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避难所》木瑞

3、旁观日

　　再敲了敲门，西尔特有些奇怪的向后退了一步，毕竟今天等开门的时间确实有些长。

　　很不喜欢在雾气中呆太长时间的西尔特等不到开门的人，直接透明化穿过了大门，然后惊讶的看着此刻空无一人的大厅。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不应该都在大厅里休息玩闹吗？现在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不擅长主动开口的西尔特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上楼走向自己的房间。

　　早上被忘在门口的雏菊已经垂了下来，有气无力的倒在花盆边缘，明黄色的花瓣色泽暗淡了不少，看起来很是可怜。

　　“这是你的花？”

　　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西尔特立刻转身，看向那个不常看见的身影。

　　戴着红色贝雷帽，身上的衣服被颜料染的乱七八糟，青年靠着墙，左手扶着一块画板，上下打量着奄奄一息的雏菊。

　　“艾格先生……？”

　　西尔特看了看这位算不上熟悉的访客，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毕竟这位天才的画家说是为了寻求真正的艺术而来，平时也很难见到他，就算是碰到，对方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基本就是无视过去。

　　“没什么，只是今天没事，你房间门没关，冷气已经吹到楼下了。”

　　“……这样啊，抱歉。”

　　西尔特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弯腰抱起那一盆雏菊，礼貌的示意了一下，“这是我的花。”

　　“……”

　　画家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西尔特抱着花盆看向他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直接提着画板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真是难以理解这些艺术家们都在想什么，也算是自己没有那份细胞吧。

　　西尔特将雏菊放在桌子上，然后关上窗户，坐在桌前发呆。

　　真是恐怖啊……今天的自己。开枪什么的……真不像是之前她会做出来的事。

　　……她讨厌这种直接被赋予的权力。

　　本来只是看着就好了，现在却忽然给予她参与的权力……是在开玩笑吗？庄园主……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之前做出的事情？

　　肚子好饿……

　　西尔特呆呆的摸了摸肚子，还是决定下楼找点吃的东西……如果碰到人的话，再问问发生了什么吧。

　　大厅里还是没有人，右边传来了温室方向的关门声，应该是园丁刚从那里出来，西尔特看了看，脚尖一转换了一条路走向厨房。

　　“……都别说了！”

　　准备开门的手一顿，西尔特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透明化穿了进去。

　　意外的，早上的求生者们除了特蕾西外都在这里。

　　戴着兜帽的佣兵双手环胸靠着墙，深绿色双眼直盯着身前的玛尔塔，带着愤怒和其他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刚才那声怒吼就是他发出的。

　　玛尔塔紧握双手，低下了头，“……我很抱歉。特蕾西还好吗？”

　　“应该还好，刚回来就说自己有点累，回房间睡觉去了。”

　　诺顿站在一边，“不用担心，特蕾西应该没什么问题。”

　　“……佣兵，你不用那样对玛尔塔，她是因为要帮助我转点才提前交的枪。”坐在椅子上的弗雷迪环着双手，“是我开场的时候没有那个能力牵制更多时间。”

　　“然后直接转过来救了我，她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必要再去责怪她。”

　　诺顿接过律师的话，一向不怎么说话的他在牵扯到同伴的问题上看起来格外的认真。

　　“……”

　　奈布咬着牙按捺着翻涌的烦躁和怒气，交叉到胳膊下的手紧紧攥着衣服，用力到指节泛白。想到了什么，西尔特走到他身前，抬起头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后沉默的蹲在他身边，双手环着膝盖，也不出声。

　　他清楚的知道这次的失误根本不在玛尔塔身上，但这种怒意，烦躁，看着同伴受伤的愧疚和自责无从发泄，他不知道该怪谁，怪什么。

　　“……下一次别让我遇到那家伙！”

　　在原地站了很久，佣兵忽然蹦出来这样一句话，然后直接穿过众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用多想，玛尔塔，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明白她是在自责自己没能救下特蕾西，诺顿和律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安慰她，“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相信特蕾西她也知道。”

　　“……嗯，谢谢你们，那我先回房间了。”

　　玛尔塔勉强的对着他们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接下来诺顿和弗雷迪也先后的走出了厨房，刚才还充斥着声音的房间只剩下了西尔特一个人。

　　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实体化，西尔特靠着墙发呆，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闭上眼缓解了一下忽然站起带来的眩晕感，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用餐盒装了一些食物，向一个地方走去。

　　她知道他会在哪里。

　　这座庄园很大，她曾经试图走遍这里，结果还是失败了，在开始旁观之后她再没那个心思探索这里，不过她找到了一个地方，并且有一个经常来这里的人。

　　这里是庄园的一个小角落，就在第二个阁楼的旁边，有一扇可以爬出去的窗户，她在乱转的时候发现了这里。

　　绿色兜帽被晚风吹起，露出佣兵棕色扎起的头发，撑着灰色瓦片的左手布满细密的伤口，他像是在发呆一样的看向远方，不同于平日里可靠高大的感觉，此时他的背影意外的瘦削孤单。

　　顺着楼梯爬了上去，西尔特坐在没有理她的佣兵身边，抿了抿唇，将餐盒放两人中间，声音很轻，在风中不甚清晰。

　　“……吃吗？”

　　“西尔特？”

　　像是在奇怪为什么平日里不怎么和他们说话的庄园旁观者忽然主动开口，奈布瞥了一眼餐盒，心情很不好的他收回视线，按捺着脾气，“我不吃。”

　　“你最好赶快下去，别待在我身边。”

　　“……”

　　西尔特一直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关于守护的答案，或许现在是个好机会，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监狱的那几年早已把她的语言能力剥夺殆尽。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西尔特干脆不再开口，打开餐盒，早已经饿的不行的她直接拿出了一堆饼干，看起来毫无形象的放在在手里，一块一块的扔进嘴里。

　　周围一片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外就剩下了西尔特吃饼干的声音。

　　佣兵看了眼餐盒里的各种零食，然后皱了皱眉，“你就吃这些？”

　　“嗯？”

　　西尔特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食物，点了点头，“嗯。我去……这是我之前就存下来的食物，你要是也饿了的话就吃一点吧。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但也不至于会让你很饿。”

　　“我现在可没那个心情吃东西，随你。”情绪很不好的奈布连平时喜欢吃东西的习惯都压制住了，他双手环在脑后直接向后倒在瓦片上，双眼盯着上方的夜空。

　　“喂，西尔特，你今天是在现场吧？你说，玛尔塔她……”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佣兵烦躁的甩了甩头，止住了话，“啧，算了，你不用管。”

　　“……佣兵先生，你是因为什么来到庄园的？”

　　“嗯？”对于这个问题很意外，但却也没有抗拒，奈布只是哼了一个无意义的鼻音，“你不是知道资料吗？我知道，你那里有我们所有人的资料，还用问我？”

　　“……那不一样，”就算是不与人交流的西尔特也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她有些执拗的问着，“我想听你说。”

　　“你今天话可真多，”奈布看了一眼西尔特，然后很快的收回了视线，“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不知道是不是风和夜晚环境的影响，晚上的奈布看起来比平时更温和一些，“你知道的，我曾经是廓尔喀士兵，然后转做了佣兵，退役后才来了这里。”

　　往嘴里扔了一块饼干，喉咙有些干燥的西尔特舔了舔嘴唇，“嗯。”

　　“战争啊……真希望你们这些孩子永远也不要接触到那种东西。”

　　仿佛看到了让自己尤为厌恶的东西，奈布皱着眉转了话，“总之，你知道的，那东西能把人变成怪物，让你即使脱离，也无法再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你在退役后来了庄园？”

　　“到也不只是这样，”奈布翻了个身面向西尔特，抬手从餐盒里捏了一块饼干，“只是在这里，我能做到一些当时的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

　　比如守护同伴，让曾经那个没能用身体护住战友的自己。

　　想到这里的西尔特顿了一下，然后将餐盒朝奈布的方向推了推，“我差不多吃饱了。”

　　“……你去厨房再找些东西吃，这点怎么够？你还是个孩子……啊，话说回来你多少岁来着？”

　　“……16。”

　　西尔特老实的回答着，奈布单手枕在脑后，“果然还是个孩子。”

　　“……恕我直言，佣兵先生，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而且我也不是个孩子。”

　　27岁的退休雇佣兵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捏着面包往嘴里送，“是吗？你还是做个孩子好一点，没任务就别跟着我们跑，你和我们不一样，那儿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做个孩子该多幸福啊。

　　奈布摇了摇头，觉得今天晚上很不像平时的自己。换做平时，他估计直接把身边的人几句话赶走，然后独享这份宁静。

　　意外的，这个孩子在身边，他还不觉得很吵。

　　他微微抬头，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人。凌乱的金色短发垂在脸颊两侧，刘海的碎发被风吹起，被划过的睫毛轻颤，发尾一次一次的拂过纯白衬衣的领子，她的脸是病态般的苍白，嘴唇干裂，有些裂口已经渗出了血，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然后是那双眼睛。

　　奈布皱着眉，转开了视线，他很不喜欢看见西尔特的那双眼睛。明明是很漂亮的青色，却看起来那么空洞死寂，简直，简直……

　　就行曾经战场上，那些怪物的眼睛一样。

　　毫无生气，毫无希望，等死一般。

　　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跌落到谷底，佣兵坐了起来，单手撑着结实的瓦片从小窗口翻了进去直接跳到地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敏锐的感觉到对方心情很不好的西尔特也不说什么，学着他的动作躺下，两手摊在身侧，右手刚好落在佣兵躺过的位置上，对方残留下的体温很快的被风带走，回到了一片冰凉。

　　毫不在意的西尔特深呼吸一下，慢慢放空了大脑，想着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就直接回房间。

　　闭上眼后，这里安静到有一种温暖的错觉，西尔特总算是知道那位不好相处的雇佣兵为什么总喜欢到这里来了。

　　呼吸越来越平缓，久违的感受到平静的女孩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沉沉睡去。

　　过了很久后，楼梯下的小房间灯光再次亮起，顺着楼梯爬上来的佣兵看了看熟睡的西尔特，直接单手把她环住抱了下来，看起来格外的轻松。

　　……在晚上那么冷的地方都能睡着，这家伙是有多困……

　　单手抱着西尔特，奈布按着记忆的位置绕过大厅上了楼，直接撞开了她的房门，没有开灯，轻轻松松的把她放在床上。

　　“喂，喂，西尔特，醒一醒，你明天的名单还没说，大家都在大厅等你。”

　　“……呼……”

　　看了看西尔特双眼下浓重的青紫，想起那双麻木的眼睛，奈布皱了皱眉，也不再叫她，直接弯腰从她口袋里抽出信封打开，看了一遍人名单后放在桌上。

　　……嗯？那是什么东西？

　　夜视力很好的奈布看了看桌面上摆着的东西，疑惑的抬手碰了碰，然后了然的点点头，走出去关上了门。

　　真是的……

　　那盆花不就在这家伙的房间里吗？真亏园丁能不安那么久。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小雏菊左摇右晃，露出了花盆后面被佣兵漏过去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