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直到夜郎西》张晴和

14、第 14 章

　　众人心思各异度过了一晚上。
　　夜郎城外，众人兵分两路，一队前往破败的城门，一队探访城外采药人的居所。

　　林禁柳早上在街边随意买了一个烤馅饼，可能由于地理原因，这里无论是气候还是食物都很干，但胜在食材新鲜，做法也颇为新奇，倒也可以入口，就是需要就着水或者牛奶。这里的牛奶的饮用很是普遍，奶制品也颇为丰富，街边常有摊贩挑着出来吆喝，各家各户或拿着瓢，或拿着碗，甚至提着桶来打。她打了一水囊，也才几个铜板。
　　就着奶吃完了馅饼，羊肉大葱馅的，三个铜板一个。早餐吃的饱饱的，本应该心情很好，要不是身边突然跟了个人的话。
　　陈琅今早突然送来了一个下属，说是人不生地不熟，一个姑娘家还是不妥。不过辛亏来的是个老实忠厚的，不像是昨天夜访的凌霄同志，爬窗爬到一半就被她和陈琅逮个正着，被陈琅揪着耳朵带回去了。
　　“林姑娘。”这位自称陆博文的大哥开口说，“待会到了李老头的家门口还是由我来打听，姑娘委屈些，就装作是我的家妹，我们此次前去是为了提前预定治病的血参，是为了就患了肺疾的母亲。”
　　“陆大哥是担心他不会理会我一介女子？”在江南一代，她早已习惯如此。一些地位低下的百姓家中的女子向来被认为是父亲或是夫家的附属，不曾有过主事权；但是世家中的女子却又具有极高的地位，两极分化。
　　陆博文闻言诧异的看了林禁柳一眼，随即似乎想到老大曾提过这位是江南长大的，便又释然了。
　　“不是的，西北这个地方，尤其是夜郎，是阴盛阳衰的。定远战役的时候，许多女子也是上了战场的，为她们的父兄，夫婿报仇雪恨。即使是这样，大战胜利后，还是有大量的遗孀流离失所，不过在这里，她们是受人尊敬的。倒也不会有看不起一说。只是姑娘你初来乍到，口音还没去呢，一个外地人，总是比较不受信任。”
　　怪不得街上许多铺子都是女人家当掌柜，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这个陈琅想的确实周到，送来的人也算能用，暂时再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即使熟悉了整个夜郎的地图，要不是跟着熟门熟路的陆博文，她可能还是会迷失在这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骑着马走了约一个时辰，在城外一处森林深处，就看到了采药人的小木屋。四周围着很高的围墙，陆博文说，这里的森林不远外有连接着一片大漠，围墙是为了防御狼群的侵袭。
　　“在等几刻钟，老李头应该就快回来。他这人终身无娶妻，性情古怪，常年污头垢面的，但是药术高超，经常能培育出珍贵的草药，所以倒也是一位奇人。”

　　“除了植心药铺，他可还有其他的合作伙伴？”
　　陆博文想了想，“不曾有过，他性情古怪，是乘张大当家的人情才与植心合作的，而且他培育的药材极少，药田也疏于管理，靠每年植心给他补贴才勉强为生。”
　　也就是说，认识他的人很少，冒充的可能性高。
　　得到这两点讯息后，她们的马刚好拴上了有些年头的门栏。过多久，一个佝偻着的身影在雾气中慢慢出现。

　　果真入陆大哥所说，是个奇怪的人。
　　眼前的老者似乎刚从某片山林回来，背上背着一个篓，将佝偻的背压得更弯了，长长的白发没有完全扎起，飘着几根散落在额前，几乎遮住了一对眼睛。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老李头用沙哑的可怕的声音问道，同时即使隔着头发，也能察觉到他眼睛里散发出的警戒和不善的意味。
　　林禁柳装出一副瑟瑟的样子，躲在了兄长的身后。陆博文上前去将来由说得清楚，只见老者迟疑了一会，不耐烦的说道，
　　“血参哪有那么容易就有，其他几味药倒是可以便宜些给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进屋拿去。”
　　“李前辈！家母实在等不及了，我会日日前来，如果有血参了，请一定要先卖给我！”
　　老李头身子顿了一顿，头也没回的进了院子，将门关得紧紧的。
　　门关起来的一刹那，林禁柳也动了。但是她没有进去，而是走向了与来时不一样的方向，在这一面的院子，可以清楚看到从城中来寻找老李头的每一位来客。
　　林禁柳钱桥靠近这一侧的围墙，就着围墙的凹陷一跃而进。
　　没过了一会，就踮着脚回来了，恢复了一副柔弱的模样。随即，老李头就推开了门，手里拿着一筐东西走了出来。
　　“喏，就这些了，都是陈年的了，最近遭虫害，药田都毁了，药铺供应完后，也就这些了。”
　　陆博文感谢的将竹筐接过，感恩戴德的收了起来。
　　“还有这个，算你运气好，最后一根了，品像一般，我也就没卖，你拿去应急就是。不要再来寻我了。”老李头掏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血参，连同其他药材一同交给了陆博文。
　　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
　　最终，李老头很不耐烦的关上了门，林禁柳和陆博文才双双离去。

　　两人一路无言，只是快马加鞭进了城，林禁柳跟着陆博文走进了一家不认识的民居，稍作停留，才从后门悄悄离去。
　　“有人跟着。”
　　“有人跟着”
　　她们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肯定的答道。
　　自从她们接了药材转身不久，她们独特的直觉就可以发现有人在跟着，但是途中几次不经意的回眸却没有发现一丝踪迹，可见这个人精通地形且做了伪装。
　　不过陆博文反应迅速倒是挺让她惊喜的，不知道是事先准备还是临场发挥，这户人家家中真有一儿一女且母亲患病在床，再加上去时身上也做了伪装，这样一来，倒是较无后顾之忧。这个陈琅身边，果真卧虎藏龙。
　　临近找了一个茶楼偏僻的包间，陆博文贴心点了两壶茶和一些女子爱吃的小点心，待小二上完后，才开口询问林禁柳。
　　“姑娘刚才为何走向院子另一头？院子里可有什么不对劲？”
　　“我只是随意猜测，没想到一发击中------------这个李老头，很有可能是假的。”
　　陆博文细细思索，才答道，“那姑娘可能是多疑了，之前由于一些任务，我曾见过这李老头一面，今日见了，并无不妥。”
　　网里面的人识人最是了得，既然陆大哥这么说，那李老头确实不是假的。
　　“他不是假的，但他确实有些事不对劲。你先前可曾探过他的药园？”
　　“前几日便去过一次，没有异常。都是些药材，没见得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他也是照常一样早出晚归的。只是今日是光明正大去的，若是姑娘需要，我晚上再去一趟就是了。”
　　“今晚不可。过几晚再去。”
　　虽然不明白这位姑娘心中想法，但既然老大下了命令，那只能听从了。
　　见陆博文有些郁闷，看在茶点的份上，林禁柳还是愿意分享下。
　　“第一，时辰不对-------太凑巧。”
　　“？”
　　“一般采药人上山见了稀奇的植物总要好好研究一番，更何况是他这样的药痴。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月份，恰好是山上鸡枞冒出来的日子，我们一去就遇上，倒像是特意寻来似的。”
　　这她是怎么知道的？万一只是凑巧没寻到回来了不也有可能？
　　“第二，他身上的露水。”
　　这点他也注意到了，李老头身上的衣服确实湿了一些。
　　“露水太重了。”
　　一大清早起来采药自然露水重。陆博文狐疑地看了一眼，但还是忍住了心中的反驳，他做这行这么久了，不至于这个都看不出来。
　　“你要是细心一点，就可以发现虽然林里确实有些许雾气，那是因为此地不久前下过雨，地里潮湿，但是山上就今天这个天气，这个太阳----------是不会有那么重的雾气的。”
　　陆博文心里一惊，朝窗外看了一眼，果真是个晴天，刚才只顾着人，都没有注意到山头是干干净净的。
　　“即使上山有雾气，一个采药人，不会不知道长期受湿对身体的伤害，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关节又常年劳累，所以一般都会穿个蓑衣。他这样的湿气，倒像是刻意做出来的。”
　　林禁柳很满意陆博文突然噤声的样子，继续说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的院子了-------有尸体烂掉的味道。”
　　陆博文瞳孔随着林禁柳的话语放大，随即立即冷静下来，重新回顾整个求药的过程。
　　“这样一说，他的血参给的也很突然，倒像是不想让我们继续前去才拿出来敷衍我们的。”
　　林禁柳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着陆博文，后者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顾形象的站了起来。
　　“不对，这不可能！按你这样说，他势必时刻紧盯着城里的方向，以便做出反应，但是他的药材除了那几样都稳定的供应着，即使前面都成立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院子外面，我们来的时候里面十分安静，他不可能翻墙绕路走没有被我发现！”
　　“嘶-------------”陆博文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反应过来，暗骂道自己数年来的专业素质在今天化为泡沫，竟然会被骗了过去！
　　“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马上和老大说清楚，姑娘愿意的话，可随我一同前去！”
　　“正好，我也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