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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周泰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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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张校长啊!我们学校的纪律向来严明,说一不二,岂能出尔反尔?这样影响多不好啊!”
“啪!”
张昭猛然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滔滔不绝的顾雍不由一耸,安静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等着老爷子发话。
“顾主任,校园卫生工作近来有些松懈啊,你看我办公室里还有苍蝇。”
“是是,我疏忽了,会注意的……”顾雍一不留神自我检讨起来,转念一想,“不对!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
老爷子不耐烦地吹了吹桌面,接着说:“我知道你在说孙策的事,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当然不妥!他擅自离校被罚停赛,这是我做出的极其恰当的处理,可您却轻易网开一面!校中无戏言啊!这怎么使得?”
“哎,莫要怪我。我不是也罚他打扫教务处一周了吗?我看他也吸取教训了。”老爷子苦口婆心地规劝道。
不说还好,一说,顾雍竟哽咽了,抽抽搭搭地说:“校长,您是不知道……”
正说着,楼下教务处传来“卿呤哐啷”的巨响,鸡飞狗跳,一阵骚动。
“出……出什么事了?”张昭问着,有不祥的预感。然后他目送顾雍神情恍惚地走出办公室。少时,便听见教学楼里传出响彻云霄的怒吼——
“孙伯符!!!!!!!!”
“哈哈哈……然后呢?然后你就把教务处给拆了?”周瑜饶有兴致地问着,吕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一向吝啬表情的太史慈此时也在毫无形象的严重憋笑中。
孙策脸部抽筋,觉得颜面无存,说:“有什么好笑的?就算是我,多少也有点可爱的小缺陷。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我才这么谦虚谨慎,平易近人。”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吕蒙说:“也不能怪老大,少爷惯了,不会做打扫也是很自然的。只是,亏张老爷子想得出来,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整你还是整顾雍。”
太史慈气运丹田,以免憋出内伤。他镇静了一下,鼓足勇气又打量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孙策和他的装扮,喃喃:“花边围裙,笤帚和簸箕………………………………噗!”糟糕,功亏一篑了。
“浑蛋!你想借题发挥吗?”孙策攥紧了拳头。
这一来,搞得太史慈也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哎哎,又来了。”周瑜和吕蒙迅速进入观战状态,然而,几秒后……
“噗!……哈哈哈哈!我投降!”
“子义第一次主动投降竟然是因为……噗!”——吕蒙。
“我也不甘心,但是……噗!”——太史慈。
“噗!”——周瑜。
“混账!噗噗噗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光荣!”——孙策。
“反正干完这一周,我就解放了。只要能参加比赛,怎样都无所谓。”孙策别过头去,不自在地说。这个家伙,说正经的话时总显得很害臊,其实也蛮可爱的。
“说的也是,”周瑜附和道,“怎么说都算是一种牺牲。”
“说到牺牲……”吕蒙说着关切地看看太史慈。
太史慈了然,说:“我的脚已经没有大碍了。”
“可是医生不是说不能剧烈运动吗?”吕蒙追问。
太史慈不复言,脸色却不像先前那么笃定。
一直被嘲笑地孙策突然露出一脸欠扁的笑容,说:“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上场。所以,你也没必要担心啦。”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受伤。”太史慈说出了真相,另两人齐刷刷地点头。
周瑜补充道:“ 而且,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惹祸,你这家伙可是最不确定的隐患啊!”另两人又齐刷刷地点头。
“你们三个……”孙策的头上暴起了小青筋,“算了!不跟你们说了!”
“老大,你要去哪儿?”
“去给那家伙打个电话,看看他好了没,免得你们老担心我!”说着,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周瑜和吕蒙又小声地“噗”了一声。
太史慈的脑子里顿时生愣,问:“他说去找谁?”
“噢,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周瑜意味深长地看了吕蒙一眼,后者不自然地干笑了一下,接着对太史慈说:“我们队上有一个至今还未露面的厉害角色呢。”
“哈?”
病房里,细碎的阳光越过窗外的树荫和明净的玻璃落在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上。他明天就能出院了。
少年对着病房里的电视荧屏定睛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伸手拿过遥控器,把正在播放的录像带倒了回去,重新播放。
录像的画面中,一个陌生的男孩穿着他熟悉的球衣,动作无懈可击。他进球了,另一个男孩向他跑来,绽开一个少年久违的笑容。少年把身子前倾,想看清什么,身边的手机却想了起来。
“喂?队长。……嗯,明天。”
天高云淡,层林尽染,看学生会窗外一派秋日胜景,孙权的脸上洋溢着知足的笑容。
“辛苦你了,二少爷。”鲁肃恭敬地说。近来帮他最多的就是孙权,想不到他出身高贵,却如此能干,实在是难能可贵!不像好逸恶劳的某位大哥……
“何必客气呢?鲁肃哥只需叫我仲谋即可,在学校里,您就是我的学长。”
啊,多么知书达理啊,果然是一位少爷!不像某位大哥……
“对了,你好象看起来很高兴,有什么喜事吗?”鲁肃问。
孙权好看地笑了,说:“被您看出来了。今天是我大哥的大日子。”
鲁肃突然想起今天七日已满,孙策不必再服刑改造了。原来如此。
“过会儿我要去医院接大哥,鲁肃哥要一起去吗?”
鲁肃一惊:“医院?你大哥不是孙策吗?”
孙权为难地笑笑:“理论上是……”
理论上……这话要是让孙策听到会哭吧……
“那你这是要去接哪位大哥?”
“当然是周泰大哥啦!”
“不去接他吗?你们不是好搭档吗?”走在轻轨下,听着头顶飞驰的声响,常会有种白驹过隙的感觉。夕阳把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和旁的杂影交错在一起,组成复杂的剪影。太史慈看着走在前面的吕蒙,等待他的回应。
“没关系,反正明天学校里可以见到。”没有语气的回答,也看不到表情。
这不由使太史慈疑窦丛生,因为这样的反应和周瑜口述中的江东第一搭档,号称“蒙太(泰)奇”组合的两人那种默契和谐的感觉相去甚远。印象中,那应该是一对相互了解、相互信任的知心友人,遇到久别重逢的时刻,理应喜形于色,迫不及待。换做别人,这种冷漠或许还可以理解,但吕蒙,绝对是那种无论遇到什么人都自来熟的超级社交狂,居然会这么反常!莫非有什么隐情……
越想越蹊跷的太史慈,不知不觉已跟着吕蒙来到了秘密球场。然而,那里早已有一人。
这是一个太史慈从未见过的人,看面容与他们年龄相仿,姑且称之为神秘少年A。他的球技、体魄各方面远胜于一般的高中生。尽管他只是一个人在练习,却仿佛能独自模拟出整个赛场的氛围,在他往来驰骋的周身,始终萦绕着一个令人窒息的场,好像所有进入这个场的人都将被他左右,而不得不围绕着他团团旋转。
“这个人是……”吕蒙认出了他,但没等他说下去,太史慈已经冲入球场,直接与此人对峙起来。真是一个比一个冲动……
一辆列车驶过,声音嘈杂的很,也不知太史慈同他说了什么,只见那人粗鲁地啐了一口,提声道:“我才不管什么秘密球场!我先来的,我说了算!”
吕蒙稍稍走近一点,听清了太史慈的话,他说:“我们并没有同你抢球场的意思,大家可以共享啊。”
那人依旧蛮不讲理,道:“我没听说过有这种规矩,我只知道先来后到。既然爷爷我先占了这个地方,不想和你们这些小喽罗公用,你们就识相地快走!”
“你说什么?!”尽管太史慈素来不喜惹事生非,但他毕竟是外冷内热,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立下被激怒了。
此时的医院——
“已经走了?!”孙权且惊讶且失落地问。
护士说:“嗯,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恐怕也追不上了。”
孙权低下头,鲁肃拍拍他的肩:“回去吧,明天就可以见面了。”
“嗯……”
吕蒙见势不妙,刚想上前圆滑两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来无恙,子明。”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吕蒙像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经,登时愣了一下,旋即沉下脸,并不回头,只是压着嗓子低低地问了一句:“出院了?”
那人走到吕蒙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站,笑容不减:“还真是冷漠啊。”
正说着,那边两人已经开始激烈的抢断,全然没有发现这边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后来太史慈称之为神秘少年B。
“啪!”
篮球忽然向着吕蒙和神秘少年B的方向飞来,恰好被神秘少年B接住。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球,眼神变得很深,说:“好久没有摸过球了。”
“啊?!怎么又冒出个家伙?!”A不爽道。太史慈也觉有些奇怪,但这种疑惑多少牵扯到一点吕蒙,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感觉,有种说不清楚的和谐,又隐隐透着些许躁动与不安,难道……
B拿着球慢慢走进球场,直到走到太史慈和A的面前,站住,心平气和地说:“干脆来场比赛,既然是球场,还是用球场的规则来说话吧。”
A打量着B,干练清爽的板刷头,棱角分明的眉峰,明亮清澈的双眸,一身干净轻便的运动服,健康的肤色,尤其是他那张阳光无敌人见人爱的笑脸,实在有息事宁人的神奇功效。于是,A决定姑且听听他的,瞄了一眼边上的吕蒙,问:“二对二?”
B轻松地摇摇头,说:“不,one on one。”
“哼,小子,还真敢说!你们三个谁来?我看你们三个一起上也赢不了我。”
说得不无傲慢,令人生厌,但吕蒙清楚地知道他说得没错,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告诫。
“不用三个,就我们俩。”
“诶?”太史慈还没回过神来,B已经向他伸出手,说:“合作愉快!”
全然不知情况如何的太史慈也莫名其妙地同他握了手。
“喂!你这家伙搞什么啊?!未免也太乱来了吧!”吕蒙终于忍不住对着B斥责起来,“先不说你!子义的伤也还没有痊愈,别自作主张啊!”
太史慈重又打量了一眼B,原来如此……
“这样啊…”说着,B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眯起眼睛,歉疚地笑笑,对太史慈说,“抱歉,我不知道。”
A看着这边厢三人叽叽歪歪不知所云,不耐烦道:“怎样?还要一对二吗?”
只道年少轻狂,意气用事。吕蒙虽也叹息,还是一把扔下包,走过来,半是无奈,半是责备地说:“我来吧。”说着目视一眼太史慈,说:“你别胡来,和这家伙搭档,还是我比较拿手。”
B乐不可支地迎过吕蒙,却换来对方一张臭脸:“小子,竟然逼我出手……这笔帐先算在你头上。”
“请便~”
风移影动,竹林飒飒作响。
地处幽僻山谷的蜀汉高中环境优美,气氛祥和,好鸟相鸣,祥云成集。
忽然一声惊天巨雷划破天际,席卷残云,随即狂风扫地,黑云翻墨。众人惊愕之余望望天空,不见闪电,便理所当然地把目光转向一边,那里即是闲杂人等不得也不敢入内的蜀汉高中篮球队重镇所在——体育馆。
其实不用探究,大家也知道那声惊雷的出处,想必那黑面环眼的少年又在发作,真是苦煞他温润如玉的大哥了。
正待又一次雷鸣轰顶,红脸儿一把按下黑面儿,道:“三弟,冷静。”
“这小儿竟几次三番拒绝于我等,未免太狗眼看人低,叫我怎么冷静啊?!”
“三弟!你这样岂不是为难大哥和我吗?”
“哎……”被称为大哥的人长叹一声,别转过身。
“大哥,”黑面儿压下嗓门,凑到大哥身边,好言道,“我看咱就别去找那个茅庐书社的破猪哥了,你说篮球社要个迂腐的书呆子做甚?”
大哥转过脸,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黑面儿一阵,不予理睬,兀自走开,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再去请他一次。”
“大哥!”
此时,体育馆的大门竟突然敞开,有人进来了。这于篮球队的人而言是极罕有的情况,毕竟敢擅自闯入要地的决非等闲,于是三人屏息凝神,待看清来人,便个个换上恭敬之色。
大哥首先迎上来,躬身笑道:“水镜先生,备有失远迎。”
“刘指导过谦,我不敢劳驾。”水镜先生拱手道。只见他一席翩翩白衣,与他一头鹤发白须相称,极为儒雅。
“先生不知有何指教?”
“看刘指导的神色,莫不是有甚扰心之忧。”
刘备一怔,旋即叹道:“不瞒先生,我正是为请诸葛出山一事烦心。”
“原是此事,某还以为……”
“先生以为何事?”
水镜先生拈须思忖片刻,说:“我听说,那吕奉先已经离开蜀汉,奔赴江东了。”
“啊?!”三人大惊失色,刘备难以置信,复问一句:“此言当真?”
“亲眼所见,绝不敢欺瞒。”
水镜先生答得斩钉截铁,刘备只觉底盘不稳,后退一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见大哥此番光景,关羽、张飞立马上前相慰。
“大哥,走了也好,我和二哥向来看他不入眼。”
“翼德说得不错,似这等无信无义之辈,留之何用?”
刘备推开二人,道:“我岂不知吕布为人?他球艺了得,留之,非但不能如虎添翼,只觉养虎在侧,唯恐有朝一日反噬。只是这一去,恐东吴有失啊!”
张飞不解:“东吴有失,与我们何干?”
关羽道:“三弟难道不记得大哥与孙坚是旧交?”
张飞闻言哑然。
“孙坚是我的良师益友,在我高中时代给过我很多帮助。东吴篮球队是他一手创建的,如今篮球队的队长又是他的长子孙策,次子孙权今年也加入其中,你说这能与我无关吗?”
“可是,吕布去东吴做什么呢?”
“恐怕……是为孙策。”刘备得出结论,关羽和张飞如堕五里云雾,百思不得其解。
水镜先生却立时了然,解释道:“恐怕正是冲了小霸王威震八方的名号去的。”的确,依吕布睚眦必报的胸襟,为一个名号而寻思决斗是有可能的。
“胜负倒不关键,只怕……”刘备黯下神色,关羽张飞和水镜先生知道,他的顾虑并不多余……
流畅的动作,完美的配合,每一个眼神传递无误的信息,每一个小动作心照不宣的含义,都是珠联璧合华丽的诠释……不愧是江东第一!
吕蒙姑且不论,纵然是刚出院的周泰,在这个组合中也显得毫不生疏,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畅快淋漓的感觉。也许是许久没有摸到挚爱的篮球的关系,周泰的眼神锐不可当,分外热切,多少便也会有呈一时之快的冲动,按捺不住的莽撞。但只要有吕蒙为佐,他还是能保持相当的冷静,压制身体里蠢动的激情。他们的配合,就好比一柄锋锐的宝剑和一把切身的剑鞘,表是藏其锋芒,遮其锋芒,实则保其锋芒,助其锋芒。忽觉“蒙泰奇”这个称号真是生动形象,看他俩打球果真如电影镜头切换般自如、利落。
太史慈叹为观止。
然而,他也隐隐感觉到,始终有什么横梗在两人之间,使这对互相了如指掌的搭档无法做到绝对的相互信任,从而也给了对手可趁之机。
即使如此,寻常的对手也早该败下阵来,俯首称臣了,而今日之对手非但以一敌二脚下不曾有乱,更是毫无犹疑,越战越勇,可见其也非泛泛之辈。看他的眼神,足以叫人胆寒,好似一只匍匐窥视已久的野兽,正扑向自己的猎物一般。而运动这么久,他的精力依旧充沛如初,呼吸也纹丝不乱,实在让人惶惶。再看那人裸露的臂膀,完美的肌体,愈发令人叹服,简直是为篮球而生的好身板!
势必是一场苦战……
天色渐暗,对于双方的视力又是一层考验。就在这时,太史慈在浮动的空气中嗅到一丝躁动……草灰之线,伏延千里……顿时脚底生寒,画面仿佛回到与徐高比赛自己倒下的片刻……危险生猛直逼……
“啊!”
“阿蒙!”“子明!”
篮球比赛,受伤自不能免。尽管看不真切,但太史慈和周泰却对发生了什么想得如出一辙。假借着暗昧的昏色,绰绰晃动的人影,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也是很易如反掌的,龌龊如斯,令人气结生闷得很。
吕蒙费力地翻转过身,坐在地上,天庭已因疼痛蒙上一层薄汗,他说:“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卑鄙!自从自己受伤后,太史慈就会对这种伎俩难以自禁的愤恨,此刻伤及好友,更是怒火中烧。当他悻悻地想要向那恶人讨回公道时,周泰已然站在那人面前,兴师问罪。
“你刚刚做了什么?”
没有了先前和善温吞的口吻,周泰音色凛然。
“和他无关,是我自己摔的。”吕蒙看着周泰背影,蹙额,似有不满,无可奈何地说。
那人顺水推舟道:“你听到了,与我无关。”
“你——”
周泰不复多言,只是用火烧火燎般的眼神怒视着对方,无声控诉着。
“你还不让开?”对方发话,想是对此顶真之人不耐其烦。然周泰丝毫不动摇,硬是与之杠上了。见周泰没有退让之意,那人便试探性地缓缓握紧了拳头……
“住手!”
……
回忆停在了哪里?
恐怕还是那一床洁白的床单。
接着,便是迅雷不及掩耳的疯狂追溯,和一声声夜深人静后落寞的叹息……
在那个黑鸦低空盘桓呜咽的黄昏,火车驶过时的警示音“当当当当”分外冗长。但对于这个鼻青脸肿的少年而言,还有更为聒耳的声音。
“喂,你在听吗?”
在啊,白痴。你这么吵人,想不听也难啊。
“我刚才说,觉得你很适合打篮球。而且,我觉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说不定会成为无人匹敌的搭档。”
切,异想天开。老子长那么大还从来没碰过篮球,哪只狗眼瞎了竟然会看上我?
“你帮了我……”
少年一怔,火车驶远,绿灯亮了。
“别再跟着我了!”受伤的男孩终于开口,迈着流星大步想甩掉后面的人。
“那你就答应我!”紧随其后,不依不饶。
铁轨之上,风走沙石,受伤少年猛然回头,对上那一双黑亮明澈的眼睛,怒道:“答应你什么?!看看我脸上的伤,我和你不一样!篮,球,小,子!”说完,转身即走。
走了一段,背后又传来那人坚持的声音——
“我知道你不想出手的!”顿了顿,“因为他们要我的钱……”
受伤少年心念一动,还是执拗地不肯回头:“我没想救你!”
篮球小子见他如此固执,稍有软化,道:“好吧,我不烦你……但你总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怎么?想揭发我打架吗?
篮球小子等了一阵,受伤少年没有回应,他失落地转身意欲离开……
“吕蒙,字子明。”
淡淡甩下一句,深深映入心底……吕蒙,字子明。
篮球小子笑着记下这个名字,觉得这不会仅是一个擦身。
吕蒙是许下重诺才进入篮球队的,基于他特殊的情况,他的开端比别人艰难,有压力是自然的。
众□□铄下的疲软与无力,吕蒙比谁都了解得透彻,不堪的过去是卸不去的繁冗枷锁,拖累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是,面对这样的他,那个自命不凡的大少爷的严厉父亲,竟没有丝毫犹豫,爽然地接受了,为的只是另一个人无条件的信任与保举,那个篮球小子——周泰。
为了信任和知遇之恩,吕蒙誓要改头换面,决不染指那些过往尘埃。或许,这个在球场上单纯地挥汗如雨的少年才是他的本真,而不是那个在尘土飞扬的空旷厂房中混架的麻痹身影……在东吴,他找回了属于他的青春。
那个曾经比他矮了一截的篮球小子转眼间已须仰视,健硕的身板说明他也不再是个会被拦路劫财的孱弱少年,只有那一双黑铄明眸和乐观旷达的笑容始终未变。而此时的他们,已不再需要忐忑地猜测是否还有下一次的碰面,因为正如周泰最初所说的,他们成为了篮球队最好的搭档,形影不离。
然而……
“听说昨天来了几个混混?”
“是么?难道……是来找吕蒙的?”
“八成是。果然还是脱不了干系……”
“怪吓人的,哥几个以后还是离那家伙远点,免得被牵扯。我可不想被说和小流氓勾结……”
“磅!”狠狠摔上置物箱的门,吕蒙有种落空的感觉。
周泰看在眼里,却不露声色。
一连几日,那些混混只是在学校的门口徘徊不去。吕蒙咬着牙,尽量充耳不闻那些飞短流长,可那几个最难听的字眼却总是粘着耳鼓,扯不开……小流氓……
有个信念在不停提醒他——别忘了你的承诺,不惹事生非,不欺骗球队,不背叛你的搭档!
说起搭档,周泰昨天放学不知去了哪儿,今天竟也没有出现。发生了什么?
“真是没想到啊!那些家伙竟然是来找周泰的!”
“不可能吧?!他可是一直都很规矩的!”
“怎么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放学去找那些家伙的!”
“……也难怪。他不是和吕蒙那小子最好吗?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嘘!别乱说!”
什么?!怎么可能?!
脑海一片空白,思绪全无……
“当当!”吕蒙的手机响了,他缓过神来,掏出手机,短消息说:东吴第一医院,速来!周泰。
吕蒙大气也不喘一口地冲向医院,闯入病房,见到的,就是那一床洁白的床单,和那个已经不能下床却依旧满脸堆笑的白痴。
“嗨,想不到你来得这么快。”
吕蒙看看他上满石膏缠满绷带被高高抬起的腿和缝了针贴好纱布的脸,还有被生硬地托起的脑袋,双眼生疼。
“你怎么搞的?”
“就像你看到的,动不了了。只有手指和眼珠还算灵活。”
吕蒙想不通,这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有心思说笑?心里忍不住一边难受一边生起闷火。
见对方忿忿干瞪着自己的狼狈样,迟迟不说话,周泰说:“让你速来,是要你帮个忙。”
“什么?”
“过会儿队长和孙指导来了,问我怎么弄成这样,你就说昨天和你一起回家的时候,不小心从天桥上跌的。拜托!”
吕蒙愣了一下,旋即火了,质问道:“你让我帮你撒谎?!”
“求你了,否则,我就要被迫退出球队了。”
“你真的去找那群人打架了?!”
吕蒙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多么希望答案是否定的,然而,事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周泰点头。
“不行!我不能说谎!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我办不到!”
“可是……”周泰还想说什么,此时新任篮球队队长的孙策和父亲孙指导一起走了进来,幸好他们什么也没听到,但病房内的气氛却骤然变得压抑而又沉闷。
寒暄过后,终于切入正题。吕蒙始终抿紧双唇,立在一边,沉默不语。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叫人窒息,苍白的墙面更是亮得晃眼。吕蒙听着周泰用神态自若地编造着谎言,自圆其说,心里翻江倒海,嘈杂不已。
“……只怪我太不小心,一时没留意,就摔了下去。对吧,子明?”
三人一起向吕蒙递来目光,像三个各自把这着生杀大权的判官在一同拷问他。他不知所措,只觉得脑海里嗡嗡响成一片……
突然有个声音听得分外明晰,在说——
你不能欺骗你的球队……
是的,我不能。
可是,已经晚了……
“他说得没错,我可以作证。”
孙指导转回头看着周泰,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苦笑,说:“好好养伤吧,我们会在球队等你。”
“我一定尽快回来!”
化险为夷……
“谢了,子明,多亏你……”
“别再和我说话了!”
冷冷地甩下一句,吕蒙离开了。从此,没再出现在那扇门外……
“住手!”
吕蒙叫着,然而已来不及。
重拳落下,周泰向后踉跄了一步,紧捂着脸。
“浑蛋!”太史慈扶着刚刚站起的吕蒙,帮不上周泰的忙。
那挥拳之人似乎也错讹不已,愣忡看着对方脸上自己留下的腥红,弄不明白他为何不闪躲。
“白痴!笨蛋!蠢货!你还想回医院去吗?”吕蒙不管不顾地骂道。
周泰听了,抹掉鼻子流下的鲜血,受伤的脸扭出一个笑容,讪讪道:“无所谓,反正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是不会还手的。”
太史慈感到扶着的吕蒙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果然是个白痴……”吕蒙低声说,“你以为,我在为了那种事生气吗?又不是娘们,不就替哥们撒个谎,至于吗?”
他说得没错,单纯的周泰确实一直以为吕蒙因为替自己扯谎而恨他,毕竟,他比谁都了解吕蒙试图改变自己的努力。这不是劝他金盆洗手后又逼他重出江湖替自己报仇吗?为此,在那之后的日日夜夜里,周泰一直在与忏悔的梦魇搏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受伤吗?”
吕蒙的问话让周泰怔住——难道他知道?
“你去找那群混蛋,是想劝他们不要出现,免得我被人说三道四。切,可笑!像你这么胡来,怎么可能不挨揍?”
周泰愈发不解,因为被蒙在鼓里太久,脸上浮起一丝薄怒,道:“你明明知道我是替你受的冤枉伤,你怎么还……”
“还不是为了不让别人说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兜兜转转,到底是谁误解了谁?
明明触动了心中柔软的部分,却还是忍不住觉得滑稽。
吕蒙是恨,但恨的不是周泰,而是自己。
他恨自己造孽太多,回天太难,努力改变自己,却还是让身边的人受伤,偏偏还是自己最亲密的友人!
幸好,一切滞涩冷凝的情感终于可以宣泄,矛盾迎刃而解。
“切,不知道在搞什么!”
挥拳的人不知道自己这一拳有什么意义。他捡起丢在一边自己的东西,悻悻地踢开球场的门,消失在暮色中。
那个又一次鼻青脸肿的少年和那个站也站不稳的少年相视而笑——
是啊,不知道在搞什么……
“什么?!阿泰还要休息两天?!什么?!阿蒙又受伤了?!混蛋!!你们这群家伙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队长放在眼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