”
　　不只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又或者是酒意上涌，权璐的声音明显的有些发颤：“在这里，在大家的见证下，我想对我的男朋友说…我想说，岐原，我知道我们昨天的交流并不顺利，即便最后，你也没有释怀……”
　　岐原脸上发烫，只想捂着脸冲过去把自己的女朋友拉下来。可是望着眼前这个他从未见过的权璐，他的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只呆呆定在座位上，怔怔地向彼端凝望。
　　“但我想和你说的是，无论我的话你听来有多难过，我都绝对没有想要伤害你，或是暗示离开你的意思。”
　　权璐也定定回望着岐原，她的声音虽然颤抖，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的确不是把男孩当成自己的天的那种女孩。这或许与你的期待有所差异，岐原，但是我的确有我的梦想，有我自己想追寻的一片天空。我承认一些时候，我只顾仰望，忽略了你的感受，你的存在。”
　　岐原深吸一口气，眨了眨有些充血的眼睛，将手中紧握的龙舌兰一饮而尽。
　　“但是岐原，你知道吗？你是我在低谷时的希望，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只有你，能让我在最空虚的时候，感受到自己仍然生活在一个真实、鲜活、永远充满希望、永远还有明天的世界。岐原，梦想是我仰望的天，而你，是我脚下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