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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祈雨祭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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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已有几阵闷雷发出轰隆隆的声儿,时不时还有几道闪电划过天际。
长君被雷声惊醒,忙爬起来,匆匆穿好衣服,拿起一把伞出了门。
沛霖殿远离前朝与后宫,建在皇城后云台山的方向。
长君撑着伞,徐步走到沛霖殿百步开外,便停下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那个方向,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或许是站的时间太久,沛霖殿的侍女突然撑伞走来。长君以为是要赶他走,忙说道:“姑娘莫急,我这就走!”
侍女却说:“大祭司有请。”
长君不敢相信,结巴起来:“什、什么?”
……
侍女领他到殿门外,道:“我去通报。”
长君点点头:“是,我就在这等着。”
片刻后,侍女出来,说:“大祭司请你进去。”
长君内心忐忑,进去后,发现殿内烟雾缭绕,又十分昏暗。许是下雨的缘故,伴有潮湿的檀香气味。
大祭司就在石像下跪坐在蒲团上,不发一语。长君站在她背后,亦不敢出声。
侍女去了偏殿,回来时手上多了本手抄经文。
李长君正摸不着头脑,看不出此为何意时,大祭司忽然开口:“这本手抄经,多读几遍可有清心之效,望大人消除心中烦恼。”
李长君却话中有话,“听闻医者都讲究寻找根源郁结之症,烦恼虽可一时忘却,但是烦恼的根源不找出来对症下药,又怎会消解呢?”
大祭司倏忽睁开眼,她微侧过脸,声音清脆:“这位大人说笑,很多事都是自寻烦恼所致,若能坚守自身,许多悲剧或许可以避免发生。”
这话却叫李长君沉默了。她又道:“何况我并非医家,实在不通岐黄之术,大人如有不适,皇城中多的是圣手。”
李长君抿紧唇,躬身行礼道:“叨搅了。”
侍女送他出来,二人点头致意,眼看着他下了台阶,渐渐离去。
再次到太子面前,是李长君从沛霖殿回来的第三日。
他看到上方伏案处理公务的太子,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
太子挥墨的手一顿,眼睛酸痛,正欲小憩一番时,忽然看到下方立在那的李长君,他想到什么,目光烁烁:“你怎么来了,赐座。”
李长君听他语气轻快,已经知道下面他会问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本书,呈递上去。
“这就是她的答复?”太子打开书仔细翻看后,发现真的只是经文,不敢置信之中又有几分合理。
这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李长君恐他生气,劝道:“也许是这样的主意太俗套了,若是旁的女子,定然喜欢。可…大祭司不同旁人,她也许不喜欢这些。”
太子摇头笑笑,他笑道:“我知道,我更不会生气。这本就是一个行不通的招数。”
李长君:“……”
太子道:“这不过算作我试探她的一个机会,果真,她其实并不排斥我这样做,那我就放心了。”
李长君忽的想起来,她说的那句话:“若能坚守自身,或许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
可是太子,他又该怎么说动呢?
又或者说,他以什么身份来劝说呢?
……
“大祭司,近三月来北方旱情缓解,这是太子殿下为您送的贺礼——一只赤色蓝尾鹦鹉,说是鹦鹉学舌很是逗趣,特送了来。”侍女提着精巧的鸟笼拿给她看。
“大祭司…大祭司…”笼中鸟早已训练地十分成熟,有模有样的说。
这一举动教她忍俊不禁,掩面笑了起来,那侍女也早已笑得捂着肚子只喊:“哎哟”
侍女笑着指着这鹦鹉道:“好个稀罕物,竟逗得大祭司都为你一笑!”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她话还未说完,又被它给打断了。
“有灵性……有灵性……”
侍女边提着笼子,边伸出手指逗弄,“真好玩……”
渐渐地,面纱下的她恢复了从前的那副模样,说话的语气也如一潭死水般,不起波澜。
“把它放在后殿吧。”
她接受了这份礼物。
或许是这座大殿已经许久没有生机,它像是那些古老的祈祷经文、咒术。
这里她生活了十五年,虽是锦衣玉食,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双亲。
她只知道,她的存在,是为了继承大祭司的衣钵。
她是代表了天地之间传递的使者,她有自己的使命。
可从来没有人关心她愿不愿意,当然,即便问了又如何呢?
她很清楚,皇帝并不信她有祈求上苍的能力。
他更相信,事在人为。
这些不过是世代相传的古老仪式,用来凝聚民心的。
直到她真的为这场旱灾解燃眉之急时,皇帝才开始传召。
而她,往日读那些书只是觉得这是她身为大祭司,应该做的事。没想到,竟真的下雨了。
皇帝在连续下了三天雨后,召见了她。
她唯一面见世人的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水汪汪又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
皇帝王冠上的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音,却掩盖了他本来的面目,令人看不清楚,很是神秘。
“你便是大祭司?”
原本就有一个规矩:不可抬头直视君王。
眼下他半边脸被挡住了,若隐若现,似乎更添了一丝皇家的威严。
她颔首,却并未行大礼,淡淡道:“是的,陛下。”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方道:“名不虚传呐,不知怎的,瞧着大祭司倒很有初任祭祀的风范。”
他说的是首任大祭司,在开国时为百姓第一次求得雨。
此后,再无人敢对大祭司不敬,哪怕并不信奉,却依旧态度恭敬。
皇帝又道:“大祭司既有如此神通,想必岁稔年丰也是可盼的,也是庇佑了千万的百姓。”
“身为大祭司,我很明白我的职责,自然不会推诿。”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甚好,果然是一个大祭司该有的风度!”
大祭司垂下眼睫,道:“沛霖殿还有经书要抄写,陛下若无要事……”
“哦,并无其他,唯有一句话想问问大祭司。听闻太子近来醉心祈雨术,时常请教,可有此事?不知他可悟出什么来了?”
皇帝眼神如伺机捕杀的猛虎,问话是漫不经心,句句是陷阱。
“……太子殿下不过是过问一两句祈雨后是否有成效。因祈雨仪式繁多,礼成后并不会立即见效,是以我并无法告诉他。”
“这么说,倒是太子心急,哈哈……这孩子,总是这样毛燥。既是大祭司祈雨,他这般实是失礼,孤会好好训诫他!”
她不再说话,只是立在那里,像是一尊雕琢精美的石像。
皇帝这时手轻轻一挥,几个侍女捧着五六个漆器走了过来。
一打开原来是一套祭祀时所用的礼服,以及许多祈福时要用的法器。
“孤听闻这祭司的礼服十分讲究,便着人依照初代大祭司的礼服制成的,望祭司喜欢。”皇帝说着拿起一块紫晶石端详。
“多谢陛下好意。”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