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闯，闯闯闯》千样好

13、重逢（上） 回忆如困兽

　　入夜的C城灯火辉煌。
　　等到闯闯出门的时候，家里已经被收拾一新了。
　　地板还微微有些湿润，沙发上的枕头套子全换上了干净的，茶几上的东西收完了，摆着一个空花瓶。
　　闯闯看着那花瓶笑笑，心想，晚上回来的时候，买一束鲜花吧。

　　带上门，她弯下腰来整一整脚下黑色皮鞋的鞋带，这才提起步子往外走。
　　她穿的舒服，头发散在肩膀上，扣着一枚紫色帽子，一件蝙蝠袖的套头毛衣，一条黑色铅笔裤，黑色鞋子，鞋跟不高，走路也就不会痛。
　　已经在家窝了一个星期，她现在只是想要跟朋友见见面，聊聊天。
　　只是放松，恢复过去的那个自己。

　　两个很相爱的人，整整好几年的感情，说散，便是真的散了。
　　她花很多的时间整理柯纬峰和她在一起的东西。情书，礼物，照片，留下的所有痕迹。
　　事情并不是太复杂，东西没有多到让人难以忍受，毕竟这些年两人聚少离多。
　　但她总会在看到某些东西的时候停下来，自己静静坐在地板上沉思很久。

　　回忆如困兽，寂寞太久，而渐渐温柔。

　　但是毕竟，一切都是过往了。

　　下车的时候，刘蕊的电话打过来催：“我说还在哪磨蹭啊？”
　　“我在门口，就进来了。”
　　润开抢过电话去：“闯闯，我前几天去了武汉，给你带了东西的，快进来，让他们给吃光了。”
　　她嘴角扬起笑意，到底润开还是必她大不了多少，依旧有些许孩子味道，宠着她的态度这么明显：“你去武汉做什么？”
　　他的声音安静了片刻：“闯闯，晓妍今天也在，进来打个招呼吧。”
　　她有几分意外。润开给他们介绍女友的时候是极少，那天初见关晓妍，闯闯没有想到，润开竟然能真的对她这样的上心。
　　“你跟她一起去的？”闯闯追问。
　　“她想散散心。”润开明显走到了比较安静一点的地方，跟闯闯耐心交代。
　　“武汉是可以散心的地方？”她好笑。
　　“当时最快能够飞的地方就是武汉——航班决定的。”

　　闯闯站在斑马线前等到了红绿灯，左右看看马路然后往前走，嘴里继续损着润开：“小子，你这次是从良了还是怎么？”
　　他笑笑：“栽了。”
　　闯闯意外他倒是这么爽快，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
　　润开反问：“你跟小柯……？”
　　“我今天是来玩的，别给我搞得那么文艺好不好……”

　　她话说得温柔，润开懂事地不再追问，抬头便看到闯闯半个身子探进了门。

　　正要打招呼，突然见闯闯似乎被某个人从身后拉住，身体以非常不正常的角度被动又退了出去。
　　她吓得惊叫：“啊！”
　　花环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但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是C城最繁华的地段，一般都不会不安全到让闯闯这样的女孩子害怕的地步。闯闯出入花环两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奇怪的人。
　　身后的男人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深邃的眉眼，坚毅的表情，高大的身材。
　　是他？

　　闯闯迅速平静下来：“是你？”
　　袁鹏飞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韩小姐。”
　　她脸上不自觉便挂上坏笑：“我说过了——叫我闯闯。”
　　他似乎忍耐了一下脾气：“我想跟你谈谈。”
　　她睁大了眼睛。谈谈？他不会比自己还要在意吧？

　　袁鹏飞见眼前小个子的女生突然露出孩子一样的表情，不由放松了一点。她跟他见过的女人都不同，她还是一个女孩子，虽然总是扮演得很强硬，但无辜的神色还是常常出卖她。
　　她没有心机。
　　他放松下来：“闯闯，我等你好几天了。”
　　闯闯完全意外：“为什么？”
　　他突然享受这样的过程，微笑着指指一边：“上车，我们去宵夜，别去那酒吧了。”

　　大约是习惯了发号施令，他的话音不重，却让一门心思来陪好友的小女孩迷糊起来，愣愣站在袁鹏飞眼前犹豫着。
　　“闯闯！”她身后有人在叫。
　　两个人同时扭头去看，是润开。
　　袁鹏飞没有变脸色，倒是润开，惊讶得一时无法开口。

　　闯闯回头看到是润开，微笑着跑上前拉他：“润开，我给你介绍。”
　　“我们认识。”袁鹏飞先开口，闲适地将两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微微扬起头。光影明媚，将他的脸映得深刻。
　　他天生一种领导人的气度，在防御的态度里显现得更加明显。淡定却警惕，就像看到敌人的狮子。

　　闯闯诧异：“认识？”
　　润开微微皱眉：“你来找谁？”
　　袁鹏飞反而浅笑：“找闯闯。我无意光顾。”
　　润开拉闯闯低声问：“你怎么认识袁鹏飞的？”责备的语气。
　　闯闯犹豫了一下，总不能告诉他真实情况吧。再说现在她自己也很迷惑：“总之他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这么敌视他？”
　　润开不放心：“你确信？”

　　闯闯轻笑：“好了，我吃点东西就回来，叫刘蕊等我回来再切蛋糕啊，不然我杀了她。”

　　润开依旧皱着眉头。闯闯探手拍拍他肩膀，上前对袁鹏飞道：“走吧，你介意我想吃点有营养的汤吗？”
　　袁鹏飞脸色再度放松下来：“听您差遣。”

　　等到上了车，两个人的表情就都变了。
　　半天没人说话。
　　袁鹏飞一脸严肃，紧紧抿起双唇，只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开车的事上。闯闯就爱你润开的脸色，也知道里面有内情。她不想要润开担心，便装得轻松很多。事实上，连眼前这个人要带她去哪，她都不清楚。

　　车一路飞驰，直开到滨江路。袁鹏飞这才放缓了车速，开口：“想去哪？”
　　闯闯走神了，两眼直勾勾盯着窗外。
　　“闯闯？”他试探着叫她。
　　“恩？”这才回过神来，闯闯仓促地微笑，“中餐好吗，我好几天没正经吃点东西了。”
　　她倒是不客气，袁鹏飞浅笑着找车位：“那前面那家吧。”

　　“好了，就这些吧。”等到闯闯点完餐，袁鹏飞点头示意服务员离开。
　　闯闯摆弄着眼前的餐具，漫不经心：“怎么了，找我是想说什么？”
　　他欣赏她直率的个性，探身上前，直视她的眼睛：“闯闯，我愿意为你做点什么——我是说，随便什么，都可以。”
　　说着这话的时候，袁鹏飞完全不似刚才见到润开时候的样子，脸上虽然没有浅淡微笑，却让人觉得他是真诚可信的。

　　闯闯眼睛不自觉地便又睁大了：“为什么？”
　　他习惯似的又轻咬一下嘴唇，压低了声音：“你……因为那天你是……”
　　闯闯皱起眉头：“我自己知道。”
　　袁鹏飞轻点头：“我愿意为你做点什么，只要你开口，只要我袁鹏飞可以办到。”
　　她有点好笑，轻轻刺了他一下：“因为我那天是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