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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女人 花儿一样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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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一样漂亮的女人,将吃饭的白瓷碗砸在他头上。发出一声尖叫,是那女人的声音,尖细却好听。
红色的液体温热的淌下来。在他清秀的额头上一点点的往下淌,暖暖的。
那时候。他没有一点的恐惧,没有一点的疼痛。倔强的少年,盈在眼眶里的眼泪和淌下来的血液一样温热。
当着少年的面,白色的瓷片划破了女人的皮肤。
血液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下来。
花儿一样漂亮的女人却面带着笑容。甚至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唐莉,唐莉……少年死命的按住女人手腕上的伤口,血透过少年的指缝流了出来。微弱的脉搏触动着少年稚嫩的心灵。
阁楼上的天窗是一幅活动的画。画的内容却总是很精致,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偶有落队的小鸟飞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你想她?罗伊歪着脑袋说。
恩是的。很想。在心的很深的地方一直在想。暮生坐在被清水抹过的阁楼地板上,天窗里的光投射下来,很强烈,能看到空气里的微尘。
记忆里的很多个下午,罗伊总是在暮生的小阁楼里度过了。罗伊来的时候,暮生的姥爷很多时候在厅堂的竹榻里午睡,古旧的吊扇有气无力的转动着,感觉不到一点风,而暮生的老爷发出一种老人独有的鼾声。
罗伊尽量放轻脚步,却还总是让老旧的不楼梯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这个时候,总会传来厅堂里暮生的姥爷的声音,伊伊你来了啊。
罗伊小声的应答着。
罗伊哭着喊暮生回家的时候,暮生正安静的坐在运河边的青石阶梯上。铁皮船开过时候激起的浪弄湿了他的鞋子,暮生都浑然不知。
暮生看着那个漂亮的仿佛不属于这个老城的女人,安静的躺在阁楼的床上。屋顶的天窗没有投射下强烈的光。缀满小碎花的连衣裙,白赞的皮肤,都能看到青色的细小血管。双手叠放在胸口,手里抓着的是一张暮生三岁时候和这个女人的合影。薄薄的嘴唇抹着不浓不淡的唇膏。
暮生的错觉是,这个女人只是安静的睡了。姥爷穿着黑色牧师服,站在女人的床前,想说什么,却已经泣不成声。
暮生倔强的站着,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没有一滴眼泪。安定片的空瓶子还规整的放在靠墙的书桌上,很是刺眼。
罗伊站在阁楼的门口不敢进来。
女人的葬礼在三天的上午举行。临时搭建的灵堂,那个漂亮的女人安静的睡着那里,暮生看着一张张从未见过的陌生的脸在自己的面前闪过,将白色的雏菊花放在女人的身边……其中很多是远道而来的女人很久以前的同学。
暮生在女人不在了的第一个晚上就躺在女人曾经每晚躺着的床上,天窗里洒下来的月光,惨白而无力。
暮生的老爷说陪暮生睡。暮生说不用了。就自己一个人睡在阁楼吧。
这是暮生记事以来第一次一个人睡在阁楼,应该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还是在吃奶的时候,自己应该是睡在女人的旁边的,但是后来好像记忆中所有的夜晚都是睡在姥爷的身边。阁楼这之前仿佛都只是那个女人的阁楼。
暮生在姥爷的叹息声中,泪流满面。从天窗里透进来的月光照在暮生稚嫩而倔强的脸上。
突然间,暮生发现,自己的心好疼好疼。其实他一直都是在关心着这个已经不在了的女人的。虽然从懂事开始他一直叫那个女人唐莉,好像当面一次都没有喊过唐莉阿妈。
暮生躺在陌生的床上,鼻息里带着唐莉的气息,像受了伤的小兽一样,将身体缩成一团,任眼泪汩汩而下,沾湿脸颊和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