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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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生活并不那么好，你能忍受一时，能忍受一辈子吗？你要知道，徐莉毕竟养了我十几年，有些影响是根深蒂固的。”她努力把声音放平缓，不让他反感。
可是晚了，就在她说出第一句话时，他的眼神就沉了下来，隐藏着的暗礁浮出水面，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忍不住退了一步。
“谁跟你说我们生活不美好的？”他问，表情如常，但透着股不动声色的狠意。
言耳没法说，周遭邻居看他们的每一眼都写满叹息。
“耳耳，会美好的。”他返身打开床头柜的最下层，抱她来看，满满一层全是各种各样的手铐脚链、不同材质的绳索。
言耳僵住，继而抱住他的手说：“明天我们去公园玩吧。”她眼眸少见地柔和明亮，像一泊清亮的月牙泉，令人不忍禁锢。
他顿了顿，合上床头柜，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好。”
一双手替她除去衣物，抱着她压到床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相拥沉眠。她心想，明天一定要彻底做决断，沉浸在温水太久，人会忘记寒冷的滋味。
和平公园。
一身白毛衣的少年牵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低声絮语着，侧头的神色温柔。
“闻到了吗，风里有甜味，是棉花糖的味道。”
“这块鹅卵石像不像曾经的你，外表圆润内在刚强。”
“你喜欢放风筝吗，等到春天，我带你放。”
“耳耳，能再笑一下吗，刚刚那样，很好看。”
言耳只想安静地走走，然而身旁有个自动发声机一直不停，她不胜其扰，抬头正要说“不想笑”，却被缠绵的风吻过。
俊美的少年低下头偷去一个吻，眉目间风清月明，意态舒雅，她一时看怔。
之后他唤她一起堆沙堡，她嫌幼稚，只肯在沙堆旁看他堆，一架红蜻蜓飞过，她不知不觉跟着蜻蜓走远了，等到发觉她已辨不清路。
就趁这时候走吧。
一路畅通无阻，这里离大门口意外地近，拐过弯就能看到主干道。她压着一颗急跳的心往门口快走，思索有什么地方不易被他找到。
忽而，面前闪过一道人墙，她避过。下一个方向又是一道人墙，她忍不住抬眼，而后愣在原地。
来时始终言笑晏晏的少年脸色出奇的阴沉，他扣她入怀，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揉碎。她越挣扎他抱得越紧，她难受，终于不再动。
“耳耳，你怎么敢走？刚刚我都想好了，把你抓回来，用链子锁在床脚，直到怀孕才松开，你说好不好？”他的容颜仍是雪一样的圣洁，说出来的话却直白露骨得不像他。
她好像不认识他了。
“别用这眼神看我，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自制力。”他伸手盖住她的眼睛。
……
她被压在被褥上，出了很多水，也被迫接受了很多水，他力道大得将她钉在床上，明明是冬天，她却看到了恒市夏日的暴风雨。
等到雨收云霁，他抚着她手上愈合得差不多的浅色疤痕问：“那时候疼吗？”
她不想说话，他刚刚弄得她很疼。
他像能窥探她内心似的说：“抱歉，我不该和她一样伤害你。”
他去吻她满脸的泪，尝够了咸苦又亲吻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安抚地缠绵片刻，自然地往下过渡。
“别——”
手被挪开，云絮自由流浪，途径有她气息的每一寸土地，带来暖湿气流。
在越来越强烈的颤栗中，她听他贴着她的心脏一字一句郑重道：“言耳，我爱你。”声音震动着透过她的心口传到四肢百骸，勾动她全部的意念去回应……
翌日，容膝照常起早做饭，进房叫言耳时，她还睡得很沉，大约是累到了。正准备替她理理头发，熟睡的人朦朦胧胧睁开眼，立即把被子裹紧，“你别过来！”
他穿得人模狗样的，她里面可是什么都没穿。
“你觉得我想过来，你能挡得住吗？”他好笑地道，但还是遵从她的意愿退出门外，“起来吧，吃饭了。”
言耳既轻松又失落，这是得到了就不惦记了吗？
顾不得多想，她连忙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客厅他正把煎得金黄的鸡蛋饼摞在桌上，走近一看，上面还撒了翠绿的葱花。她忽然抓心挠肺的饿。
早饭过后，他带她出去散步，以往她总是百般不配合，路上还会瞪邻居，今天却很快换上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衬得脸小小的，很乖巧。
出去之后，她双手插兜跟着容膝，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没看任何人。
周围邻居见鬼一样，疯女陡然变淑女，让人颇不习惯。
两人绕着附近的街道走了一圈，决定去超市买点日用品。
容膝推着推车出来，见言耳坐在小沙发上休息，拉开推车小隔板把她抱了进去，刷的一下，四周无数目光投来，她那为数不多的羞耻心腾腾燃烧，生气地瞪着他要下来。
“乖，我的耳耳累了，要好好休息。”他弯下身，吻轻松地落在她额头上，随后直起身，带着她的手握上扶手，“抓稳了，我们要出发了。”
该死，为什么有种父亲带女儿的感觉？
言耳努力挥去这种错觉，鸵鸟一样把自己裹在帽子里，深刻贯彻“我看不到别人别人就看不到我”的真理。听得他泛着松香气息的胸膛震动，笑声郎朗：“下来吧，再待下去我怕你缺氧晕倒。”
他找了块没人的角落，双臂用力将她抱出来落地，拉下她的帽子，替她把揉乱的发丝理好，这才一手牵她一手推车，“走吧。”
走过来选酱油的女生看傻了，对随后跟来的男友说：“啊啊啊我刚刚亲眼见证一出偶像剧！太苏了我的天，我也想要那么绝的男人！”
“是吗？那你去吧，未来一个月我都备赛，别来找我。”男生冷冷道。
“啊，什么，一个月？也太久了吧！不行，既然这样，我特赦你和我一起去看偶像剧，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男生：……
他有说他想看偶像剧吗？
最后结账时，两队情侣一前一后地排着，后面的女生目光灼灼盯着前面那对，在线上演CP粉磕糖现场。
排着排着，忽然前面换了人，一个老太太。
原来的情侣站在一边等老人先结账，男生还帮忙把老人手拉小推车的东西一样样提到收银台上，过程中女生一直注视着他，眼眸弯起好看的弧度。
真好啊。
女生感觉自己磕到了CP天花板，还没来得及换个角度欣赏就被男友摁下来，不解风情地说：“你电话响了，吵死了，接一下！”
女生叹气，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言耳其实有注意到身后的情侣，打打闹闹喜怒悲欢都写在脸上，一派少年人的浪漫，不像她，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热情与活力。
他也和同龄人不同。
她并不是木头，情侣之间该如何相处她是知道的，总之不该像他这样事必躬亲。如果感情是一座天平，此刻已经全然偏向于她，而他献祭了他的青春。
她或许忘了他本来的模样，可刚刚一瞬，她记起她无数次旁观的片刻，他都是那样从容生活，给别人带来便利，如她小学课文里学的，“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而她不断耗费他的心神，是否在间接地“杀死”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当晚，容膝站在窗台通电话，电话里仍是老调重弹，劝他快回去读书，马上要期末了，再不回去就挂科了。
他回头看了眼蜷在沙发上神色迷惘的人，拒绝道：“再等两天吧，我——”
手被另一只手覆上，她踮起脚对着电话讲，“他明天回来。”说罢，挂断电话。
他讶然看她，一看之下不由一怔——
记忆里的姑娘又回来了，淡定也坚韧，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却自有一种燃烧的力量。
“容膝，我是否有告诉过你我爱你的缘由？你听好了。”她退后两步，让目光几乎与他平齐，“我爱你的理由比较奇怪，它甚至有些冷酷和客观。我爱你将外套撑在别人头上的痴傻，我爱你不计得失给别人讲题却被反超的蠢笨，我爱你熬了一整个月备案和补课的荒唐，我更爱你在人群中发着光的模样。”
“我爱你，是种客观存在。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的逃离，你遵从本心做一个优秀的人，就是对我天生的吸引。”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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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席葬礼时，言耳精神状态很不好，因而没去，容膝离开恒市之前带她去了一趟墓园。
“那天徐莉哭喊了一天，后来走了，再也没来过。”他说道。
她对徐莉的反应淡了很多，听闻也只是“嗯”了一声。
他和她双双跪在墓碑前，道：“父亲，虽然您约莫已经知晓，儿子还是要跟您说一声，您的儿媳妇叫言耳，是儿子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人，您在天上，保佑她无病无灾。”
言耳怔了下，想起容席生前很喜欢听她念书，她曾以为那只是他的兴趣爱好之一，后来才恍然发觉她在念书时，他一直都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她。他是否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世，所以发觉她和容膝在一起后也从未阻拦？
旷野吹起长风，明明是刺骨的冬季，那风拂在面上却暖暖的。言耳仰头，淡蓝的天空上飘着云彩，远远看去像是笑脸形貌，似哪位长辈对她在笑。
于是她深深低下头去，以额触地，祝愿他天堂之上，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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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
临到别时，少年忍不住将走在身畔的人抱住，低声问：“你会来帝都吗？”
“会，大学毕业我会带着卷卷一起来。”她肯定地答。
“对你有影响吗？”他习惯性地替她思考。
她无语：“帝都是大城市，对我当然有影响，我也想挑战一下自己。”
“那就好。”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转身欲走。
“今年过年怎么办？”她忽而开口。
“我，你，卷卷，一起过。以后的每年，都一起过。”以后，他们就是最亲的亲属。
愣神之际，她的闹铃响起，离登上火车只有半个小时了，他得赶紧走了。
她目送他走进安检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想起曾经他盼了很久都没等到人来。这次不同，她站在原地，目光很远很长，终点在他。
他定下心来，推着行李箱大步向前。从今往后，他也只会向前，让她第一个看见的永远是他。
言耳一直站到完全看不到人了才往回走。手机上被消息挤满，有同学、有室友、有辅导员，最新一条是图片消息，她点进一看，是张速写，画得很潦草，但很传神——
秀气的耳朵枕在膝盖上，坚实的膝盖稳稳托着耳朵，彼此凭靠，是为皈依。
电话又响了，这次她终于接通。
刚一通电话辅导员严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言耳我看你是想上天，要不是我抓到代课的同学顺便了解到你的情况，你怕是能瞒天过海！你——”
“娟姐，我马上回学校了。”她说。
“好吧你赶紧回来吧，几天不接电话的把我急死了。”
于是她的脚步变得轻快……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