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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案件 案件、警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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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回声剧院发生了一起骇人惊闻的刑事案件。
“死者叫久甫翔。”
年轻的警官板谷凌牙面色勉强镇定,泄出细微的忍耐神色。
饶是他被调到横滨来已有一段时间,见过不少黑.帮在街头火拼的场景。但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依然令人不由得感到战栗。
白布蒙着尸体的全身,头部的位置塌了下去,在布料上浸润出濡湿的血迹。房间里到处都是红色溅射的放射状颜料,充斥着人体血管内的腥臭味。
地上还有一摊蠕动的烂泥,冒着粉色的泡沫,来来往往的皮鞋谨慎地绕开这摊污渍,遗留它独自在地板中央吐着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气泡。
几个经验丰富的出勤人员在屋子里对物品取样,一声不吭地做着熟悉的工作。
“久甫翔是这家剧院古典组的男主演,据剧团行政部的负责人说,下午15时到15时30分,男主演独自一人在休息室内,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房间。”
板谷凌牙向他的上司柏田系长汇报情况,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抽着烟,领带皱巴巴地吊在脖子上,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间内某个角落。
“没有人……”柏田滉貴嘶哑的声音重复道,对他的汇报不置可否。
板谷凌牙愣了一下,顺着长官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您的意思是……有人谋害了久甫翔?”
“这可不是一般的人类能做到的程度。”柏田滉貴冷笑道,随即踩着粗糙破旧的皮鞋往外走,咬烟的嘴含糊不清地吩咐:“赶紧做好笔录,有重大嫌疑的先带回去问询。”
年轻的警员听到这句话,迟疑地应了一声。
走到门口的柏田滉貴忽然眯了眯眼,把烟从泛黄的齿间拿下来,哆嗦着咳嗽一声,手微微抖着指着外面:“……那是谁?”
板谷警员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位混不吝的上司产生如此激烈的反应,便好奇地朝门外看去,一打眼就望见了令柏田滉貴驻足的人物。
只见月光回声剧院的台阶下面,一圈围在警戒线外的人群里,站着几个格格不入的家伙。
其中一位个头高挑的男子顶着卷曲的黑发,面容俊俏,正笑眯眯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板谷凌牙打量了对方一会儿,没有发现太多特别的地方。要说有哪里不一样,可能相比于普通人,那位青年的周身气质和他们作为刑事部杀人犯搜查第一系的警员们所遇到的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们有着如出一辙的漠然气息,看起来是个难以对付的家伙。
但转念一想,这样的人物出现在横滨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板谷警员的直觉来说,对方和此次的刑事案件没太多关联。
或许是看热闹?
“恶魔啊……”柏田系长痛苦地抓了把头发,抬脚就要撤回屋里,却被那个黑发青年眼快地喊住了。
“柏田警部,好久不见~”那人语气活泼地打招呼:“换了新的属下呢,看来搜查一课大名鼎鼎的‘殉职专业户’又要重出牢笼了,那么这一次的猎物是?”
柏田滉貴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我倒是想办一办你的案子。”
中年警部叹了口气,青黑的眼袋有一瞬间变得更疲惫显老,顺手又点燃了一根烟,隔着烟雾缭绕的眼睛却专注得像豺狗一样狠厉:“大概会是一桩永远也破不了的谜案吧。”
他若有所思地掸动烟灰,淅沥的余烬落到地上,没有笑意地扯动嘴角:“黄昏的侦探社,哼……原来你到那儿去了啊……太宰治。”
太宰治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板谷凌牙,视线在他身上轻微一瞥:“新来的警员先生,神奈川县警察本部调到横滨来的高材生……真是恭喜呀,柏田警部抽到了一张sr卡,是之前那些废物完全无法比拟的好牌呀。看起来这位耗材在您手下能够活得久一点了。”
殉职专业户……耗材?
板谷凌牙敏锐地捕捉到某些词语,为话中那股不详的意味而感到战栗,继而联想到同事们对他的上司讳莫如深的态度,陷入了些许疑虑。
但很快他懊悔地醒神过来,警惕地瞪了太宰治一眼:“你是在打探官方的情报吗?”
“家犬果然就是不一样。”太宰治轻笑道。
“柏田警部的大名在整个横滨地上地下都有流传,我只不过是侦探社的一名微不足道的社员,就算哪天被柏田先生堵在巷子里殴打一顿,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哪里还能冒犯诸位呢?”
板谷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余光瞟了一眼柏田滉貴,坚定地道:“这位太宰先生,办案重地,麻烦你不要干扰公务人员。”
太宰治指着警戒带,无辜地道:“我可一步都没有踏进去。”
他忽然变得柔弱起来,睁着一双忧郁的眼,对旁边纤细的少女抱怨道:“风浦小姐,这个世道太险恶了,警员居然这么粗鲁地对待横滨良好市民。甚至发生了这么恶劣的杀人案件!恐怕哪一天我也会背后中三枪倒在家里,被他们判定为自杀呢!”
风浦可符香眨巴眼睛:“欸?横滨竟然有这么特别的风俗习惯吗?听起来好像很费力气的样子。”
“什么背后?明明是头……”
板谷凌牙忽然趔趄了一下,差点跌了个大马趴。
柏田滉貴不耐烦地收回踢向年轻气盛的警员的脚:“行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手掌扣在腰部的枪套上没有放下来,冷冷地看着太宰治:“打探完了就快滚。”
太宰治轻佻地用口型说了声“谢谢。”接着对着额上爆出青筋的柏田滉貴好脾气地耸耸肩,隐没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板谷凌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激怒时似乎泄露了情报,一时脸色变得煞白:“我……”
“那家伙是玩弄人心的魔鬼。”柏田滉貴吐了一口烟,像是把肺腑里的郁气也吐了出来:“让他打听到点什么,自然就会走了。”
板谷凌牙神色复杂地道:“可是……”
柏田滉貴察觉到年轻人情绪里的不耻和厌恶,嗤笑道:“横滨这种怪地方,你居然还抱有什么幻想?黑夜的势力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得多。只要不落人口实,偶尔做点交易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以后你还会经常遇到这座城市里的另一个怪物,那家伙拥有人类望其项背的智慧,你在他眼前恐怕比一只草履虫还要简单。”
这一番话似乎打击到了板谷凌牙,年轻警员的脸上泄露些许迷茫和恐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柏田滉貴啧了一声,舌尖顶了顶烟嘴,灰屑轻飘飘地落下,被他用脚碾了碾:“这可不是该给市民看见的脸。”
板谷凌牙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柏田系长。”
……
风浦可符香几人赶到剧院时,却被拒之门外。倒不是负责人不欢迎他们来,而是一场意外事件发生在了这个戏剧化的场所中,把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他们对此也感到相当吃惊和遗憾。
“赤目小姐的演出泡汤了。”太宰治踱着脚步叹息道:“这么可爱的小姐竟然要经历如此悲惨的厄运,何等的造化弄人。没想到花轮小姐一语成谶,估计吓坏了吧。”
“刚刚那位气势凶恶的警部是负责杀人案件的搜查一课内的系长。有他在现场,恐怕剧院里发生了情节相当恶劣的案件。”
“所以今晚的剧目……”
“取消了。而且剧院内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名声难以挽回。”
太宰治道:“最近一段时间,剧院估计会变得相当冷清。”
“会变得很有名也说不定呢。”风浦可符香却如此说道:“如果是剧院的话。”
太宰治顿了下,挑眉附和道:“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倒也确实如此。”
“那要往什么方向改编呢?”风浦可符香眨巴眼睛。
“是谋杀案件吧。”太宰治斟酌地说道:“下颌碎裂……不,估计整个头都被砍掉了,大概画面比较可怕,那位警员小哥可是脸都煞白了。”
“尽管如此,警员先生还是坚守在岗位上。”
风浦可符香感叹道,挠了挠丘比的脖子,雪白的大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磨蹭着。
似乎死亡对她而言是一幕戏剧,在眼前不停地表演着。她镇定自若地为精彩的演出而鼓掌,却并没有看懂它的内涵。
只是听着周围人群窸窣阴暗的声音在低声环绕。
“听说死掉的是那个长得挺漂亮的男主演呢,我家女儿可喜欢他了。要是知道这件事,估计伤心得不得了。”
“不会是私生饭吧?真是可怕……”
“普通人哪有这种本事,这家剧院背后可站着了不得的人物,你以为谁都能随便混进去?我看哪,估计是跟那些人有关……”
“那些人?”
“是哟,那些野犬啰。”
“嘘!别说了,你胆子可真大!快走吧,热闹看多了就轮到自己了……”
古雷格尔怯懦地张望了一圈,有点胆战心惊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往后退了一点。
担架上的裹尸袋被抬出来的时候,风浦可符香回过头拍了拍古雷格尔的肩膀,吓了他一大跳。
“我们走吧,古雷格尔先生,这里人太多了。赤目小姐他们现下估计很忙,还是下次再去拜访吧。”
古雷格尔大为放松地吐出一口气,赶紧远离人群,窜到道路对面。
路边鸣笛的车辆叫嚣着驶过,顶端红色的灯管闪烁着,飞快地疾驰而去。
太宰治忽然道:“风浦小姐不是横滨本地人吧?”
“为什么这么问?”风浦可符香随口问道,又不怎么在意地给出回答。
“不是喔。我是转学生。爸爸做生意失败了,于是搬家到这边来,结果还是欠了好多钱。这里的人都很善良,他们没有让爸爸还钱,而是让他加入一个集团,用劳动价值抵债……话说,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回家了,看来工作很努力呢。”
太宰治鸢色眼眸深深注视着洋溢着温柔笑容的少女,轻声问道:“女主人不会有意见吗?丈夫总是不在家……”
“妈妈也很忙碌。”风浦可符香想了想:“除了有时候跟着爸爸做增高运动,还经常到互助会里和其他人一起做心灵祈祷。上次回家的时候,家里的宠物饿死了,妈妈伤心地哭了好久。”
“宠物?”
“是相当灵巧的生物,晚上的时候睡不着,会在床底听见吱吱乱叫的声音。给家里增添了许多氛围。”
“……”太宰治沉吟了半晌,评价道:“那很有生活了。”
风浦可符香振奋精神:“我的事情不值一提。倒是太宰先生,这样陪着我们奔走……”
太宰治微笑道:“我可是横滨良好市民,做好人好事是应该的。”
古雷格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随着他们远离看热闹的拥挤人群,空间瞬间通畅了许多。
时田管家所安排的汽车停靠在路边,司机戴着墨镜,沉默寡言地等候着。
既然月光回声剧院出现了不可抗力的意外,他们也只能打算去伊势佐木町看看了。
太宰治见风浦可符香拿定了主意,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直托腮望着车外逐渐黯淡的风景,侧扭的脖颈处露出雪白的绷带,如同绳索一般缠绕在瘦削的颈项处,看起来窒息而禁忌。
霓虹灯渐渐在这座港口城市亮了起来,街道角落里偶尔会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当风浦可符香望去时,太宰治总是不经意地打断她的动作,然后笑眯眯地解释:“是猫啦!这儿有好多三花猫,捕鼠的能力超群。”
风浦可符香想了想道:“那可有点危险了。”
太宰治不无赞叹地点头:“是呀,养宠物也要当心它们之间的争斗,一方获胜,另外一方就会被吃掉。浑然不顾主人的心情。”
“但这也是生命的一部分。”风浦可符香宽怀地说道:“大概这就是上天安排的命运吧。”
至于月光回声剧院里死去的究竟是谁,他们已经全然忘记了去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