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闯，闯闯闯》千样好

8、错事（下） 我是不是做

　　她一夜没睡。
　　等到袁鹏飞睡着之后，她侧过头看到自己的皮包丢在床边。也许是刚进来的时候丢下的吧，他怎么没有那时候就直接把自己丢到床上去？而是，绕了一圈又放上沙发了？
　　她有点好笑。这个男人，看来并不是有经验的禽兽嘛。

　　夜已经深了，她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只小巧的银色皮包，从里面摸出打火机和烟。
　　她捏着有点压扁的烟盒想，从那年出事之后到现在，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抽了多少个夜晚的烟了？
　　不是要文艺要小资，只是妈妈的痛苦只有她做女儿的看见，这很残忍。

　　她掏出一支细长的烟，“啪”地一声点火。
　　怕烟灰弄到床上，闯闯只好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眼睛四处搜寻着烟灰缸的踪影。
　　她一仰身子，才知道，麻烦大了。

　　她的下半身痛得好像刚刚被撕开，痛意缠绵着到了现在，还迟迟不肯退去。
　　闯闯恼怒，“呼”地一声掀开厚厚的被子，用力蹬了一下脚。身体下面的空隙直接显露出了床单的一小部分。意料之中的红色。
　　“靠。”她低声咒骂，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还是抵抗着痛觉下了床，她赤着身体跑到浴室，拉了一件不算太大的浴袍裹在身上，烟一直叼在嘴里。

　　这间房算得上很不错，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家酒店。
　　至少自己的第一次看上去并不是太廉价。她苦涩地浅笑，走到外面去，拉开窗帘的一角。
　　不错，看来这里是……
　　意韵酒店。

　　她忍不住再次骂人。
　　“Shit!”
　　怎么会是这个破地方。早知道死也不要来了。
　　她腰间痛得无力，靠在窗边，摸出自己的电话。
　　这个时候，想要跟人说说话。
　　很多人大概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吧，像此刻的自己，闯闯想。想要倾诉，却觉得不知道可以找谁。可是，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孤单的人，身边从来是朋友成群，手机里的电话记录了三百多个，但是有很多都从来没有打过。

　　于是这样一个瞬间，她觉得很寂寞。
　　勉强地拨通范玲玲的电话。等待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放弃。完全没有人接。
　　她其实知道，这个时候，范玲玲应该是在加班——不是因为她工作勤奋，而是，她最近看上了自己新空降而来的顶头上司，而那男人是个工作狂。
　　闯闯苦笑着挂断，换一个。

　　“……喂……HI亲爱的……”刘蕊此刻的声音让闯闯浮想连篇。她声音低沉沙哑，微微喘息，明显的是，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闯闯瞬间头就大了。
　　刘蕊倒是正经，捂住电话亲了亲身上的男人，对他道：“等我一下。”
　　而后平静一下呼吸，问闯闯：“怎么了闯闯？”
　　闯闯知道刘蕊又正在享受她的夜生活，想到她身边还有一个赤着身体的男人，突然无意识地扭头看看床上躺着的袁鹏飞。
　　她彻底苦恼了。

　　“恩？说话啊？”刘蕊追问。
　　闯闯的手不自觉地拉扯窗帘布的一角，捏在手上把玩，低声道：“我……”
　　刘蕊突然开口：“闯闯，你做了？”
　　她皱眉。刘蕊实在是敏锐的女人。
　　刘蕊在那头不可置信地低声叫：“你说真的？！”
　　“恩。”面对女友的一惊一乍，闯闯反而显得平静了。
　　“我的天啊闯闯，你终于摆脱小柯了吗？”
　　看上去确实是这样的，虽然从那时候他们决裂到现在，还不够24小时。

　　她觉得自己头痛极了，跟小腹有一拼。“刘蕊，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不不不不不，”刘蕊立即反对，“我完全不同意你的意见。你知道吗，这是好事！你今天长大了！……话说那男人怎样？”
　　闯闯再次回头看看袁鹏飞。男人睡熟的样子，没有了清醒时候的魄力，平白添了几分孩子气。
　　他还算是体贴的男人，只是闯闯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痛感。她假装享受一切。

　　“他……还不错。不过他也叫别人的名字。”闯闯说到这里，笑笑，伸手揉自己已经很凌乱的一头长发。
　　闯闯从玻璃窗前看着里面反射的自己。那女孩子笑得从容。
　　原来，不爱那个人，那么，即使他眼里看到的不是自己是别人，即使他可以在场上也叫着别人的名字，也是可以不计较的。
　　韩闯闯，你还真是够乱的。

　　“还不错？”刘蕊有点兴致。但是声音明显又喘息起来了，闯闯听她在那头嬉笑。
　　“还不错。他是好人。”闯闯突然有点厌烦，抬手挂断了电话。

　　袁鹏飞是个好人。
　　她凝视床上熟睡的男人。刚才与她纵情欢乐的男人。
　　他不会是一个爱玩的人。从头到尾，如果不是闯闯一直都表现出主动的样子，他绝对不会霸王硬上弓的。

　　闯闯走上前，坐到他身边。
　　“袁鹏飞？”她低声叫他。
　　没有反应。男人果然在事后会睡得很熟。
　　闯闯歪了头，伸手去抚他一头黑发。他发丝有些硬，短短的一根一根翘起来，这样的男人，应该会很坚强吧？
　　刚才他叫的是谁？那个名字是……
　　晓妍。

　　闯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边摇头一边掉下眼泪来。爱情之所以为爱情，是用来挥霍。

　　柯纬峰，真的没有再给她打过电话。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那么一次，闯闯拉着他一起逛街。
　　夕阳西下的时候，步行街的中心广场上开始有老人饭后出来散步。闯闯牵着柯纬峰一路走走晃晃，突然停下脚步来。
　　柯纬峰觉得奇怪，顺着她的目光寻找：“你看什么呢？”
　　闯闯柔声：“你看。”
　　不远处有一对老人。丈夫坐在轮椅里，妻子推着他，慢慢在广场上踱步。
　　这里是商业圈，生活节奏从来都很快，而他们亲密的旁若无人的交谈，却是商业街里最独特和美好的景观。
　　闯闯不经意地一瞥，却是迅速被他们吸引。
　　她最终没有一个完美的家庭，没有那样白头偕老的父母，那么美好的画面，只能是一个梦想。

　　闯闯伸手指过去，语调是弱弱的羡慕：“他们真幸福。”
　　柯纬峰笑笑，搂她的肩膀。
　　她眼睛移不开，跟着柯纬峰的脚步，问他：“纬峰，如果以后我不见了，你会去找我吗？”
　　只不过是女孩子一个瞬间的想法，她却希望他可以认真回答。
　　“如果我爱你，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傻丫头。”柯纬峰笑着牵起她的手。
　　“真的？”
　　“当然了。事实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会那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