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凶铃》满杯六月

3、第三章 特殊交易

　　十一月的天气总有些湿冷。

　　学校刚放学，梁元背着书包行走在凹凸不平的石砖路上。他家住在南川最破旧的小区，这是梁元上下学的必经之路，平时总有一些喝的烂醉如泥的人从这里经过，走到熟悉的巷子，梁元攥紧了书包，低着头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被乌云遮住的天空和墙壁仿佛融为了一体，灰蒙蒙的，大雨从头顶倾盆而下，梁元身上被淋得湿透。

　　他有伞，但是被同学弄坏了。母亲经常会带着自己去商店里挑选最好看的那把伞，可是每次都用了不超过半个月，就会莫名其妙的被弄坏，只剩下面目全非的伞柄被扔在课桌上，索性后来他就不买了，后来母亲问他伞去哪儿了，他都说是自己忘带了。

　　“喂！梁元！”

　　挑衅的声音在雨中响起，梁元回头。不远处的暴雨中，站着的是学校里一群不爱学习整天打架斗殴的小混混，这是第五次来找他了。

　　“喂！梁元！你哑巴了？”

　　梁元低着头，看着脚上那双已经磨破的运动鞋，糟糕，又进水了，明天怕是没鞋穿了。

　　“你什么态度？跟你说话呢？别装无辜。”

　　“对啊！杀人犯的儿子还会无辜吗？你爸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别人无不无辜呢？”

　　“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给谁看呢？”

　　一群人在这里搬唇弄舌，脸上都是鄙视的神情，他们最看不惯的就是梁元。

　　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没结束，人群中便有人冲了过来，紧紧拽着梁元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我舅舅就是你爸杀死的！”那人手上的力气渐渐加重，勒得梁元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梁元脸上，依旧是低着眸，面无表情。

　　淡漠的样子激怒了眼前的人，梁元被推翻在地，接踵而来的就是不间断的拳打脚踢，五六个人将他围在地上，口水、泪水和雨水融为一体，梁元的鼻腔里都被鲜血充斥着，他猛地咳嗽了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喂！你们干嘛呢？”

　　人群外有人喊了一声，许是看不惯暴力的存在，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伸手把人群扒拉看，看见地上躺着快被打晕的男孩，又斜眼看了看一群穿着校服的小混混们，训斥道：“你们这群小孩子，干嘛要打人？再打我就告诉你们学校老师了！”

　　回应的他是人群中冷笑的声音：“叔叔，您知道躺在地上的人是谁吗？”

　　男子撑着一把黑伞，往地上扫了一眼，然后问道：“谁？”

　　“就是那个杀人犯梁淮民的儿子！”讥笑声在漫天大雨中响起。

　　男子愣住，看了看地上的血水，然后默不作声，转身向巷子另一头走去。只是还未走三步，他又回头，与地上的梁元视线相对，然后脸上皆是鄙夷的神情：“呸！杀人犯的儿子！”

　　说完，男子转身离去。梁元死盯着那把黑伞，直到黑伞消失在巷子转角处，而身上，又又袭来一阵疼痛感。

　　···

　　画面翻转，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天空仿佛像油墨画一般，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高高的挂在天上，像是有一层滤网，把天空筛的毫无杂色。

　　城南中学初二三班。

　　“文子薏！又有人给你写情书了！”一个女孩拿着一封情书在教室里奔跑着，在教室最左边的第二排停下，手上的淡蓝色信封左右摇摆。

　　叫文子薏的女生羞涩的低头，轻轻弯着的眼睛像月牙一般，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

　　这是她第三次收到情书了。从上个月开始，只要她上完体育课回来，书本下都会压着一封情书。

　　只是这次自己还没看见，就被同桌拿着满教室的宣告，这封情书的来临。

　　从信封来看，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信封是淡淡的天蓝色，上面还画着□□小熊。拆开信封，里面的字迹整洁工整，应该是一个爱干净的男孩子。

　　文子薏将情书反复阅读了好几遍，其实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应该是她的青梅竹马郑浩写的。既然郑浩已经主动过几次了，这次应该换她主动了。

　　放学前，文子薏拿着三封情书，走到走廊右边的教室。

　　郑浩看着突然到来的文子薏有点惊讶，问道：“文子薏，你来干嘛？”文子薏将信封小心翼翼的放在郑浩的桌子上，一一摆开，害羞的问道：“这是你给我写的情书吧？我都看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其实我也……”

　　“你搞错了吧？”郑浩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文子薏怔住：“啊？这不是你写的情书吗？”

　　“你也想太多了吧？我怎么可能给你写情书？”

　　宛如凉水般的答案从头顶浇下，文子薏瞬间红了脸，不过这次是觉得丢脸。周围渐渐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同学。郑浩扫了眼信封，狐疑道：“你别说，这信封，我还真觉得有点眼熟。”

　　文子薏抬头，眼眸中充斥着茫然：“什么意思？”

　　郑浩盯着信封皱眉，沉默了片刻，而后惊呼起：“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梁元的信封吗！前两天我收班费的时候，梁元就是用这个信封装着的。”

　　文子薏也皱起了眉，仔细在脑海中搜寻梁元这个人，但毫无收获。

　　围观的人群把目光转向最后一排的梁元，文子薏顺着目光望过去，与梁元视线相交，文子薏的心咯噔一下。

　　这不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吗。

　　大脑被愤怒占据，文子薏跑过去，将信封拍在梁元桌上，问道：“这都是你写的？”梁元缄口不言，答案显而易见。文子薏带着哭腔喊道：“你恶不恶心啊？你是杀人犯的儿子！为什么要给我写情书！”

　　文子薏伸手将信封扫到地上，飞出两三米远，然后捂着脸跑出了教室。

　　接着人群中传来众人的哄笑声，声音越来越大，传进梁元的耳朵里。他盯着地上已经被踩的脏乱不堪的信封，不自觉的颤抖着。

　　“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

　　梁元从梦中惊醒。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衣服也被冷汗浸湿，他好久没有做这个噩梦了。

　　屋内漆黑一片，梁元看着地上从窗户洒进来的月光，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四点。

　　梁元以前过得很不开心，所以他很怕做有关于那时候的梦，每次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再也没了睡意，现在也是。

　　他斜靠在床头，思考着昨晚听到那人说的话。

　　杀人犯的儿子这几个字，对他来说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他想过一万次怎么摆脱他，不过只是徒劳罢了，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他却犹豫了。

　　他想跟个普通人一样，能够和一群朋友们聚会喝酒，也能和女朋友牵手去看电影，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对他来说却是奢侈。

　　梁元和父亲没有见过面，所以根本谈不上有感情，他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反而从小到大，他因为父亲犯错而受的伤害数不胜数，对于梁淮民，他是恨的。

　　但是现在却有人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的。

　　这件事情就像一根针扎在梁元的心头，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他知道母亲的想法，和解就意味着原谅警察所犯的错误。但是如果和警察死磕到底，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他想为父亲洗脱罪名，也想让自己摆脱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几年的标签。

　　梁元拿出烟，按下打火机，一丝火苗在黑夜中照耀着，深不见底的眼神中映射着跳跃的光芒。

　　一大早，梁元便坐在了餐桌上，面前摆着的是他刚买回来的早餐。

　　周文琴一推开门，便看见梁元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周文琴皱眉：“元元，你怎么起这么早？”平常这个点，梁元还睡得正香。

　　梁元给周文琴盛了一碗小米粥，碗里是刚出笼的牛肉包，香味四溢。周文琴走过去，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妈……昨天晚上我都听到了……”

　　周文琴端着小米粥的手顿住，然后又装作无事般地喝着，对梁元的话置若罔闻。

　　“妈，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并不是我们和解了，就代表我们原谅了，他受的冤屈和我们受的委屈，当然不能算了。但是我们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周文琴开了口，只是情绪有点激动：“好，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窗外的空气清新，像是刚下过雨，太阳从薄薄的云雾中挤了出来，知了正在有节拍的叫着。

　　不到半刻钟，所有的早餐已经下肚。周文琴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个办法，他们能同意吗？”

　　梁元勾了勾嘴角：“试试吧，万一能行呢？”

　　“既然你有这个信心的话，那你就去吧，妈支持你。”

　　“谢谢妈。”

　　···

　　警察局。

　　苏业成看见突然造访的人丝毫不觉得意外，笑了笑道：“看来你们想通的很快。”梁元冷着脸，直视着苏业成的眼睛说到：“你认识我？”苏业成依旧笑着：“不然你怎么进来的？警察局长的办公室，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梁元并没有搭理苏业成的话，自顾自的开始说着：“你昨天开的条件，我们答应。两百万我们要了，只是对于我的工作，我还得提一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了，我们就会出席发布会。”

　　苏业成对梁元的态度略微惊讶，苍老的脸庞上是宠辱不惊：“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梁元轻挑着眉“我要来你们警局上班，并且还要是刑警，我要亲自查我爸的案子，抓到真凶。”

　　苏业成瞬间变脸：“你知道的，刑警是有严格的考核标准的，随随便便的人是不可能进去的。”

　　“那这样的话，我们的谈判可以就此结束了。反正就算我不去发布会，我爸的罪名也能洗脱。现在着急的是你们吧。”

　　苏业成突然笑了笑：“我看你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废物。”

　　“多谢夸奖。”

　　苏业成沉思片刻。

　　“既然这样的话，这件事也不是办不成。”

　　“哦？说来听听。”

　　“你知道的，公务员是有编制的，但像你任何考核都没参加的话，只能以“黑户”的身份进去。”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无法参加警队的任何考核以及评优等等，就连警察的编制都没有。但你能办案，也只能办案。”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没有警察的身份，但能办警察的事？”

　　“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你的身份要对外界保密。”

　　“成交。但我要进最好的刑警队。”

　　苏业成这才放声大笑：“你这小子，我看你以后说不定能成大事。”

　　交谈过后，梁元走出了警局，梁元站在车红酒绿的街道上，看着身后「南川市警察局」的霓虹灯牌，若有所思。梁元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支票，以及一份特殊的劳动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