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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日记 ...

  •   直到黎溪坐上了副驾驶后方的座位,从右侧倒后镜望出去,程嘉懿还被按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他们隔得很远,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哪怕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仿佛有一双透视眼,能看到车厢内看着的她。

      或许,他知道黎溪也在看他。

      “还不到五分钟,你这么快就要过河拆桥吗?”

      “当然不是。”

      翻身打了场漂亮胜仗,沈君言心情无比美丽,左手伸出窗外打了个响指,车轮转动的那一刻,两个保镖同时松开对程嘉懿的钳制。

      小县城的晚上连人都没几个,更别说会有车迎面开来。

      马达一启动,一秒提速,像一阵风融进无声的夜里。

      倒后镜中的人艰难爬起,往前踉跄了几步,站在空阔的路中,遗世独立般孤寂寥落。

      很快,车子转过街角路灯,视野暗下来,镜子里的风景暂告一段落。

      只是暂时。

      黎溪收回目光,专心对付旁边的老狐狸:“现在肯告诉我你做过什么腌臜事了吗?”

      “你也说是腌臜事了,我怎么可能当众说出来。”沈君言从容不迫,越过她扯出车壁上的安全带。

      他将插板拉到锁扣前,迟迟不插进,柔软的织带紧紧横在她胸前,与黑夜同色的眼眸闪过狭促的光:“我们回家关上房门再说。”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安全带扣槽发出清脆上响声,囚笼正式上锁。

      *
      车子启动后,沈君言接了两通电话,都是对方在说,而他时不时应两句,但不是“嗯”就是“继续”,根本听不出在讨论什么问题。

      终于,沈君言说出上车后最后的一段话:“我现在在回来的途中,有什么事一会儿当面跟我说。”

      电话毫不犹豫挂断。

      黎溪不想跟他有任何交流,无奈好奇心战胜一切,哪管她多不愿意面对沈君言,眼睛也忍不住瞟向旁边的人。

      她自以为小得不行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一直在观察她的沈君言,他将手机扔到中央扶手上,伸手握住黎溪放在膝头的手,然而立刻就被甩开了。

      早就预见这种结局的他笑出声,疲惫地叹了口气:“我这三天的睡眠时间加起来都没十个小时。”

      “关我屁事。”

      沈君言仿若未闻,继续说:“特别是今天,为了审刘北习,过去二十四小时里,我只休息了一个小时。”

      他强硬地抽出黎溪夹在大腿间的手,五指插入她的指缝,逼她和自己十指紧扣。

      “你和他在床上交颈缠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为你做什么!”

      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猛然收紧,黎溪差点痛呼出声,下一秒沈君言又松开了手指。

      “痛是吗?”他抽出自己的手指,轻抚黎溪手指上微微泛红的地方,“但我的心比你的手指痛一万倍!”

      “这三天我几乎不眠不休,只想尽早抓到刘北习,还你一个安全的环境,但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愤怒数落、控诉她的罪状,宣泄所有不满的源头:“这些年里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你就一点都不动容吗!”

      “你就不可以……”他双手握住黎溪的手,无暇去遮挡眼底下的泪光,“稍微爱我一次吗?”
      “就一次,少也没关系,够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

      手贴上了一处潮热,黎溪转过脸,是沈君言的额头贴在了她的手背,无声地告诉她——他不是神,只是肉眼凡胎,有七情六欲的人,会累,会生病,也需要……

      被人爱。

      从十二岁到二十三岁,沈君言陪了她十年有余。

      二十岁前他恪尽职守,做足一个满分的哥哥。二十岁后,他们抵受不住诱惑,一同从伊甸园堕入凡间。

      而成为共犯的这些年,在外界看来,他也算是个及格的恋人。

      虽然她始终没有当沈君言是自己的男友,但你要她说出沈君言于她是什么人,她又回答不上来。
      床伴?不。

      至少……他是个对她非常重要的人。

      如果说程嘉懿是她的解药,那么沈君言,就是延缓生命的药物。没有他,黎溪等不到解药来解救她的一天。

      半边身子突然一沉,是闭上眼睛的沈君言靠在了她肩头。

      她下意识要后退拒绝:“沈君言……”

      “嘘……”他示意她安静,调整了一下位置,“等一下回去我还有很多事要解决,不认真睡一觉,我真的扛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一软,完全将自己交托给黎溪。

      夜深的高速公路只有整齐划一的路灯相伴,黑暗与光明略过她的眼和他的脸,在光影交织之间心乱如麻。

      黎溪垂眸看去,他呼吸平稳,闭起的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总是紧抿的唇线松弛下来,不再防备。

      “沈君言。”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等沈君言作出反应立刻接下去,“哥哥这个身份,也是能陪我走下去的。”

      密闭的空间里静得连呼吸都显得过于喧嚣,更别说是一句说出口的话,肯定不怕听不见。

      但回应她的,只有耳边绵长的呼吸。

      谁又说得清,沈君言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

      *
      晚上进城的大货车堵在收费站口,延绵了接近一公里长,当车子停稳在老宅车库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喂。”黎溪耸了耸肩,叫醒一动不动的沈君言,后者先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才坐正身子,扩胸松弛一下僵硬的肌肉。

      沈君言是真的很忙,他人还没走出去,助理就先站在他车门那一侧等待。

      他降下玻璃,助理立刻把档案袋递给他:“沈总……”

      “沈君言!”黎溪连忙拉住沈君言接过档案袋的手,“你说过回来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的!”

      知道沈君言肯定不会顺遂,她又紧了紧手中的衬衫袖子:“你别跟我说睡了一觉什么都忘了。”

      沈君言那只伸出一半的手摆了摆,助理立刻了解状况,放下档案袋欠身离去。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扬了扬手上的东西。

      黎溪看了助理的背影一眼,还没开口,沈君言又接着解答:“刘北习的口供。”

      在车上耽误太久也不是个办法,沈君言替她解开安全带,坦白:“为了接你回家,人我没亲自审下去。而你想知道的事,我也没完全真正落实,所以我打算把他的口供看完再和你讲清讲楚。”

      他说得煞有其事,向来看不清他哪句真哪句假的黎溪,难免会举棋不定。

      但正如他所说,她根本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就算知道真假,她又可以选择吗?

      打开车门,外面早有保镖在等待。

      她站起来后回头瞪了沈君言一眼:“今晚我会把门反锁,你别想进来偷偷摸摸!”

      沈君言也从车里出来,对着她笑:“你这更像在邀请我。”

      “呸!”她啐了一口,快步离开车库,离开他的视线。

      沈君言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直到黎溪的背影彻底消失,才解开档案袋上的系带。

      绕过一二三圈,封口解开,沈君言抽出三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顶端写着“邀请名单”四个字。

      又哪里是他刚才所言,是刘北习口供。

      *
      沈君言果然还是骗了她。

      他们二人都清楚,这一串秘密是黎溪心甘情愿留下的原因,而想让她留下的沈君言,又怎么容许她顺顺利利知道真相的全貌。

      那晚她在保镖半监视半保护下回进老宅,在走上楼梯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妥。

      “喂。”黎溪叫住带路的保镖,指了指对面比较近自己房间的楼梯,“你是不认识路还是喜欢做无用功?”

      带路的人是跟在沈君言身边最久,也是最信任的保镖,好比古时候的掌印太监,只听命于沈君言一人,黎溪私底下一直叫他藏獒。

      原本已经上了一层台阶的藏獒走下来,公事公办道:“沈先生吩咐我带你到他的房间休息。”

      黎溪提起一口气,但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知道自己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愤慨地撞开他,大步流星上楼。

      或许真的是人善被人欺,黎溪走到沈君言的房门前,一推开,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房间里所有能和外界联系的东西——电话、电脑、平板都搬走了。

      这还不止,藏獒很快又对她伸出手:“黎小姐,沈先生吩咐过,他要暂时保管你的手机。”

      黎溪连脾气都没有了,冷笑:“那他有没有吩咐你们拿个手铐把我铐在床上啊?”

      可她这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似的,藏獒目不斜视,仿佛理所当然:“没有,沈先生一直不做伤害黎小姐的事。”

      我去你的从来不做!

      黎溪狠狠剜了他一眼,知道此人把认死理刻在骨子里,也懒得再挣扎,直接把装手机的小挎包扔给他。

      “滚吧!”

      藏獒接住流星般坠落的编织包,有礼地替她关上门:“我一直在门外守着,黎小姐有事可以敲门。”

      黎溪阴阳怪气道:“把看守犯人说得这么清新自然的,就你独一份了。”

      藏獒依旧不为所动,在门全部关上前开口:“黎小姐早点休息。”

      门咔擦一声关上,黎溪对着空气起了个飞脚。

      人和人真的不同,一样板着臭脸,程嘉懿的臭脸就养眼得多。

      她将自己扔到床上,富有弹性的床回弹了她几下,然后偃旗息鼓,让她陷入一片柔然之中。

      程嘉懿,程嘉懿……

      单是默念他的名字,思念的潮水便瞬间涨满脑海与心间。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化身屠龙勇士,骑上汗血马,身披披风,腰佩宝剑,正披荆斩棘来营救她这位公主。

      算了,还是别来了,沈恶龙这么凶悍,她可舍不得程勇士再为她受半点伤害,还是她这位公主吃点亏,自己逃出去吧。

      她从床上坐起来,转头就看到一条睡裙放在枕边,没有叠好,看上去不像是为她洗澡准备的,而睡裙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几个白色相框,上面全是她的照片。

      孔方说过的话又一次在她脑海里回响。

      “沈君言的床头也放着你的照片,你猜到了晚上,他会不会对着你的照片做什么?”

      啪的一声,黎溪把相框放倒,立刻从床上站起来。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心甘情愿”回来是为了什么。

      在沈君言没搬进来之前,他的房间是最大的客房,装修和规格比不上主卧和次卧,而且他高中和大学都住宿,房间摆设自然空荡荡,唯一摆满东西的就只有六层高的书柜。

      黎溪慢慢走近压迫极强的书柜,从左到右看过去,在第三层中间看到一本厚厚的精装笔记本,书脊上印刷的烫金字早已磨损,五个字母——Diary.

      沈君言的日记?

      始终是窥探别人的隐私,黎溪拿下来之前心里还是有点虚,朝后看了一圈,没发现有明显摄像头后,才伸手把日记本取下来。

      沈君言是个对自己极狠的人,具体表现为连书桌配套的凳子都是硬邦邦的木椅,就怕自己会太过舒适,黎溪只能拿着本子坐在床上翻看。

      第一页,七年前,他刚二十岁。

      20XX年12月14日,周五,晴。
      今天黎叔叔没空,由我代替他给阿溪开家长会。她成绩比我想象中要差,不过听老师的话,她这次月考还不错,进步了五十名,可喜可贺。但在我心里,她不止这个水平,希望她越来越好。

      20xx年12月25日,周二,多云。
      班级和学生会都有圣诞活动,特别是学生会,参加了还能加学分,但是阿溪说她给我准备了礼物,只能祈求下午大课的老师不点名。

      阿溪送了我一只水晶苹果,说祝我平平安安,我把它收进了保险柜里。

      看到这里,黎溪立马把封面盖上。

      那个苹果她还有印象,本来是送给当时的男朋友的,结果圣诞前些天吵了一场,她便转手送给了沈君言,并且一脚把男朋友踹成前男友。

      她记得把苹果送给沈君言后,他还是往常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淡然又略带郑重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个苹果。

      她以为是沈君言不喜欢,但也没觉得气馁,毕竟本来就不是送给他的,有什么资格批判收礼的人喜不喜欢。

      但现在……

      说不生出恻隐之心是假的。

      怕再看到这些日常,黎溪直接把日记翻到最后,正好是她十八岁生日前后的日子。

      20XX年3月25日 ,周六,雨。
      还有半个月阿溪就生日了,她之前一直追着我问会给她什么成年礼物,我总是绷紧脸说暂时保密,她就气鼓鼓地埋怨我是不是根本没想到。可今天她在黎叔叔书房里出来后,就消沉了不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20XX年3月26日 ,周日,雨。
      今天在黎叔叔书房前不小心听到他在和律师讨论家族信托的事,我好像知道阿溪昨天闷闷不乐的原因了。我知道她一直都很想接管明远……

      戛然而止,黎溪立刻想要往后翻,却发现后面没有任何内容,纸上还有锯齿一般的痕迹,全被撕掉了。

      黎溪咒骂了一声,又不甘心地往前翻,试图找出点和爱她无关的蛛丝马迹。

      可惜一个字都没有。

      厚厚一本笔记本,不是记录每一天的日常,只是记了和她相交的事迹。

      只字不提爱,却每一句都是爱。

      又怎么不令人感到震撼。

      最后,黎溪仔细合上笔记本,靠着床尾坐在地毯上。

      原来炽热的爱,也可以这么安静。

      那一刻她做了个决定——等沈君言出现在她面前,她第一个问的问题不是父亲的死因、绑架的人,还有遗嘱内容。

      她想问,这本日记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全是真的,那么她就敢肯定,绑架的人就来自沈君言一直以来针对的青洪帮。

      而孔方说过,连青洪有一儿一女,虽然身份成谜,但年龄大概与黎崇山不相上下,如果私生子的猜测没有错,那连清洪的女儿就最有嫌疑。

      只不过一个帮派千金怎么愿意委身黎崇山?

      这一切只能等沈君言来解答。

      但这个决定注定落空,因为沈君言在三天后才再次出现。

      而当时的他就坐在三楼的监控室,隔着空间陪她看完那花费两年写满的日记本,犹如上帝俯瞰人间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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