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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妒妇五条 ...


  •   “林家出了个妒妇。”

      “名曰五条悟。”

      .

      开元十九年,同窗的长子考取进士,办曲江宴,你欣然应邀。

      觥筹交错,人影散乱。

      友人歌以送酒,唱的当下流行的词曲。

      你没有携妓饮酒的习惯,又不好推辞,几杯玉薤下肚,神智已不大清晰。

      记不得如何离开酒席到这西厢房的。

      醉意朦胧,你恍惚间捉住打算替你宽衣的侍女的细腕,泛着淡粉的指甲圆润,肌理白晢细腻,视线逐渐上移,停留在她妆容艳丽的脸庞。

      “大人。”
      “大人。”
      “大人。”

      一遍又一遍。

      纱帐放下,绣有三章纹的官服落地。
      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

      情到深处,
      她听见你轻唤了声“夏油”。

      次年,太常少卿大婚。
      俊哥儿身着红袍,骑着高头大马。

      沿路的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可惜娶的不是她,也不是你口中的“夏油”。

      那是小娘子磨了好些日子,才让她爹求来的姻缘。

      洞房花烛,你带着满身酒气揭开盖头。
      夫人雪发蓝眸,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来不及喝交杯酒,新郎官便没形象地打起了呼噜。

      隔日清晨,禅院甚尔抱着孩子敲响林家的大门。

      小厮急冲冲跑来跟你报信时,你正苦于如何脱身五条小娘子的缠绵,他这一叫也算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快快请她进来。”

      你全然没有注意到五条悟骤变的脸色,回首时,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盛满笑意。

      你是个感情上的糊涂蛋,赠她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便匆匆离开了。

      “你倒好,有了新欢就不顾我们母子死活了。”一见面,禅院甚尔扑面而来的指责让你慌了神。

      到底是男人,仓促地替心怀鬼胎的女人擦了几下金豆子便不再言语,只是目光偶尔会装作不经意掠过她嘴角的疤痕。

      你对这个为你诞下子嗣的侍女始终抱有愧疚,要不是你当初一时糊涂,哪能酿就今天的大错?

      禅院甚尔被赶出同窗的府邸是你意想不到的。

      冰天雪地,带着伤的她能去哪呢?
      你怜惜她,又给不了她想要的名分。

      “孩子可有取名?”你讪笑,想岔开话题。

      “并未。”
      她低低应道,似乎受了很大委屈。

      “惠吧,”你想了想,说,“毕竟她是上天给我的恩惠。”

      闻讯赶来的夏油杰站在门口,随行的小丫鬟为难地拉住她的衣角。

      只是不知她们听了多久。

      相比对待禅院母子,你对老太太身边的人态度算不上多好,甚至称得上差劲:“杰。”

      “这么冷的天,你不好生待在屋子里作甚,万一叫风吹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夏油杰抬起袖子掩面,轻咳几声:“您二位新婚燕尔,妾身只是替悟妹妹难过……”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去安慰会儿你的悟妹妹?也好让郎君少操些心。”禅院甚尔牙尖嘴利。

      “啊,这位姐姐,妾身没有别的意思,您可千万不要多想。”我嫌恶心。
      夏油杰泪眼朦胧,咽下了后半句话。

      两个女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你是半点没看出来,还煞有其事地赞同禅院的观点:“我常听闻你先前和那位异国小姐关系亲密,想必有你在,她也会好受许多。”

      “可……”

      “我有要务在身,后院的事交给你我再放心不过。”

      你从禅院甚尔怀里抱过孩子,惠很乖,不哭不闹更让人心疼。

      这些天,她们一定不好过吧。

      “甚尔,你先住下,之后的事,慢慢商量。”

      夏油杰看着你愈发疼爱的神情,气得不打一处来,却只得咬碎一口银牙往肚里吞。

      -

      开元二十二年,七月,咸宜公主成亲。

      你携妻共往。

      “那是谁家的姑娘?”

      你循着声音望去,顿然失笑。

      五条悟思索道:“也不知寿王相中的是哪家小姐。”

      同年,玄宗应惠妃之要,册立杨氏女为寿王妃。

      -

      开元二十四年,千秋节。

      玄宗在广达楼大宴群臣。

      “酺来万舞群臣醉,喜戴千年圣主明。”

      旧友作的诗你是一句没听进。

      当年你三十有一,正值而立。

      -

      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逝世,帝大悲。

      有人进言,说“杨氏女姿质天挺,宜充掖廷”,遂召内禁中。

      开元二十八年,玄宗以替窦太后祈福为由,敕书杨氏出家为女道士。

      天宝四载,立杨氏为贵妃,册立韦家女寿王妃。

      玄宗说:“朕得贵妃,如得至宝也。”

      因此事,同僚不时酒后失言:“妖妃!妖妃!”

      “何等荒谬之事!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怀璇,”你皱眉,叫了他的字,“慎言。”

      彼时你年近不惑,自幼陪在身边的夏油杰走后,家中内务事无具细交与五条悟一人打理。

      禅院甚尔不告而别的第二年的春天,其尸体在郊外被人发现,你得知她已另作他妇,冠以他姓,有一继子尚在外地。

      你和她唯一的孩子惠便过继在五条悟名下,成了有名无实的嫡女。

      “让她随母亲姓吧,”五条悟说,“伏黑,挺好的,不是吗?”

      你知道妻子出身扶桑的名门大族,随遣唐使来到大唐,父亲回去后,她在异国举足无亲,唯一的依靠便是身为丈夫的你。

      想到这,你的歉疚之情简直要溢出来。

      五条悟少女时期的肆意终究在后院磨平了棱角。

      “对不起。”
      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倘若你再细心些,你便能发觉一系列事情的不对头。

      为什么五条悟这么肯定禅院甚尔是被仇家所害?

      你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又懒得细想。

      你纵着她,不顾结果如何。

      _

      这大约是你最后一次出席麟德殿的宴会。

      万国来朝的盛景之中,你见到了贵妃。

      天生丽质自难弃,不外乎于此。

      你听见自己说:“大唐有娘娘,是再好不过的。”

      灯火阑珊,人影绰绰,鬓角浮香。

      乐声清脆动人,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宛若美玉相击,凤凰鸣泣怕也不及一分。

      天宝十五载,安史之乱爆发,士卒皆以为因贵妃而起。

      玄宗无奈,赐她一丈白绫,自此世间再无杨玉环。

      -

      上元元年,你身患重病,身边只有一个五条悟。

      “惠呢?”

      “津美纪带她出去了。”

      “……悟。”

      你的手凉得厉害,她回握,深深地注视你。

      “夏油是怎么……”你猛得咳嗽起来,恨不得把五脏六肺咳出来。

      五条悟抿了抿唇。

      “她是我母亲送我的一份礼物,我不喜欢,也只能贡着。”

      “但我从没想过——”

      “她说她累了,”五条悟冷不丁打断了你,“那段日子她病的厉害,你很久没去看她了。”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你仅剩的力气像被一股无形的风吹散般,手无力地垂下,眼眶湿润,却始终不曾落泪。

      犯下的罪过永远无法弥补。

      “禅院回来找过你。”

      “她呀,临死前把惠卖给她原先的家族,大概是对你不放心。”

      “没关系,我花了同样的价钱赎回来了。”

      面容依旧秀丽的女人宽慰道:“别难过嘛,郎君不是还有我吗?”

      人群里的惊鸿一瞥,你忆起最初见她的模样——
      瓷器样的精贵。

      麟德殿的宴会你去过两次。

      第一次遇见同没落前的夏油家庶女交好的五条大小姐。

      ——“喂,你叫什么?”

      你送了她一支金簪,只是你忘了。

      最后一次,你有幸一睹贵妃芳颜。

      罢了。

      你这辈子,也算值了。

      .

      公元二零一八年,
      你代表昆仑第三高等中学进入东京咒术高专学习,十六岁。

      这一世,你是个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妒妇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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