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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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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非常熟悉,黎溪一听就知道是何之白。
她刚转过身,毫无防备的背后突然被猛烈一推。
“黎溪!”
程嘉懿反应极快,扔掉手机,迈开长腿连跨两级台阶,一把抱住差点率下台阶的黎溪。
黎溪直直扑进程嘉懿怀里,等站稳了马上回头去看,只见腼腆的少女已然化为从地狱而来的魔鬼,毫不犹豫地把匕首从蒋烨腹部抽出。
银白色的刀刃上沾满鲜血,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地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蒋烨!”何之白冲上前去,却被站在她旁边的保安上前拦住。
持刀的少女机械般回头,空洞的眼睛紧盯着相拥的男女,缓步走向他们。
程嘉懿将失了神的黎溪拉到身后护着,右手紧握住她的手,微微把身子压低,像即将扑猎的黑豹。
少女的步速越来越快,她的手伸到后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脑中一个激灵,程嘉懿冲着俞乔大喊:“她身上有枪!”
话音刚落,黑色的手枪被完全抽出。
少女将枪口指向程嘉懿,食指正要扣动扳机时,从后方追上来的俞乔飞身抬腿,一脚踹在少女的手腕上,钢制手枪啪的落地,又被其他冲上来的保镖一脚踢开。
程嘉懿转身将黎溪护在怀中,抓起衣领上的对讲器:“车上的,不管你们现在在哪,立刻以最快速度赶往剧场门口方向,我们遭到了袭击。”
他边说边用力搂着黎溪的肩膀要带她离开,没想到黎溪却站着不肯动了。
她把手肘横亘在两人之间不让他拉扯自己,着急地想要回头:“那蒋烨怎么办!”
程嘉懿的脸色顿时黑了。
俞乔不是那个少女的对手,只能拖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且少女不可能是单枪匹马来的,对手一旦多起来,他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听着!”他按住黎溪的双肩冲她吼到,“蒋烨被捅的地方不是要害他死不了,但你若是有半分损伤,沈君言会对我们整个team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黎溪立刻收回目光,如梦初醒。
“为你挡子弹他还有活的机会,不挡的话……”
“只有死路一条。”
沈君言在她耳边说过的话再一次浮现,她咬住下唇,反握住程嘉懿的手,和他一起冲下了台阶。
剧院建在郊区,旁边的设施还没有建起来,荒凉得人影都见不到一个,只有路边间隔稀疏几盏路灯,把柏油马路照成了黑白琴键。
两人的手心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有些滑腻,生怕分开的他们只能越握越紧,最后十指相扣。
黎溪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但怎么跑似乎都看不到终点,像一场末日逃亡。
路的尽头看不到,不过她逐渐酸软的腿,和像龟裂土地一般的喉咙都昭示着她体力尽头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被一排行道树隔开的另一边车道上,一辆黑色的S600飞速而过,刺破空气,车后灯划出一道红色,像利刃穿过□□,溅出如注的鲜血。
“等等。”程嘉懿猛地停下,把她拉到身后。
车子一路开到路口,突然猛打方向,在长长的的刹车声中停在了路口中央。
天色很暗,车窗玻璃都贴上了黑色防爆膜,程嘉懿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指了指后方建筑凸出来的石墩,对黎溪说,“你先躲起……”
“来”字还没出口,那辆车的后排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探出身来。
车子后方是一盏强光白炽灯,从车里出来的人背着光,面容隐于黑暗中,只看到宽阔的肩,和笔挺的身形。
但单凭这些,黎溪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沈君言!”
她挣开和程嘉懿紧握的手直奔沈君言而去,在扑进他怀里的那刻伸出双臂,穿过他的双腋,脸埋进他的胸膛,再紧紧箍住他的双肩不肯放手。
沈君言扬了扬唇角,拨开她鬓角上被汗黏住的发丝。
黎溪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没得到回应,沈君言也不恼,正抬起头来,程嘉懿刚好走到车门侧,朝他颔首。
“沈先生。”
沈君言嗯了一句,轻拍黎溪的后腰柔声道:“先上车,有事回去再说。”
黎溪从他怀里退出,安静地俯身钻进车里。
程嘉懿沉默上前,用力帮她关上车门,刚转身却被勾住了衣袖。
那只勾手慢慢圈住他整个手腕,风带走了她的体温,隔着衬衫的布料也抵挡不住那手掌的寒意。
他抬眸,看见黎溪咬着下唇,漫在下眼眶的泪反射着幽暗的灯光,如同飘着河灯的清潭,随时会涌出澄澈的泉水。
“你能回去帮我看一下蒋烨吗”
从另一边车门上车的沈君言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弯低腰坐进车里,明显没心思理这些事。
程嘉懿脸色僵了僵,想把手收回来。
可刚抽出一点,黎溪立刻伸出左手按在自己右手上,用力得青筋尽露。
“程嘉懿……”她祈恳的声音放得放得极低,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呜咽,又拇指在他突起的腕骨上来回揉动,“我只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一句恳求就是一句魔咒,她柔软的声音钻进耳朵的那一瞬间,程嘉懿紧绷着的身体顿时松缓下来,所有的不情愿都变成心甘情愿。
他别过脸地吐出一口气,拨开黎溪按着自己的手:“知道了。”
说完他后退两步,转身往剧院的方向跑去。
黎溪扶着窗沿抻着脖子去看,很快,那矫健的身影就被黑夜慢慢吞噬,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坐在旁边的沈君言斜睨了她一眼,对司机说:“关窗,回老宅。”
司机应了声“是”,挂好档位慢慢倒车退下人行道,重新开回到宽阔的车道。
郊区车子不多,不一会儿就驶离了大剧院范围。
但黎溪还是侧着微微蜷缩的身子,对着窗外一动不动。
沈君言有些不满,想装作不以为意,可语气总归还是带着醋意:“人都不见了,还舍不得收回目光?”
黎溪恍若未闻,双肩开始慢慢颤抖。
“溪溪?”他不安地抚上她的肩膀,轻柔地将她转过来。
就在她身子侧向他的时候,沈君言看到她发狠似的咬着自己紧握的右拳,尖尖的虎牙陷进白皙的肌肤,渗出的血丝早已把牙齿染红,滴在她素白的长裙上。
*
黎溪觉得,自己沉进了一个平行世界。
那个世界是一个幽闭的空间,四处飘散着潮湿腐烂的味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万籁俱寂,黎溪从地上起来,空间里回荡着她窸窣的动静声,回音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心口,钝痛。
回音彻底消散之时,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感觉有液体浸到了脚踝处。
粘稠,微热,和她体温相当。
突然,头顶一盏大灯亮起,黎溪低头,脚下已变成了鲜血沼泽,不知从哪里来的鲜血不断变多,淹过她的胸口,压迫着她的心脏,让她几近窒息。
黎溪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水漫过自己,被卷入这充满锈味的漩涡中。
“救我,救我……”
她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咽喉之下,愤慨堆积在胸腔,不断胀大,哪怕撕裂身体,也想冲破桎梏。
就在黎溪以为自己会死于这一场血洪的时候,她耳边突然想起一声声焦急的叫唤。
“黎溪!松开,快松开嘴!”
“溪溪快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
声音越来越近,黎溪突然觉得有一只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
干燥,修长,略带凉意。
就是这一只手将她轻轻抬起,抬出了这片浓稠的血海,让她重新呼吸。
眼前又有微光透入,急躁的声响慢慢归于平静。
黎溪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小缝,她从小缝往外看,是一张熟悉的脸,但那张熟悉的脸上却出现了不熟悉的表情。
在她记忆里,这张脸永远冷静,永远云淡风轻。
可现在她只看到担忧和紧张,还有甚少出现的不安。
他是……
“哥哥……”黎溪刚张嘴,流泪便忍不住漫下来,伸手抱住不知是否虚幻的身躯,在他肩上蹭了蹭,“哥哥,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啊……”
那些钝痛、窒息感、无助感都像一座座大山,重重压在她身上,让她生不如死。
“没事了,哥哥在这里,溪溪什么都不用怕……”
背后有一只手轻扫她的后背,像安慰困顿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将她的恐惧扫走。
很快,眼前的红色全部退去,黎溪眼皮一点一点变重,又生怕睡过去会再次陷入梦魇,抓住一角布料小声呢喃:“哥哥会永远保护我吗?”
“会的,安心睡吧,我永远在你身边。”
轻柔但笃定的声音传入心里,黎溪点点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安心睡去。
空无一人的大道上,一辆S600快速并平稳破风而过。
在车里,沈君言把黎溪抱在腿上,动作轻柔地将她的脑袋放在肩头,然后熟练地帮她脱下鞋子,将她冰冷的小脚握在掌中。
*
程嘉懿赶回剧院门口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
蒋烨的血还没完全止住,看到他去而复返,因伤痛而变得暗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捂着腹部的伤口四处张望,试图想找出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但注定不会如愿。
确认蒋烨没事后,程嘉懿觉得自己足以功成身退,便打算和其他队员集合一起回别墅。
可他才转身,站在救护车旁打电话的俞乔叫住了他。
似乎是电话还未挂断,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盖住话筒,高声跟他说:“嘉懿哥,沈先生说让你跟着救护车到医院一趟。”
程嘉懿立刻皱起眉头,就差没把“抗拒”两个字直接写在脑门上了。
俞乔面露难色,跨了两大步走到程嘉懿面前,掌心朝下摆了摆让他低头。
程嘉懿侧了侧身子,俞乔立马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说:“黎小姐也进医院了,但不能声张,只让你一个人过去。”
*
狭窄的救护车内,程嘉懿坐在车尾的角落。
躺在病床上的蒋烨费劲地仰起头,想和他搭话。
程嘉懿怎么看不出来,可他就是假装不知道,别过头看不断后退的风景。
“先生,请您不要乱动,不然伤口会裂开的!”
“不,我想……”
“先生你快躺下!”
外面的路很黑,后车门的车窗倒映着车内所有人的动作,程嘉懿看到蒋烨不顾医生护士的阻拦,毅然要起身找他。
“闹够没有?”程嘉懿回过头,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蒋烨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被按回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要起来,然后被程嘉懿瞪了回去。
他有些激动,又有些急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出一个问题:“是、是黎溪叫你来看我的吗?”
程嘉懿看着他写满渴求的眼睛,轻飘飘嗯了一声。
蒋烨狂喜,又问:“那你上这辆车,也是她……”
“不是。”不同于上个问题,程嘉懿几乎是立刻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有点事需要到医院一趟,就顺便搭个顺风车了。
看到蒋烨眼里希冀的光一瞬间熄灭,程嘉懿有种难以启齿的报复快感。
他正眼望向蒋烨,舒展了一下身体,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意:“蒋先生既然受伤了就该放空脑袋,放松心情,而不是绞尽脑汁,去想些不该肖想的事情。”
*
去医院的这一路上,蒋烨都没再开口说话。
到达医院的时候,程嘉懿第一个下车,刚走到门诊部大楼就看到站在榕树底下的沈君言的司机。
程嘉懿刚抬脚走近,司机朝他点头示意,转身往住院部走去。
黎溪的病房在大楼顶层,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司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上去并不打算和程嘉懿继续前行。
“黎小姐和沈先生在最后一个病房。”
程嘉懿颔首致谢,等到电梯门全部关上才迈开腿走向走廊尽头。
夜阑人静,医院怕打扰病人休息,走廊的灯只亮了几盏。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钻进来,发出如鬼魅一般的响声。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并没有关紧,流淌出一道橘黄色的灯光。
说不出的温馨。
程嘉懿把脚步放到最轻,微敛气息,最后停在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里头的说话声却传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次严重的失职,我不可能再留他们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