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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成瘾 ...

  •   华康大学篮球场。

      烈日炎炎,深绿的橡胶地面被烤得发烫,散发着难言的怪味,平时跳跃的棕色篮球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竖立的迷彩服。不远处的树荫下,同样的迷彩服呈Z字形贴在沥青路面。

      男生和女生的军训待遇天差地别。

      此时,七连女生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聊着昨晚校园墙登出的长得好看的小哥哥,脸颊泛着番茄色。

      盘点完白、瘦、高、声音苏等各种男生,她们把目光投向对面篮球场接受暴晒的男生连。

      一共五个方阵,整整齐齐如豆腐块,赏心悦目,就是太晒了,每个男生都晒得满脸通红,汗如雨下,狼狈得看不出是否有表白墙上的小哥哥。

      “太惨了吧。”这是个同情心强的。

      “脸都好大众啊,而且太黑了。”这是个挑剔的颜狗。

      “还好啊,我觉得挺man的,你看他手臂还有肌肉,awsl!”这是个审美偏欧美元素的。

      “我更喜欢这个小哥哥,好白好高,笑起来像小奶狗。”这是个审美偏日韩系的。

      王欣怡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幽幽道:“你们不觉得他后面那个更高的也帅吗?”

      “可是太冷了,一看就不好要球球号。”

      ……

      直到集合,王欣怡还挪不开视线。小哥哥确实冷,一直摆着面瘫脸,但是颜值高啊!且他真如她读的诗句所写:“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不是说他不流汗,而是对比周围人很不明显,如果不是迷彩服颜色变深根本发觉不了。

      下午军训结束,王欣怡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对着他的侧脸拍了一张,传到校园墙。随后冲到食堂买了碗粉,坐在室外的石桌边吃东西看手机。

      短短一会儿,校园墙属于冰镇小哥哥的那条追了十几条评论,都在问联系方式,她心想,自己眼光也不差嘛。过了半个小时,她再一刷新,惊奇地发现那条没了。

      与此同时,少年于寝室合上电脑,戴上耳机安静听音乐。

      半个小时前,他的室友兴奋地拉住他道:“卧槽你火了,快看!”

      他的侧脸被人截到网上,附带文字——夏天里的薄荷绿。

      他皱了皱眉,打开□□,果不其然多了一堆验证消息。他没理,找到校园墙的管理者让对方删除这张照片,而后设置好友验证,这样一来,就把好奇心强的人都拦截在外。

      室友万分可惜地说:“删了干嘛,我们物理学院好不容易出头,证明我们不是秃头直男在此一举!”

      少年瞥他一眼,竖起手机,“我给你拍一张,你证明证明?”

      “不了不了。”室友一回寝室就冲凉,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站在空调底下凉快,拍出去不得把人笑死?

      往后的军训岁月依旧单调而枯燥,私底下的学生则像一锅沸腾的水,在艰苦的条件下苦中作乐,他们评选出最美小姐姐和最帅小哥哥各三名,都来自管理学院和艺术学院。

      物理学院是秃头预备役,不参与评选。

      军训结束,短暂的修整两天就开始分班上课进入正轨,各个社团也敲锣打鼓开始活动,开启大学的新篇章。

      柏舍330.

      一寝四人。一个同时报了学生会、校青协、书法社、街舞社、民乐社,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临近关门才回,基本上等同于透明人。一个在谈恋爱,据说是高中就在一起了,每天都一脸灿烂。一个习惯性地看专业书,草稿纸上的内容除他无人能看懂。另一个在他对面敲着电脑。

      “我说,你真的不出去转转吗?社团都快招完了,再不去真没了。”吴进问对面的人。一般来说,再讨厌社交的人都会报一两个社团,比如他就报了一个院青协,没事开开会,其他时候都自由活动。然而容膝没有报任何社团,他根本没找。

      吴进每每看到他那张脸都忍不住可惜,要是他长那样,他恨不得把全校都跑一遭。

      就在半个月后,他和他那孤僻的室友真的绕学校跑了不止一遭,因为手机里多了一款软件……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的少年面无波澜地敲下一行行代码,抽空回道:“不去。”

      吴进嘟囔:“你在做什么,这不是计算机代码吗,你该不是报错专业了吧?”

      “没有,这是额外的兼职。”开学后他就学着接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帮人做点小东西,出卖脑力,价格比一般兼职要高。这也是为什么他本专业是物理却自学了计算机语言的原因。

      “你爸妈没给你生活费吗?”吴进诧异。

      少年却又投入到与代码的斗争中,没再回他。

      吴进靠着椅子坐了会儿,也投入到英文原版书籍中。

      深夜。

      容膝合上电脑躺到床上,眼睛睁着,半晌没能入睡。

      来之前容席说,希望他能以乐观的心态开启全新生活,他应了,但他理想中的新生活似乎和父亲有很大区别。他不再像高中一样参加各种活动,他所有的目标都朝向钱。

      开学前他一共给了父亲八万,一部分是维修挣来的,一部分是补课费,他和父亲说,如果现有的房子始终办不下来证,就重新买一套,钱他来挣。

      人不能永远被同一个困难难倒。他打听过,政府将对旧式小区进行重新改造,没有房产证的住户会很危险,极有可能拿不到新分的房和赔偿。所以他必须尽早挣够钱。

      他已经不指望徐莉了,她油盐不进。

      说到徐莉,他想起另一个人……

      如果不是主动想起,她几乎被埋到记忆深处。

      入学以来,他没收到过她只言片语的消息,她像一片途径的落叶,招摇着来,走时无声。

      他闭上眼,让思绪归入混沌。

      人是不能随意想起什么的,往往只是一瞬的记起,却很久都难以忘怀。

      自大学以来从未有梦的容膝第一次做梦,梦到了高中。

      他梦到他的人生一直沿着既定的路线发展,高一高二考了很多个年级第一,高三放弃保送,以低了三十分的成绩考入恒大金融系,仍旧顺利地拿到奖学金。而后他一面照顾父亲,一面学习和兼职,毕业后去一家大公司上班,工作第三年攒够房子的首付,买下一个学区房。再之后他相亲认识了一个女孩,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

      睁眼时,天已经亮透了,对面的台灯开着,吴进收拾着书包说:“难得啊,你居然也有睡懒觉的时候。我去图书馆了,在寝室学不进。”

      “嗯。”

      很快,寝室的门带上,室内静得出奇,三个床位都空着,只有他还躺着。

      意识不断地提醒他该起来学习了,精神却还在回味梦的余韵。它太真实了,如果不是……他的人生就该这么发展。

      曾经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却惊惧不已。一个人一辈子都在被生活裹挟着前行该是多么可怕啊?在梦里,他看到自己学生时代的光芒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的老练与虚伪。

      面具戴久了,心就麻木了。

      他甚至没赶上父亲的葬礼,那时候他正在外地出差谈大项目,等回来,骨灰都下葬了。

      他活成一个彻底的悲剧。

      这时候他才发现,整个梦里都没有她,她竟像是被抹杀了?怎么会呢,她那样咄咄逼人,理应永远把他的心悬在钢丝玩弄,这样退却实在不该。

      他拿起手机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直到登上小号看到她的新动态,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还在。

      洗漱完,他不再像平常一样看物理理论书籍,也没打开电脑接单,换了身休闲的卫衣长裤出门,把还在招新的社团全都问了一遍,之后的生活便陡然繁忙起来。

      每天周旋于各个社团和专业课程,几乎是倒头就睡,他终于没空想她。

      —

      书画社、西洋乐社近日来了个长得特别好看的新干事,经过一个同在两社的人鉴定,是同一个人。两社皆惊。

      书画社:“男神还会弹钢琴吗,我最喜欢手长会弹钢琴的男生了,完美踩中我的审美!”

      横跨两社者说:“本来大部分人都不会,请学姐学长来教,结果他往钢琴那一坐就弹起来了,弹的曲子挺辉煌,叫什么《重归苏莲托》。”

      西洋乐社:“你说什么,男神还会毛笔字?本字丑患者哭了。”

      横跨两社者说:“是真会写,写的那叫一个有风骨,是瘦金体。”

      渐渐地,别的社团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抱着不屑的心去看,又被深深伤害,感觉头顶的发蜡白打了,太气人了,为什么有人长得这么见鬼的好看!

      校园论坛新出一贴:【冰糖系帅哥预览】

      前几个都看过了,大家虽然认可但没有新鲜感,直到最后一张,配图既不是个人写真也不是精修,是人写字的画面,一看就是随手拍的,只有半张侧脸,他旁边那人的手都糊成残影了。

      院系:物理系。并附带他的高考成绩。

      论坛炸了。吃瓜群众纷纷表示这人设太带感了,有才还有脸,让人怎么活?

      而风暴中心的人却深陷不为人知的漩涡。

      容膝最近频繁走神。

      第一次是在课上,他给同班男生讲一道物理题,讲到一半他想起也是一方桌子,有人坐在他手边专心地听,身影纤细秀丽。

      一个人读专业书时,他伸手想摸杯子摸到一手空,想起以前补习时他会顺手倒好三杯,一杯归她,一杯归卷卷,一杯归他。

      就连打草稿他都会想起不属于他的凌乱笔迹占满整张纸。

      英语系的漂亮女生对他表白,他应了,却在夜里被更大的空虚侵袭。

      他像被锁进了名为过去的笼子,简单的牵手与拥抱都无比艰难,不一样的身形、气味和性格向他昭示着这不是她,于是他的温情和冷漠、占有和推拒都显得那么苍白。

      因为他根本不爱她啊。

      分手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女朋友坐在草地上倾身过去吻他,即将唇齿相印的刹那,他推开她,眼底的情绪如乱云更替,复杂得令她心悸。

      他缓了缓,道:“分手吧,我的错,别人问你就说是我的问题。”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因为主动索吻会失去爱情,伏在草地上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在那一刻他又被突如其来的记忆魇住了。

      “我只这么亲过你,你会亲别人吗?”

      脑海中,那肩背泠泠如月光,瘦削、脆弱。语声带着破碎的凄绝,字字攻心。她亲吻他的动脉,姿态近乎虔诚,却让他浑身的血液奔流不息。

      生之热烈,死之决绝,皆在于她。被那样刻骨地爱过,他还爱得上谁?

      多荒唐,挣扎了一大圈,他又绕回原点,渴望她张开手用全部的爱意拥抱他。

      他上瘾了,对象是一个人。

      失恋的少年依旧洁净安然如覆雪,行止间雅致无双,内里却慢慢被蚕食成万径无踪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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