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凶铃》满杯六月

2、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南川市刑警支队。

　　会议室内，刑警支队一队正在开紧急会议。

　　苏白穿着黑色制服，腰肢精细，身材修长。而他的神情，却严肃的吓人。

　　苏白冷咧脸，磁性的声音响彻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昨晚的计划，只有我们队的人知道，到底是谁把我们要去VT酒吧的事情泄漏出去的？”

　　众人皆不作声，低着头保持着沉默。

　　苏白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淡淡的开口道：“给你们一分钟，再不承认，别怪我不客气。”

　　须臾后，有个人颤抖着站了起来。

　　是孙阳，刚从二队升到一队不到两周时间。

　　苏白紧盯着孙阳，眼神中的温度降到了极点，问道：“说，怎么泄漏出去的？”

　　孙阳被苏白的气场吓得结巴起来：“我……我前天去VT踩点……正好碰……碰见了我高中同学，我就是顺口提了一嘴，只是说我昨晚会再去一次，真的没有说别的……”

　　“那怎么冯云知道的？”

　　“我同学是风云手底下的人……”

　　苏白冷笑一声：“很好，从今天开始，你被退回二队了。”

　　听到自己要被调走，孙阳急了：“苏队！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苏白抬眸看向孙阳，喉间低沉道：“滚。”而后收回视线，不再看向孙阳。

　　孙阳站起来，瑟瑟缩缩的走出了会议室。

　　苏白拉开座椅坐下，细长的手指拿着冯云的照片，轻抬眼睑，看向众人：“既然冯云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追踪他，那冯云这条线索目前就断了。从现在开始，重点搜查被害人的平时出入的场所，把所有的监控都要查一遍。”

　　一旁的曹肃仔细看了看整个案件目前得到的线索，挠了挠头道：“苏队，你说冯云他也不是凶手啊，干嘛见了我们就要跑，给了我们不就完了。”

　　对面的庄子凝对曹肃翻了一个白眼：“你是不是傻？你没看资料吗？冯云是贩毒的，孙阳那同学肯定只知道孙阳是警察，但不知道是刑警。冯云估计以为我们是缉毒抓他的，所以就跑了。”

　　还未等曹肃回应，苏白冷声道：“愚蠢的问题不要再问第二次。”

　　曹肃吓得噤声，闭了嘴。

　　倏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黑影冲了进来。

　　来人似乎是很慌张，大声喊道：“苏队！苏队！你快看新闻，出事了！”

　　苏白依旧保持着镇定的神情，挑了挑眉：“什么事？”

　　来人慌张地说到：“刚刚南川日报刚播了一条新闻，说二十五年前著名的杀人狂魔案件是警察破案有误，冤枉了凶手。”

　　话落，苏白皱了皱眉，众人也皆是一脸茫然。

　　苏白侧身看向来人，声调一成不变的问道：“新闻呢？投出来看一下。”

　　来人匆忙的用手机投影出早上的新闻，灯光消失，幕布缓缓下降，标准化的新闻播放从投影仪的话筒里传出来：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据匿名人士独家爆料，南川市刑警大队最近搜证到，与二十五年前变态杀人狂梁淮民案件的有关线索，这个线索如果证实，便能洗脱杀人犯梁淮民的罪名。而后我方记者向匿名人士求证，确定这条线索的确有梁淮民有关，所以梁淮民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凶手。那真正的凶手是谁？梁淮民的罪名是否能洗脱？

　　投影仪里的声音渐渐消失，整个会议室也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二十五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南川市无人不知。

　　已经尘埃落定二十余年的杀人案，现在却说凶手另有其人，这条消息发出来后，整个南川市都炸开了锅。

　　苏白缓缓开口：“这条线索是谁提供给记者的？”

　　来人回道：“不知道，反正现在记者已经知道了，现在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苏白起身，撂下一句：“局里应该马上要召开紧急会议，我先去一趟，会议解散。”而后便急着走出了门。

　　···

　　南川市警察局。

　　会议室内

　　局长苏业成坐在会议室长桌的顶端，目光深沉，盯着黑的反光的桌面，用严肃的语气说到：“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早上的新闻。据我所知，现在南川日报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具体信息，只是还没放出来而已。”

　　“那怎么办，要是这件事证实是我们破案不力，对我们警察局的影响会很大。”

　　“对啊，万一梁淮民真的不是凶手，到时候我们的形象也会受损，现在网上都骂声一片了。”

　　“上面要是批评下来怎么办？”

　　一时间，会议室讨论声四起。

　　苏业成看着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呵斥道：“现在说这些有用吗？现在是要想想对策，如何缓解这件事对局里的影响。”

　　“那梁淮民是凶手吗？”

　　掷地有声的疑问犹如炸弹般投放在会议室内，炸的众人屏气凝声，不敢说话。

　　谁都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

　　苏业成仿佛泄了气般，无声的摇了摇头。

　　而后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暗自揣摩着自己的小心思。

　　···

　　沉睡中的梁元被手机铃声吵醒。

　　接起电话，肚子里的愤怒还未出口，就被赵弘安的声音堵住：“我靠！梁元你有没有看新闻？刚刚新闻里说你爸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警察查案弄错了！”

　　梁元几乎是一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连话也说不清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梁元彻底懵住。

　　“我说，你爸不是杀人犯！！！”

　　赵弘安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进梁元的耳朵里。

　　怔住的这一分钟里，梁元想了很多很多。从小到大，梁元知道，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瘟神，每个人都避之不及。

　　自从他爸被判死刑之后，他和他妈几乎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喊打，从小他都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几乎没有过朋友，只有赵弘安愿意和他来往。

　　他爸是南川市著名的连环变态杀人狂。从1990年开始到1995年期间，五年杀了十三个人，1995年7月被捕。由于手段残忍，影响恶劣，他爸被判了死刑。

　　他爸死后，1996年3月他妈生下了他。杀人狂的遗属的身份，让他走到哪里都遭人唾弃，经常有被害者家属来闹事，所以他妈一直带着他四处躲避，含辛茹苦的将他拉扯大。

　　“喂！你在听吗？”

　　赵弘安的声音将他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梁元若有所思的挂断了电话。

　　梁元上网把南川日报的视频来回看了十几遍，才罢休地放下手机。

　　梁元起身打开房门，脚还未踏出去，就看见母亲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察觉到了开门的声音，周文琴抬头看向站在远处的梁元，两人四目相对，久久说不出话来。

　　若久后，周文琴发出嘶哑的声音：“元元，过来坐。”

　　梁元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不语。周文琴的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元元，你爸的新闻你知道了吧。”

　　“嗯。”梁元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其实这二十几年来，我一直都不相信你爸是凶手。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可能杀人呢？我还记得，我们刚领证的那个晚上，我们正要去吃饭，在路边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狗，你爸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把狗送去救治。就这样的人呢，怎么又会杀人呢？”周文琴的声音逐渐变小，眼眶里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妈，新闻只是说可能不是，还没说确定。”

　　“他肯定不是！”

　　周文琴头一次这么情绪失控，眼眸中是隐忍的情绪。

　　一直到傍晚，两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半步都未踏出去，直到门铃声响起。

　　周文琴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两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周文琴愣神片刻，然后才淡淡的说到：“你们是？”

　　“方便进去说话吗？”开口的是两人中为首的一个，分布着皱纹的脸上是两只凌厉的眼睛,深邃明亮，目光炯炯有神，头发也梳得整齐。

　　周文琴上下打量了一番，回道：“请进。”

　　进屋后，为首的人坐在了周文琴对面，另外一人则坐在一旁。不等周文琴开口，为首的人笑了笑：“你好，我叫苏业成。”

　　周文琴露出疑惑的表情：“您是？”

　　一旁的人突然插嘴道：“这是我们南川市警察局的局长。”

　　苏业成瞥过去，凌厉的眼神诉说着警示的意思。

　　周文琴垂下眼眸，说话的语气变得冷淡：“你们来有事吗？”

　　“相信今天的新闻您也看见了，有关于您丈夫梁淮民的案件，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您丈夫的确不是真凶，是被冤枉的。”

　　苏业成的口气像是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而周文琴却瞪大了双眼，盯着苏业成：“你说真的？”

　　“对。”

　　“那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出席一下警局的记者发布会。当然，我们也会给你们丰厚的报酬。”

　　周文琴紧蹙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另外一人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抬头对周文琴笑着说到：“由于这件案子是当年我们警方办事不力，造成了您丈夫被误抓，所以这是我们警局给您母子二人的补偿。这是两百万支票，以及一份劳动合同，只需要您答应出席记者发布会，在媒体面前以梁淮民遗嘱的身份表明自己已和警察局达成和解，不再追究任何责任。这两百万就可以拿到手，您儿子的工作也可以解决。”

　　看着一百万的支票，周文琴逐渐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然后死盯着苏业成说到：“你觉得我会答应你们吗？那可是一条人命！活生生被枪毙的人命！”

　　苏业成轻笑了下，漫不经心的说到：“听说你们一直过的很拮据，两百万可以买套很不错的房子了，难道你们想永远待在这个出租屋里吗？”

　　周文琴冷哼道：“我宁愿饿死，也不会原谅你们。”

　　“那你儿子呢？你想让他一辈子没工作吗？”

　　“我们可以干别的，自食其力总能活下去。”

　　话落，苏业成收起嘴角的笑，眉头紧锁着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陷害梁淮民的人是谁吗？要让那个人永远逍遥法外吗？”

　　振聋发聩的质问声让周文琴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想，她比任何人都想。

　　苏业成起身，站着俯视着周文琴，临近五十的女人一脸沧桑，低着头紧撺着拳头，从抖动的发丝都能看出来，她在极力的隐忍着。

　　“如果想通了，我在警局随时恭候。”

　　两人离去，留下周文琴一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眼泪不停的掉落在地，溅起泪花。

　　另一旁的房间里，虚掩的房门内是无限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