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直到夜郎西》张晴和

23、第 23 章 郑妙云

　　郑妙云沉默了许久，没想到这个林绵绵竟然能道出她心中所求，可是父母虽然疼她，但想必不会让她前往长安学习，毕竟还有婚约在身。
　　想至此，她的语气也缓了下来，“那你所说的敷衍？”
　　林禁柳微微一笑，看向了她身边的两位姑娘，后者羞愧的低下了头。“她们是你的朋友吧？只是陪着你来的，这两日，怕是丝毫没练过。她们本就意不在此，敷衍也是可以理解的。”
　　郑妙云抿了抿嘴唇，握紧了好友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今日妙云技不如人，也不配在这占用名单，这些日子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今后若是有需要，可以来郑氏布行寻我，我一定帮忙！”
　　说着她转向了林禁柳，“感谢林姑娘的指导，妙云受益匪浅。今日就此告别，我会同林妈妈说清楚，日后就不再来了。”
　　说罢，她朝着大家做了礼，带着两位姑娘离开了。
　　台下的姑娘在几瞬间见证了整个过程，虽然不懂得她们说的雅正，红馆是何意，但是还是可以明显的了解到，她们这位新老师，厉害着呢。
　　“今日的考核大家完成的不错，但是仍需不断改善。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大家。我所传授的，只是皮毛，时事造人。现在解梦楼和以往不一样了，如果要赚银子，就不能只考虑舞蹈本身。以你们的基础，甚至我，都不能坦坦荡荡说自己是一位舞者。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家里都比较困难，我们大多是抱着其他目的的，因此今日乃至日后所学，都不是单纯的舞蹈，我们-------是为了谋生。”
　　想必是想到了自己的困境，许多姑娘都红了眼眶，她们确实无路可走了。
　　“今日之所以有这次考核，一是为了训练大家的节拍能力，二来也是为大家日后打基础。同舞馆不同，我们最终是要来这里的客人能够有所抚慰，带着欢心回去，因此我们就不能只会市面上的舞蹈，而是要顺着客人心意来跳。这也就是为何让你们今日如此考核的原因。下一次考核是五日之后，这一次，我不仅要你们跟着节拍，另外还要跳出不同的感情来。至于如何呈现感情，就由你们自己领悟。此次考核两人一组，自由搭配。平日还是要注意基本功，我还会给一套动作，按照惯例，由珠珠带着。”
　　珠珠连忙说是，但是又欲言又止。
　　“珠珠，你有话要说？”林禁柳适当开了口。
　　“我只是挺好奇的，姑娘您这么见多识广，记忆又高超，怎么会孤身来到夜郎城呢？您的家世应当也不错呀？”珠珠平日见她最多，又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她这样问倒也可以理解。
　　林禁柳沉默了一会，让大家都坐下。
　　珠珠自己的家庭情况也只是一般，刚才听闻林禁柳的一番话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这才问出口，况且她和林禁柳最为熟悉，知道这个人只是表面装着刻薄，实际上心软善良，所以便更增加了勇气。
　　“今日能和大家在一起学习已然是绵绵无比的幸运。既然大家日后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必再过多隐瞒着。”
　　林禁柳朝大家看了一眼，继续讲到，“我家本是在扬州经营一家药铺，世代也算得上是医药之家，虽说我自小就熟读草药经书，但是实在没有兴趣，便求着母亲让我去学习舞蹈。没曾想有些许天赋，还前往絮语别院待了一段时日。”
　　见周围姑娘都听的入神，林禁柳才话锋一转，“可是苍天不饶人，或许是我太过任性，后来父母却突幻急病，药石无益.....我只怨自己当初为何不听从父母的教导，好好学习医术，说不定便能........”
　　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珠珠连忙拿出自己的小帕，细细的将林禁柳的眼泪擦干，没想到老师表面看着如此强硬，却也是个可怜之人。
　　“后来，父亲临终前和我交代，在夜郎郡他还有一位亲妹妹，也就是我的姑姑，年少时和人私奔之后再无音讯，只是听人说起在这里曾见过她，这才一路赶来，就是为了这世上最后一点血脉联系.....”
　　晚春听完也哽咽着，虽然老师轻描淡写的说了，但是一个弱女子一路赶来多少艰辛，想必是她如此性情大变的原因了，那先前的咄咄逼人仿佛也有了充足的理由。
　　初冬安抚着拍了拍林禁柳的后背，说道：“老师你放心，虽然我们也没认识多少人，但你可以告诉我们你姑姑的特征，或者是有什么信物，我们如若有见过，一定马上告知！”
　　“是啊，是啊。”其他姑娘附和道。
　　“如此，便多谢谢各位了，今后我一定将自己毕生所学好好传授！我们要把自己的嫁妆从絮语抢回来！”
　　众姑娘破涕为笑，连连说是。
　　之后，借着这股氛围，姑娘们也主动分享了自己的事情，林禁柳从其中描述又排除掉了一些人，今日进展较为顺利，可是还是摸不到迦南一方挑选的规律。难道是她想错了？他们根本不是从这些姑娘里面选拔出来的？如果是从小培养的话，那这个工程量未免也太大了。不管怎么说，先继续下去吧。

　　朱丹红听说了今日的情况，心中的担忧更重了。这个林绵绵才来不过几日，就将姑娘们的心抓的紧紧的，不仅主动增加训练，还会自己编排舞蹈，虽然还不成气候，但照此以往，这个方案一定会有所收获，到时候自己在楼里，怕是愈发没有存在感了。
　　不如自己也试试这种胡乱的舞法？不，不！朱丹红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害怕，脑海里一遍遍的回忆起霓裳舞馆被嘲讽的日子。
　　杂种就是杂种...........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两边的舞都跳不好，这果然不是正统，连天赋都是下等的！
　　只要，只要学好正舞，一定不会再瞧不起她！对，正舞的话，谁还敢乱说！！她才不是杂种，她不是！！！！
　　这个林绵绵，仗着自己是江南人就全然不顾舞的正统，还教坏楼里的姑娘，她一定有问题！不行我要好好去查仔细了，千万不能让她肆意妄为下去！
　　从客栈出来，朱丹红茫然的响起掌柜的原话，....这个小娘子确实是南边来的....还是我们小二介绍去解梦楼的，没想到真的进了。...........她家道中落，当初住这的时候，还讲了好久的价..........
　　掌柜所言应当为真，她总不可能从一来夜郎就在演戏吧？
　　原来真的是扬州人，怪不得看着总是有一种江南那边的大家闺秀的样子，是她自己唐突了。朱丹红一边走着，一边任由脑袋放空，街边胡人汉人其实早已分不太清楚，可是在她眼里，确是截然不同。
　　“啊。”撞到了一个人，朱丹红连忙不停地赔礼道歉，一抬头却撞上了一对深邃的眼睛。

　　夜晚。
　　陈琅身着一身黑衣，穿着特制的夜行靴，今晚他打算孤身一人前往这个老李的药房里看个究竟。如果真如林禁柳所言，那么他今日暂时不能打草惊蛇，那人应当暂时还没有起疑，
　　夜晚的防守应当较白天更少一些，这也方便他下手。
　　陈琅隔着围墙绕到西北角，这里应当是他们视觉盲角。
　　他屏息细听附近的声响，只看见一楼的灯亮着，从窗上的人影依稀可以分辨出来是老李在用饭。
　　他摸着墙角慢慢靠近，发现他一个人就做了四道菜----有油菜，有红烧牛肉，还有一盘炖鸡，甚至还有鱼汤。
　　还挺会享受。他一个人能吃着这么多，作为一个常年独居的穷酸老头？
　　果然有猫腻。
　　不过，另一个人呢？
　　陈琅窝在草药架下，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如果是我的话，为了看清城里的方向，我一定会选择一个高一点的地方。不然这里丛林高大茂密，在一层既容易被发现，视野也一般。陈琅望向二楼，接着悬梁，他身手敏捷的爬了上去，整个人贴在窗下。
　　陈琅摸了摸墙体的材质，还挺新的，和一楼的破木板显然不是一个等级，虽然这一层的材料被特意做旧过，但是对行家而言，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他为何要修建这二楼，明明没有什么积蓄。
　　楼下传来了叮叮当当的用饭的声音，看来他还挺高兴的。乘着这个声响，他缓缓摸向了窗口----------------等等！陈琅停下动作，他忽然觉着一股冷意爬上他的背后，这种直觉救了他很多次，绝对不可以疏忽大意。
　　陈琅再次屏息，风声呼呼，将他的存在完美掩盖。他悄悄贴近，顿觉毛骨悚然----有一个呼吸声就隔着一堵墙与他紧贴着。
　　陈琅心中暗骂，他娘的，要不是他训练有素，今日可真要栽在这里！
　　现在他动不得，风声只能掩盖住他的呼吸，万一动作再大些，到时候逃应当是逃的了，但是暴露就是一定的了，一切线索都会中断，前功尽弃。
　　还好这个人非常谨慎，即使有窗，也不敢打开。此时楼下的声音停止了，咚咚咚上楼的声音在夜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