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画笼

11、第十一章

　　顾渊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檫了檫手，才转头看向何宴，脸上又是温和的笑容。

　　肖祝言莫名觉得这个笑容无比眼熟，上次在小巷子里他也是这样的笑。

　　“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记了怎么办？”顾渊语气温柔，似乎真的感到很抱歉。

　　“没事的，今天是给哥庆生的，我想哥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的。”何宴作出慌张的表情：“对了哥，手绳你不带带看吗？这个应该很衬你。”

　　池昱面色极为阴冷：“不了，我不喜欢带不熟的人送的东西，还有别一直叫我哥，像只老母鸡似的。”

　　何宴脸上的笑僵在脸上，面色苍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没有带礼物，我只是好奇是什么，哥你别生气……”

　　肖祝言赶忙打圆场：“吃饭吃饭，心意到了就行，何况人家昨天晚上就赶着给老大把生日过了。”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昨天池昱跟他炫耀了一夜，他顺口说要不带顾渊一起吃个饭，没指望池昱能舍得带出来，没想到真的答应了。

　　本来没何宴什么事，谁知他说要给池昱庆生，组局吃饭，肖祝言就顺便一块叫上了，早知道还不如不叫，他其实一直不太喜欢何宴，他觉得他相处的感觉难受。

　　顾渊虽然不在意，但是听见池昱的话，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连笑容都真诚了些，他好像对这件事很好奇：“嗯?怎么会不熟?不熟怎么会……”

　　顾渊虽然从不和别人红脸闹脾气，别人说什么都是“可以”“好”，但是这些都是因为他不在意。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你愿意和我面子上过的去，那我也和你有礼相待，你要闹，那也奉陪。

　　顾渊这话就是故意戳何宴的痛处，池昱面色难看，一边给顾渊挑鱼刺一边说道：“不知道他怎么来的，本来只有肖祝言的，今天肖祝言才告诉我他要来的，不好拒绝。”

　　“哥，怎么就不熟了……上次，你为了我还打了一架……”何宴绞着手指，模样可怜兮兮的。

　　池昱眼里卷起戾气，还未说话，“老大帮你是因为什么你心里应该有点数吧？”肖祝言神情也冷了下来。

　　“尝尝这个。”池昱敛去了所有神情：“这次就算了，好好吃饭吧。”顾渊等会还得上课，再去吃别的也来不及了，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上课吧。

　　“嗯，谢谢哥。”何宴咬了咬唇，端的是一副脆弱的小可怜样。

　　池昱看都没看他一眼，顾渊看了两人一眼，唇角笑意愈发浓厚。

　　“阿愿，别笑了，你明明心情很不好，为什么还要笑啊？”池昱声音很轻，轻到快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轻到顾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顾渊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复又再次出现，他笑意吟吟：“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这不挺好笑的。”

　　每次看到你这样笑我就很难过，“你高兴的时候不是这样笑的。”

　　池昱觉得，顾渊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会让周围的人和事物失去色彩，人间的清风明月都不足以形容。

　　那双黑的如琉璃清亮的眼睛里会盛满万千碎光，薄薄的内双会柔软下来，眼尾会自然勾出两道上翘的褶皱，本就带着笑的唇也是会带着自然的弧度的，是会带着灵动的。

　　不是现在这样，连唇上扬的弧度都似乎拿尺量过一样，那双眼睛也无丝毫的起伏变化，如一潭古井无波的死水。

　　顾渊沉默了，他埋头拿筷子夹着碗里的菜，发丝略微遮住了他的眼。“对不起。”池昱突然道歉。

　　“你突然道什么歉?”顾渊奇怪的看了一眼池昱。

　　“我不知道何宴会来，也不知道他会这样，你要是因为这个不开心了就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过来。”池昱眼里有生气有懊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为什么他会难过?顾渊看清了池昱眼底的情绪却不知他这种情绪为何而来

　　他看着池昱，脸上没有很大的情绪，声音却是带着笑意：“我的确是因为何宴的事心情不好，但是你没有必要替他道歉，还有——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

　　“好吃多吃点。”池昱仿佛受到某种激励开始给顾渊疯狂夹菜。

　　何宴和肖祝言看见两人一直在低声说话，却听不见说了些什么，肖祝言倒是没心没肺，狼吞虎咽飞速进食，何宴捏着筷子的指节发白，碗里的鱼肉被他戳的稀烂。

　　吃完饭，池昱送顾渊去上课，肖祝言也跟来了，何宴本来还想跟过来，结果池昱做事特别绝，直接当着何宴的面把他的礼物扔了，何宴眼眶通红里含着晶莹泪水离开。

　　顾渊进去上课了，两人没有离去，在附近找了家奶茶店坐下了，池昱点了杯椰汁却没喝，肖祝言岔着腿吊儿郎当的坐在软椅上。

　　池昱靠着椅子神情懒散烦躁，透着冷意和戾气。“老大，何宴那头……”肖祝言有些小心的问道，他怕触了池昱霉头。

　　“不用管他，看在相册的份上，没有下次。”池昱指节敲着椅子扶手，“还有照片没拍了吧？”

　　“暑假了就没有了。”

　　肖祝言抽了一只烟出来准备点，却被池昱掐了。

　　“啊？”肖祝言懵了一下，他知道池昱不抽，但是平时也不会管他们抽烟。

　　“会把味道沾我身上的，他不喜欢闻。”

　　“行吧行吧，那老大你在这等吧，我先回去打游戏了，有事再叫我。”烟也没得抽了，肖祝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池昱懒怏怏的，发出一声鼻音“嗯”。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提着椰汁站在了补习机构外面等顾渊下课。

　　他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一抬眼，看见一个穿白色短袖，散发着冷意的人出来，池昱喉间溢出一声哼笑，倒是巧了。

　　郁璇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池昱，他若无其事擦着池昱的肩过去，然后狠狠撞了一下。

　　池昱眼底阴沉，他不想在这里打架，而且他知道郁璇和顾渊认识，还是朋友。

　　“怎么你以为转去明知了就没人知道了吗？”郁璇站在池昱身侧，开口说道。

　　“不劳你操心。”池昱声音极冷。

　　“相册照片上的人都是顾渊吧？从初中到高中，这么多的照片……”

　　池昱没出声，郁璇继续开口：“如果顾渊知道有一个变态喜欢他，并且从初中就开始偷拍他的照片，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郁璇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一拳狠狠的砸下，郁璇发出一声闷呼，然后下意识反击。

　　结果被池昱一把揪住领子，又是一拳狠狠砸在郁璇脸上，郁璇双手抓住池昱勒他领子的手，一字一句艰难的说：“怎么……咳，怕别人知道……你说，我要是告诉……他”

　　这一拳砸在了郁璇鼻子上，鲜红的血流出，“池昱!”

　　顾渊一出补习机构就看见了这一幕，池昱散发着瘆人的气息，眼里布满血丝，浑身充斥着冷意和戾气，正死死揪住郁璇的衣领，一拳一拳往郁璇脸上招呼。

　　“池昱！”顾渊又叫了一声，池昱回头看他，手下意识松了，郁璇抓住机会一拳砸在池昱脸上，欲再打一拳，被顾渊抓住了手腕。

　　顾渊把郁璇手腕甩开，池昱脸上青紫一片，郁璇更惨，衣服被抓的皱皱巴巴的，半边脸都是青的，还在流鼻血，模样狼狈。

　　“怎么回事？”顾渊问道。

　　“池昱先动的手。”郁璇拿纸擦掉鼻下的血迹，率先开口。

　　池昱垂着头，像条无辜的狼崽，不吭声，顾渊说：“池昱不是会随便动手的，要么是你说了什么，要么是你做了什么。”

　　池昱抬起头，眼睛亮了亮，这次换郁璇不吭声了，“郁璇你去医院看一下吧，医药费我报销，我和池昱先走。”

　　“等一下，顾渊，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还要确定跟他待一块儿吗？”郁璇叫住了要走的顾渊。

　　池昱拳头下意识攥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有判断。”顾渊并未回头，身侧池昱下意识松了口气，顾渊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顾渊走在前面，池昱气定神闲的跟在后面，丝毫没有刚刚打架凶狠的样子。顾渊猛然转过头，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打架了很高兴?”顾渊眼睛眯起，池昱本能感到了危险，答错了顾渊肯定要生气。

　　“没，本来很生气，但是一想到学委刚刚帮我说话，就高兴了。”

　　顾渊眉挑了一下：“为什么打架?”

　　池昱摸摸鼻梁，“可以不说吗？”顾渊一点头：“可以啊，我去问郁璇，感觉他应该很乐意说。”

　　“不行！”池昱拦住顾渊的动作：“是因为……相册……的事。”

　　“郁璇说你了，因为相册里的照片?”顾渊问道。

　　“是，郁璇告诉你了?”池昱紧张的问道。

　　“没有，他只说了相册里都是一个人的照片。”

　　“哦。”池昱松了一口气。

　　顾渊若有所思，没再继续追问照片里的人是谁，直觉告诉他现在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走吧去医院吧。”

　　池昱摸了摸脸：“不去医院，买点碘伏擦一下就好了。”“随便你吧。”

　　找了家药店，买了药，再次回了奶茶店，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店家人很好，看见池昱鼻青脸肿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池昱把棉签沾上碘伏往脸上擦，擦了半天都没擦到准确位置。

　　“我来吧。”顾渊看不过去了，从他手上把棉签抢了，蘸了碘伏使劲往池昱脸上的伤口怼。

　　“嘶……”池昱没忍住轻忽出声，“你还知道疼啊？疼死算了”顾渊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池昱坐在椅子上，顾渊站着躬身给他檫药，从这个角度，池昱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顾渊垂着眼，眼睫毛密而长。

　　他想起，还小的时候，那时安芸和池行舟还没离婚，安芸不在的时候池行舟就会打他。

　　有一次是因为什么事情不记得了，池行舟打了他一耳光，半张脸都是肿的，那时候顾渊还特别矮，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拿棉签给他一点点檫药。

　　那时候小，还不太能忍痛，这个时候顾渊就会笨拙的轻轻给他吹一下，不过现在可能没有这待遇了。

　　还未想完，脸颊处突然传来一阵很轻很温热的风，激的那片皮肤都泛起鸡皮疙瘩，池昱怔住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顾渊尴尬的放下棉签，抿了一下唇，把棉签扔了，“已经……檫完了。”天啊，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动作啊，他在心里抓狂。

　　刚刚池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时，他下意识就吹了，顾渊难得显出几分无措。

　　池昱站起来，把脸凑到顾渊面前：“好疼的，再吹一下?”

　　顾渊冷着脸把他推开，然后从耳朵到脖子红成一片，“我再给你一巴掌倒是行。”顾渊话说的凶巴巴，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池昱心情颇好，给郁璇发了条信息：“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另一边，郁璇：???有病?

　　然后郁璇果断拉黑了池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