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天空 太阳红红》烟花小K

3、老男人罗佳明

　　周六姥爷去老城北面的福音堂做弥撒的时候，暮生很多时候就在罗伊的家里吃饭。而这时候最开心的总是比暮生小两岁的罗伊。
　　罗佳明总是在暮生来的周六，从外边带回两条活生生的鲫鱼。一条红烧，一条熬汤。
　　吃饭的时候罗佳明总是不顾老婆难看的脸色给暮生夹菜。罗伊也学罗佳明的样子给暮生夹菜。
　　这个时候暮生总是安静的低着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
　　罗佳明的老婆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语气在吃饭的时候说，罗佳明，看暮生个小鬼，真是个好看的小人儿，跟唐莉一样一式（一摸一样，江南的一种俚语），哦是吧。看那个眼睛，看那个嘴巴，哦，还有那个皮肤，真是一样一式的。
　　暮生低着头，垂落下来的头发，正好盖住了额头那道长长的伤疤。
　　罗佳明在暮生慢慢生长开来的小脸上看到了少年时代唐莉的样子，却又听着老婆李梦华的言语而心隐隐作痛。

　　佳明哥，你看我带着这朵马兰花好看吗。罗佳明和唐莉走在龙村春天的田垄上，小草尖还未落下的露水沾湿了他们的双脚。
　　好看。
　　佳明哥，我们还能回到城市里吗。
　　能的。
　　罗佳明和唐莉在那个年代跟随被下放的父亲母亲来到了龙村。龙村留下了差不多他们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罗佳明18岁仲夏的那个午后，跟着父母离开龙村。唐莉在村头的老樟树下送行，暮生的老爷却还依旧在龙村的小学堂里教书。
　　两年后，唐莉和暮生的姥爷回到了城市。罗佳明已经在老城的酒厂工作了。每个周末罗佳明都去唐莉上学的地方接她。
　　罗佳明后来想起来，觉得老城的天也就只是在那个时候看起来很蓝，天空中的云很白，因为那时候罗佳明的自行车后面总是坐着唐莉。
　　罗佳明载着唐莉穿越这个老城，偏西的太阳依旧透过繁茂的法国梧桐的叶子，落下在地上变成斑驳的亮点。两个人在夕阳西下的运河边，看渐行渐远的一艘艘铁皮船。在教堂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罗佳明推着车，唐莉跟在边上，踩着被岁月磨蚀的青石板往回走。
　　罗佳明到现在还在后悔，唐莉离开老城的时候自己没有说出那句话。
　　不远的教堂，钟声响起。西下的太阳，将罗佳明和唐莉的身影拉的老长。
　　佳明哥，我带着马兰花好看吗。
　　唐莉，这是蒲公英好不。夏天马兰花儿怎么会开呢。
　　嘻嘻，我知道是蒲公英。但是我也还记得开在龙村田垄上的马兰花，蓝色的花蕊黄色的花瓣。
　　恩，蓝色的花蕊黄色的花瓣。罗佳明接着话的时候点上了一支飞马牌香烟。
　　佳明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恩，刚抽，没有多久。说话的当中，佳明被烟呛到了，激烈的咳起来。
　　佳明哥，明天我就去省城了。
　　恩。我知道。
　　佳明哥，你会来看我吗。
　　恩。会吧。
　　佳明哥，明天我早上很早就走了，你就不要来送我了。
　　恩。那我就不送了。
　　……
　　佳明哥，晚了，回去吧。
　　恩，好的。
　　……
　　第二天，罗佳明4点半就起来了。9月的老城街头已经微微有些凉意。
　　老城旧时的轮船码头。暮生的姥爷和唐莉踏上了去省城的轮船。唐莉转身回头的时候，没有看到罗佳明。
　　轮船的鸣笛声中，罗佳明站在轮船码头边的一条小巷子口，泪水汩汩的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