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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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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这个号码的人也就那么一个——沈君言。
她收回前往厨房的脚步,倒退几步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接通。
沈君言为人谨慎,不确定对面是不是要找的人前,情绪概不外露。
他试探问:“溪溪?”
黎溪用脸和肩膀夹住手机,撕开一个小果冻咕噜吞下:“是我。”
等听到的是她的声音后,对面冷硬的声线瞬间柔和下来,话语中藏着淡淡的愉悦:“听你的声音,似乎挺满意那里的环境。”
“是挺满意的。”黎溪走到敞开窗户边,把手机递到外面一会儿才拿回耳边,“听到了没?到处都是蟋蟀声,免费的纯净白噪音,我肯定能睡个好觉。”
“那就好,我还怕你从医院回来会不舒服。”
沉默蔓延,意味不明。
黎溪眼尾一挑,咬了咬嘴唇,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
虽然这是一场割裂性质的“逃亡”,但沈君言抓不了人,不代表他不知道人在哪里。
没计较她为什么不回答,沈君言又自顾自地问:“严重到要去医院,看来这趟去仓库是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没有。”黎溪抢着回答,紧接着沈君言最后一个字来开口。
后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黎溪正要回头,程嘉懿的身体便贴了上来,俯身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黎溪的心剧烈一跳,听筒里又传出沈君言晦暗的轻笑:“回答得这么急,很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身后的人还不肯挪位,黎溪只能无声深呼吸一口,平稳气息:“那沈总是希望让我找到,还是找不到呢?”
话音刚落,原本缠在她腰上的手突然向上,扶起她的侧脸将她扳向右边,一个炽热而急躁的吻立刻在她唇上辗转。
沈君言还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手指隔着相框玻璃抚过黎溪的面容:“我当然希望你身体健康,常伴我身。”
程嘉懿的吻来得又急又激烈,黎溪难以抵挡,虽不忘电话那头还有个人,但也无法抑制情生意动而来的喘息。
她低声“唔”了一句,哪怕立刻把手机拿开,对面还是灵敏地听到了。
“溪溪?”
黎溪忙要推开程嘉懿,但对方却不肯就此罢休,趁她张开嘴,放肆地用舌头勾缠她,只要她感受他程嘉懿一个人。
“溪溪,你那边……”
未等沈君言再次发问,黎溪咬了程嘉懿一口,得到自由后连忙打开免提回答:“没事,被蚊子咬了。”
“蚊子”用被咬疼的舌头舔了舔唇角,蹙着眉头,拿起先前放在沙发背上的围裙,又走回到厨房里。
能听见蟋蟀声,那蚊子大概率也不会缺席。
沈君言不再深究,绕回她健康与否的问题上:“行动随时可以取消,但你精神和身体出了问题半秒都不能耽误。”
黎溪心思不在电话上,抻着脖子去看已经走进厨房的程嘉懿。
他把围裙挂在玻璃门旁边的挂钩,然后向右转,不见了。
“溪溪。”久久没得到回应的沈君言叹了口气,“又神游到哪儿去了?”
黎溪回过神,无意识、傻愣愣地啊了一声:“没什么,在看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在玩仙女棒。”
笑声从话筒中传来,不带任何掩饰,低沉磁性又不失爽朗,看来是在个安全的地方独处着。
“看好了以后,可以跟我说说在仓库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祸躲不过。
黎溪看了看手背上的早已结痂的擦伤,将半真半假的谎言进行到底:“被绊倒了,摔晕了半晌。”
为了突显真实性,她继续添油加醋:“你还记得我放在仓库门口的那个木箱吗?就是它!早上的时候不是突然下大雨吗?我急着出去,就被那个破烂木箱绊倒了!”
激昂地将木箱贬得一无是处后,黎溪嘟囔着撒娇:“手也擦伤了,上药时可疼啦……”
一听到她说疼,沈君言果然被转移了重点,他那头传来一阵快速的窸窣,想是换了个坐姿,下一秒略带不满的声音就响起。
“手伤了?那洗澡时记得用保鲜膜缠一缠,别碰到水,及时换药……”
一直等不到程嘉懿出现,黎溪哪里还有心思跟沈君言斗智斗勇,况且这么一长串她也听得头晕,连忙打断:“行行行,那我现在就去问程嘉懿要保鲜膜,拜拜!”
她迅速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小跑着进了厨房。
厨房和厕所相连,黎溪还没走进厨房,带着回音的水声淅淅沥沥,隔着几扇门也听得一清二楚。
黎溪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走到浴室的门前,手搭在球形门锁上,轻轻往左边拧了一下。
门没锁,开了。
黎溪没有急着进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面看。
浴室分位干湿两个区,用一扇只能往左的磨砂玻璃门隔开。而现在,一个挺拔结实的身影赤|裸映在模糊的玻璃上,影影绰绰。
浴室比厨房高出一个台阶,黎溪跨上一小步,踢掉鞋子,赤足走上防滑的地砖上。
黑色长裤,孔雀蓝木耳边小短袖,酒红色的橡皮筋,依次落蜿蜒在从门口到磨砂玻璃前的路上。
里头的人似乎没察觉浴室里进了人,背对着玻璃门,站在花洒底下冲掉头上的泡沫。
黎溪握住不锈钢门把,用力将玻璃门推开,然后关上,走上前抱紧程嘉懿劲瘦的腰。
他洗的冷水澡,水是凉的,但身体是热的。
被抱住也没有任何反应,黎溪故意夸张地打了个抖了抖,程嘉懿立刻把开关拨向热水那边,几秒钟过后,水反过来比他的身体还要热。
终于没有泡沫滑落,程嘉懿正要伸手关水,缠在他腰上的手突然离开,拦在了开关之前。
“嘉懿,我都还没洗呢。”
程嘉懿收回手,想要转身离开:“你洗吧,我到外面帮你收拾衣服。”
刚走出一步,他停下脚步——走不了,被两只手箍着。
黎溪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下巴枕着他的肩膀耐心教导:“嘉懿,吃醋时玩冷战是个幼稚行为,完全不可取。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努力让我只看到你一个人。”
被点破心事,程嘉懿怔了怔,黎溪就趁这个时候推了他一把。
并不宽敞的空间内弥漫着大片的白烟,两人走出了花洒落水范围,任由热水纷纷洒落。
太安静的环境容易暴露过快的心跳声,离开关最近的程嘉懿选择让水继续浪费。
他们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但黎溪把脚步放得很慢,很小,三步才走到程嘉懿面前,倾身贴近。
“黎……”
黎溪嘘了一声,低头看着他赤条的上半身。
白皙的皮肤上尽是难看的疤痕,虽然已经愈合多年,但依旧能看出受伤当时是怎样惨烈的状况。
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她指尖抚上肩膀上一道长长的缝合疤,那是最长、最明显的一道疤痕,像一条蜈蚣,匍匐在遒实的胸肌上,狰狞得令人心惊。
“嘉懿……”
下一秒,眼泪落下的一秒,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眼前。
“乖,别看,都过去了。”
过去了又怎么样?过去了不代表没发生过,也不代表过去的并不可怕。
黎溪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他有力沉稳的心跳,但在五年前,这颗心有可能虚弱到停跳。
她伸手将花洒关掉,狭窄的空间里安静得只有流水声。
“疼吗?”
程嘉懿摇头:“不疼了。”
现在不疼了,不是一直不疼。
黎溪四指滑过他两肩上没有形状可言的疤痕,只能庆幸没有增生,否则更加不堪入目。
人都有趋美之心,黎溪这种人更不用说,难看点都忍不住唾弃两句再掉头走。可面对程嘉懿身上丑陋的疤痕,她只想用双唇致以她最崇高的爱意。
第一吻,落在他肩膀上的圆孔疤,第二吻落在胸口上的缝合疤,第三吻落在肋骨以下的中央,那里没有伤口,但黎溪记得这里被那些野蛮人踢过好几脚。
因为她不肯签那份荒唐的协议。
虽然知道她不带情|欲去做这件事,但程嘉懿还是无法接受她的直视:“不需要这样的。”
黎溪当然不会听他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凑到他小腹上,在一条明显的青筋外侧落在最后一吻。
那里曾经为她挡住了几乎致命的一踢。
然后,记忆戛然而止。
她重新站直,眨了眨眼睛,把在眼眶摇摇欲坠的泪光挤回去。
“嘉懿,你是在气我和沈君言说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吧?”
在出发去海联货仓的路上,她和程嘉懿说过,离不开沈君言,是因为她没有痊愈。
“你觉得我骗他,是因为我不想离开他?”
程嘉懿僵硬否认:“没有。”
黎溪凑上前亲了他嘴唇一口:“口是心非也是幼稚行为哦。”
他那些藏了等于没藏的小心思怎么逃得过黎溪的眼睛,乖乖认罪:“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我就是控制不了情绪,对不起。”
“我确实是有苦衷……”黎溪松开环住他脖子的手,脚跟重新落地,“我没有对沈君言撒谎,而是对你隐瞒了一个不知好坏消息,关于我的病的。”
程嘉懿脸色忧色又浓了几分,亟需安全感似的抓紧了黎溪的手。
其实她并没有想过要隐瞒,只是医生没有提出,她就顺势不坦白,从未觉得自己能负担起这么重的一件事。
“医生和我说,我要彻底治愈,就必须全部记起绑架的事。但是嘉懿,对不起……”她反手和他十指相扣,“我没有把在仓库的事全部记起。”
程嘉懿嘴唇一颤:“你没,没记起我?”
“我当然记起了。”黎溪双手将他的手包住,“只是我发现病根藏得比我想象的要深。它不是源于我对绑架的惊恐,而是……”
“你的生命。”
她昏迷时做的梦并不完整,停留在程嘉懿被蜘蛛侠踢得失去了意识,双目紧闭地躺倒在地,然后画面一暗,只剩蜘蛛侠诡谲的话:“你记住,他要是被打死,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你的手上也沾满了他的血!”
鬓角又开始隐隐作痛,黎溪疲惫地倒在程嘉懿的肩膀上:“嘉懿,你恨我没有记起全部吗?”
自私地把他人的痛苦藏到深处,当作没有发生。
程嘉懿想也没想:“怎么可能。”
那些非人能承受的苦难,如果可以,他也想选择性忘却。
忘记那些拳打脚踢、鲜血淋漓,只记住苦难与混乱中,她死生契阔的诺言。
“嘉懿,这一秒我为你放弃所拥有的一切。我不求你偿还,只求你多活我一秒,一秒也好!”
那时候他只感觉到痛与血腥,被那些人残忍地扔在冰冷邋遢的地上,唯有手上有温度存在,那是黎溪紧握着他不肯放手。
在最肮脏暴力的地方,有最动听的承诺。
他自私地想,如果可以,这样一起下地狱,似乎也不错。
胸前有温暖靠近,程嘉懿刚把头垂下,撞入黎溪眼波流转的眼中,彷如被石块绊倒,直直栽进烟波浩渺的湖中。只想在里面徜徉不起。
“嘉懿。”
“嗯。”
“我好像还没正式说过我爱你吧?”
湖里还藏着一块礁石,突然撞上他的心头,好像把灵魂也撞出了体内。
“没、没有。”
黎溪手扶在程嘉懿两肩,指腹下是他的疤痕,此刻透出淡淡的粉红,但也不足以分摊他从脸到锁骨的泛红。
“那你听清楚咯。”
她指尖用力往下按,踮起脚尖,倾斜着身子凑近他耳边,呼出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出现了一场美妙的云蒸霞蔚。
“程嘉懿,我爱你,我最……”
“爱你”两个个字被堵回了喉咙深处,程嘉懿倏地侧过头吻住她的嘴唇,顺势将她逼到了角落。
玻璃与她的后背隔着一只大手,让她不至于被推门的凉意侵袭。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快,但不像刚才那般躁进,不带任何侵略感,只是单纯因爱意而产生的吻。
漫长,湿润,闷热,像盛夏的雨天,清凉中总要带着些躁动。
两片嘴唇贴合又松开,你进我退,都把对方当成了世界上最甜蜜的糖,忍不住一尝再尝,直至全部融化在自己口中。
两只手掌掐在她的腰上,黎溪全身发软,只能靠在墙上勉强支撑。
“嘉懿,我们做吧。”